那道聲音響起后,坑洞中的氣氛有些凝固,只余下一前一后站立的二人,面容肅殺,劍拔弩張。
葉鴻楓沒有回頭,手搭在劍柄上,閉目深呼吸,醞釀著劍勢。
“韓道友莫非一直在等我?”
韓承望嗤笑一聲,道:“你我境界相差巨大,我對付你何須苦心算計?!?br/>
“哦?看來韓道友是被你口中的裹尸布鎮(zhèn)住了,其中的黑霧厲鬼應(yīng)當(dāng)很難應(yīng)對吧?”葉鴻楓語氣嘲諷,劍意臻至圓滿,隨時可以斬出。
“你……”
再無多余的話語,葉鴻楓轉(zhuǎn)身,九重天橫斬而出,青色劍氣有如蛛網(wǎng)般散開,又交錯聚攏在一起。即便韓承望是結(jié)丹中境,這樣近的距離承受一擊劍氣青空,也不會好受。
青龍夭矯,劍氣逼人。
韓承望步步倒退,很快二人間的間隙就被尸鬼與修士填上。
葉鴻楓取下陰陽葬靈幡,躬身朝洞口走去。他不會狂妄到與太玄門的準(zhǔn)圣子死拼,境界的差距可不是靠法寶可以填補的,除非是至寶!
失去了旗幡中的黑霧補充,尸鬼大軍很快就被擊潰,坑洞中豁然開朗。
韓承望化開劍氣青龍后,將攔在身前的修士蠻橫推開,來到旗幡所立的位置。只見旗幡早已不知所蹤,第五子也沒了人影。
他氣息越來越重,額角的青筋直跳,臉漲得通紅。
一陣氣浪以他為中心散開,他大吼道:“姓葉的,我與你沒完!”
葉鴻楓出洞時衣衫襤褸,滿身血污。容不得二人多問,他一劍劈倒一根立柱,將之堵在洞口,而后拉扯著二人不由分說地出了南閣。
洞中可不止一個太玄門準(zhǔn)圣子,那些尚且活著的修士付出那樣的代價,到頭來一無所獲,任誰也不會善罷甘休。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好在他心中已有了秘境的地圖,這是他觸及陰陽葬靈幡時識海中突兀出現(xiàn)的一段訊息。
北閣藏丹藥靈植,南閣藏法器魂幡,東閣藏天材地寶,西閣藏功法秘術(shù)。而中部的千劍峰,未有詳細提及,似乎……比任何一座閣樓都要重要。
三人所前往的,正是東閣。
……
西閣前,數(shù)十位黑衣修士面容冷峻地站在外圍。黑衣修士中心,是一位搖著五彩斑斕扇子的少年,少年打量著眼前的西閣,春風(fēng)得意。
有人突然出現(xiàn),跪在他身后,神色慌張地說道:“圣子,先前您讓我們對付的那個小子,引來了一大批尸鬼,讓……讓柳仙子身陷重圍,還受了傷。”
搖光圣子聞言,笑容瞬間凝固,轉(zhuǎn)身一腳將跪著的黑衣人踢倒,怒道:“你們是干什么吃的?這么多人連一個筑基境的螻蟻都對付不了,竟然還讓他傷及橙兒!”他沉思了一會,問道:“橙兒傷勢如何?”
那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道:“柳仙子已尋到一處寶地閉關(guān)療傷,應(yīng)當(dāng)無礙?!?br/>
搖光圣子將扇子合上,不斷敲擊著手掌。
“派人守護在橙兒閉關(guān)之處,姬慎時……”
他身旁那位姬家的中年男子來到他身前,問道:“圣子有何吩咐?”
“我不想再在秘境中聽到任何與他相關(guān)的消息,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在何處,我要他死!”
“一切聽?wèi){圣子所言?!奔鲿r來到那位黑衣人身前詢問了一番,而后瞇眼望向東方,輕聲說道:“讓東閣附近的我族修士以及散修聚集起來,不管付出什么代價,殺無赦!”
“遵命?!?br/>
……
東閣相較于南閣,更為龐大奢華。葉鴻楓的視線在看見閣樓的下一瞬就被緊緊粘附住,再也無法挪開。
只見東閣皆以玉石珠寶堆砌而成,臺階琉璃通透,靈氣有如蒸騰的霧氣繚繞其上,說是仙界樓閣也不為過。
秋狄四下張望了一番,生怕有人出現(xiàn)在周圍,目睹葉哥強拆的“壯闊之舉”。
葉鴻楓搓著手,有些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
東閣半里之外,無數(shù)黑衣修士與散修成合圍之勢向東閣圍來,他們手持傳音符,一邊感知著東閣的動向,一邊調(diào)整著陣勢。
“執(zhí)事長老吩咐了,此次定要取他性命,搖光圣子已經(jīng)沒有耐心了?!?br/>
“放心吧,我等數(shù)十人,數(shù)位結(jié)丹修士,在這秘境中還不是橫行。我倒要看看,這小子能如何翻天?”
“不要大意,此人能幾番從我姬家手中存活下來,必然不是尋常人?!?br/>
“管他是什么鳥人,灑家一刀下去,也得兩半!”
“哈哈哈哈……我的天??!”
小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驚嘆聲,甚至夾雜著一絲驚恐。
只見葉鴻楓捏著法印,乾坤袋懸浮在東閣之上,袋口朝下,要將整座東閣吸入其中。
眾修士目瞪口呆,他們本想待他入了東閣再甕中捉鱉,不曾想這小子行事不比常人,竟欲將整座東閣都搬走。
“小木頭,有人來了,來者不善?!憋L(fēng)然然小聲提醒道。
“來的正好……起!”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東閣仿佛被一只大手握住往天空中提著,整座東閣連根拔起,地面上徒留下一個大洞。
圍在周圍的姬家修士與散修無不是倒吸一口冷氣,活了這么多年,頭一回看見有人敢這樣玩。這人就算出了秘境也會被神皇掐死吧?還有沒有王法天理了?
快要接近乾坤袋的時候,東閣漸漸縮小成巴掌大小,最終沒入袋中。原本恢弘壯麗的樓閣如今只余下荒蕪的大洞,就像是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葉鴻楓與二人眼神示意一番,忽然回過頭去,面向姬家的修士,咧嘴,露齒一笑。
隨后三人縱身一躍,跳進了大洞中。不過片刻的時間,大洞就被黑色的霧氣籠罩。
“愣著干什么,追啊!”
有人回過神來,憤憤喊道。他們終于明白,之前那些前去圍剿的族人為何會失?。繉嵲谑沁@小子根本不是正常人吶!
“往哪追?這洞口中冒著詭異的黑氣,只怕……”
“怕什么?若是讓他跑了,圣子怪罪下來……”
眾人一齊打了個冷顫,搖光圣子心胸狹隘這是所有人都知曉的,否則怎會因為一個女人殺了那么多素未謀面的修士。
是的,葉鴻楓并非他第一個要誅殺之人,凡是與柳橙兒看似親密接觸過的,都已赴了黃泉,無一例外!
搖光圣子邵季,倨傲至此,狹隘至此!
眼看三人跳入地洞后許久沒見蹤影,姬家修士漸漸急了起來。索性不管不顧,持著法器沖入黑霧,躍下地洞之中。
很快洞中便傳來陣陣慘叫聲,以及撕裂的響聲。三人張開雙手,緊抓著洞壁,看著地洞下密密麻麻的尸鬼以及垂死掙扎的修士,嘆息一聲翻身回到地面。
葉鴻楓坐在地洞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邊。偶爾有修士想要爬回地面,又在秋狄玄霜小刀的“脅迫”下重回洞中。
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何時何地得罪了道門,得罪了姬家。從見到黑衣修士的第一面起,就是生死相向。
迄今為止,死在他手里的姬家修士已不下數(shù)十人,早已是水火不容的死仇局面。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就像是命運在針對自己。
待到地洞之中只余下撕咬尸體的聲音,葉鴻楓伸手一招,陰陽葬靈幡從洞中飛出,幡上沾滿了鮮血,就像是從地獄中浴血歸來。
他面無表情,提劍在空中比劃幾下,數(shù)道劍氣青龍蠻橫地撞入洞中,將尸鬼們重新化為塵埃。
“走吧,去北閣。”他說道,聲音極其疲憊。
……
秘境南部,韓承望披頭散發(fā)地走著,他的目中布滿血絲。自打他出生以來,還是頭一回被人如此欺壓,即便那人是道蘊第五子——傳說中未來可以比肩鴻蒙仙主的人。
“太玄門的準(zhǔn)圣子韓承望,也有落魄至此的時候?”
身后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韓承望回過頭去,看見一位千嬌百媚的女子正望著他笑,眉目間風(fēng)情萬種。
韓承望退后一步,他自然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誰,面對她時再警惕也不為過。
“柳仙子怎會有空來找韓某?”他的臉色陰沉,手背在身后,隨時準(zhǔn)備大戰(zhàn)。
柳橙兒掩嘴笑了許久,才慢悠悠地說道:“我方才聽你將那位插著樹枝的公子喚作道蘊第五子,可當(dāng)真?”
“干你何事?”
“韓公子怎能呵斥奴家呢?奴家與他也有仇啊。”
韓承望手微微放松,笑道:“是韓某得罪了,不知柳仙子有何妙計?”
柳橙兒表情慢慢嚴(yán)肅,冷聲說道:“去千劍峰,一切恩怨都將在那里了結(jié)?!闭f完轉(zhuǎn)身往西方走去。
望著她扭動腰肢離去的背影,韓承望松了口氣。這個危險的女人,不知又在謀算著什么,可憐那道蘊第五子,只怕是沒機會達到仙主的境界,就要夭折了。
到時東道尊怪罪下來……他揉了揉臉,不再去想。
只要小心些,不留把柄即可。
秘境中的白晝很長,四下卻如深夜般寂靜無聲。風(fēng)吹起地上的塵埃,片刻后又落定,就像是一場短暫的生命,還未來得及綻放,就已消逝。
秘境中部的位置,蘇世離與無道傷痕累累,身后數(shù)位黑衣修士如攆著獵物般,將二人往西閣的方向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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