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林懟懟與紫鵑閑話夜談之時。
在巍峨的宮墻內(nèi)。
風姿綽約的少女也有自己的煩心事。
受限于時代,此時的娛樂活動僅限于棋牌類游戲、打馬吊、投壺等,其中,打馬吊和投壺還都是戶外運動,根本沒有后世的電腦、電視、手機等電子娛樂設(shè)施,故此,不論宮廷內(nèi)外,后宅婦人閑暇之余用作打發(fā)時間的工具,也就只剩下了骨牌,也就是現(xiàn)代俗稱的麻將。
有格調(diào)的,五子棋或圍棋也可以。
不過,跟運氣成分居多的骨牌不通。
下五子棋和圍棋,需要動腦筋。
一般的后宅婦人也就更偏向骨牌。
不過,身為公主,尤其是母親還是當今皇后的嫡出公主,這位封號為“咸寧”的少女雖懂骨牌,卻并不精通骨牌,反而更精通棋藝。
哪有什么愛好不愛好的啊!
全都是后天培養(yǎng)的結(jié)果!
一位合格的老師,可以讓學生在學習中找到樂趣。
知識就是這樣。
有,且只有兩種用途。
一個是因為自己需要用到這些知識,改變命運也好,解決麻煩也罷,在現(xiàn)實的影響下學習,是為第一種用途。
一個是因為自己可以從最初的知識中獲得快樂,滿足自己的精神欲望,在自我影響下學習,是為第二種用途。
宮廷內(nèi)的老師,都是頂尖的。
也許那些大儒的刻板觀念不行。
可是,像琴、棋、書、畫這種需要投注大量情緒的行業(yè),能在這些行業(yè)里成為老師并教授皇子皇女的人,一定是充分理解“寓教于樂”這四個字的人,因為只有灌注了情緒的琴,才能彈出真正動聽的樂曲,其他幾個以情為先的行業(yè)也一樣。
正因如此,如果喜歡上了棋,鉆研進去真的很快。
咸寧公主就是一個例子。
跟元春不同,咸寧公主本就是皇女,又是崇平帝最寵愛的女兒,崇平帝給這個女兒的定義就是開心、體面、識大體即可,不要求這個女兒有什么才藝,也不需要這個女兒以色侍人。
可是……再寵愛的女兒在帝王眼里也終究是一個有價值的物品,需要時,依然要計算其利用價值!
這便是皇室女子的悲哀!
皇子之間,還能博弈奪嫡!
皇女之間,能自由選擇婚姻的都是少數(shù)中的少數(shù)!
且,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皇女,最終的命運都是嫁給將門子嗣或勛爵子嗣,象征意義大于實際意義,此外,嫁給有能為的將門子嗣,悲劇就是這些將門子嗣會把她們視為皇室扔出來的鎖鏈,常年不歸家,根本沒有正常夫妻的恩愛,甚至是冷暴力,可如果嫁給那些沒能力的勛爵子弟,這些勛爵子弟早就在蜜罐子里培養(yǎng)出了吃喝嫖賭的習性,性子稍軟一點的公主,怕是連自己的陪嫁都要被啃光,能找到平衡的公主都是少數(shù),想過上幸福美滿生活的公主,在這個時代,更是百不存一。
尤其是在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多的皇女中,還有一大半是要送出去聯(lián)姻的,后漢一朝可不像明朝一樣有骨氣,跟其他幾個正統(tǒng)王朝的背景都差不多,此前,也有幾位皇女及郡主遠嫁他鄉(xiāng),甚至嫁到了漠北,至于后果怎樣……不會真有人以為一個女人就能抹除幾百年的仇恨吧?
不被折磨成機器,也好不了多少!
故此,對咸寧這個不過十六歲的小女孩而言,見識過皇室歷代皇女的慘淡下場,也見識過人間美好,聽聞自己要出嫁,心中自是惶恐不已。
更別說這還不是她自己要求的。
而是父皇和母后為她挑選的。
且,還是平妻,連正妻都不是。
這很難讓她不多想。
歷代公主下嫁,名分從來都是正妻。
哪怕是遠嫁漠北,名分也都是正妻。
如此說來……更像是權(quán)臣?
類似于漢末曹操那種的權(quán)臣?
皇室必須要賜下公主安撫?
身處宮中,對外界了解不多的咸寧公主陷入了自己下自己的循環(huán)中,即便與不太會下棋的元春對弈,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心不在焉。
只不過,就算到了外界,這位咸寧公主也不一定能想明白林朝辭跟崇平帝之間的關(guān)系是什么樣的。
瞅瞅林朝辭都干了啥事?
殺的江南鹽商人頭滾滾……無視后漢一朝的律法。
任錦衣衛(wèi)指揮使卻不管事……在后漢一朝算瀆職。
當朝引雷,斃殺禮部尚書……董卓夜宿皇宮都沒這么過分,起碼董卓是在漢靈帝死后才做的。
橫掃漠北,因功受封平國公……民間已經(jīng)把林朝辭傳成了天上的星宿下凡,漠北和草原那邊更是把林朝辭畫成了吃小孩的惡鬼魔神,即便朝中都知道這是無稽之談,林朝辭很帥,是個英俊的少年郎,可架不住民間眾口鑠金。
便是咸寧出了宮,去外面打聽。
林朝辭這個“權(quán)臣”的身份,肯定也是洗不白了。
盡管崇平帝真沒有其他心思。
讓咸寧嫁林朝辭,確實是有聯(lián)姻的心思在內(nèi),可是,像這種好事,如果咸寧不是公主,都輪不到她這個宅女爭取,早就有其他人爭取了。
崇平帝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nèi)寵愛咸寧這個女兒,正因如此,得知真相的宋皇后才默認了。
不然,以她那個小姑子的想法,還打算把李嬋月嫁給林朝辭為正妻呢,反正都是皇室中人,咸寧嫁過去算聯(lián)姻,李嬋月這個長公主之女嫁過去也算聯(lián)姻,反正怎么說都有道理。
不過,像這些內(nèi)幕,咸寧公主本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十六歲的小女孩。
正是多愁善感的年齡。
也正是對未來惶恐的年齡。
有些患得患失的情緒,很正常。
而和患得患失的咸寧公主相比,聽從宋皇后命令,被分到咸寧公主這邊,擔任雜物總管的賈元春,卻悄悄松了口氣,好似卸掉了千斤重擔。
宮中的日子有多難熬,遠不是王夫人這種后宅婦人能想的,即便是賈母,也無法想象宮中的骯臟,就好比冷宮里的井,大抵都曾淹死過人。
捧高踩低的人,屢見不鮮。
尋常宮女,被那些權(quán)傾朝野的大太監(jiān)盯上,都不一定是壞事,可想而知這宮內(nèi)究竟有多復雜。
要么以權(quán)開路。
要么以財開路。
要么以人開路。
如果以上三者都沒有,入宮,就等于主動往死路上撞,除了像她這種背負著賈府命運的女子,為了賈府的延續(xù),不得不入宮求一個安穩(wěn)。
故此,能找個合適的理由脫離,對她而言已經(jīng)算是一種恩賜了,即便是明貶暗升也在所不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