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絲綰眼疾手快,拉著顏苒連連后退,這才堪堪躲過了那支冷箭。
顏苒怒從心起,狠狠的看向冷箭射出的方向,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葉辭?!
顏苒心頭大驚,猛地低下了頭。
完了,葉辭看到她了。
她雖然穿著男裝,還夸張的粘了胡子,但難保不會被他認出來。
可是,葉辭不是應該遠在郢都老家么,怎么會出現在渝州?
顏苒正疑惑不解,葉辭滿身戾氣的走了過來,身后還跟著一眾護衛(wèi),可見身份不可同日而語。
江絲綰忙將顏苒拉到身后,擋在了她的前面,冷聲對葉辭道:“你要做什么?”
葉辭面色陰鷙,惡狠狠道:“他用哪只手碰了你,我便砍掉他的哪只手!”
顏苒聞聽此言,不禁心頭大駭。
果然,陰狠毒辣才是這人的真面目,他先前在甄蘅面前表現的溫潤純善,不過都是偽裝。
這時,方才被人群沖散的張翦趕了過來,一掌拍開了葉辭正欲去抓顏苒的手。
葉辭被這一掌震的手腕發(fā)麻,臉上卻露出了一抹陰狠的笑容,朝身后的人揮了揮手。
護衛(wèi)們當即便要沖上前來,卻見張翦身后的人也不少,一時被震住了。
雙方無論人數還是氣勢,都不相上下,是以誰也沒有輕舉妄動,只劍拔弩張的對峙著,一觸即發(fā)。
“府尹大人,就是這個人射傷了我家老爺!”
胡老爺被暗箭所傷,已經被送往醫(yī)館,留下仆人去府衙報案。
這傷人事件就發(fā)生在府衙門前,被傷之人還是渝州的納稅大戶,府尹自然不能坐視不理,當即帶著衙役沖了出來。
府尹看著來者不善的葉辭等人,怒氣沖沖道:“將他們都抓起來!”
葉辭神色傲慢,似乎并沒有將府尹放在眼里。
他身后的護衛(wèi)拿出一塊令牌,斥道:“放肆!葉大人可是廣陵王府的長史,爾等豈敢不敬?”
顏苒看到令牌,再次愣住了。
誰能想到,當初被慶國公府趕出安陽的葉辭,竟然搖身一變成為了廣陵王府的長史。
府尹見到廣陵王府的令牌,態(tài)度立時轉變,恭敬的伏低做小道:“是下官有眼不識泰山,還望長史大人恕罪!”
實際上,渝州雖因屬地方,所以府尹的官階比安陽府尹要低兩級,但比區(qū)區(qū)王府長史的品級還是要高的。
但渝州屬廣陵管轄,而廣陵又是廣陵王的封地。
封地之主在其管轄范圍內擁有著絕對至高無上的權力,對于普通百姓來說,他們就是如同皇帝一般的存在,其近臣親信自然也是高不可攀。
所以,渝州府尹面對葉辭十分謙卑,不惜自降身份以下官自稱。
府尹的低聲下氣,助長了以葉辭為首等一眾人的囂張氣焰。
他身后的護衛(wèi)更是作威作福,沖著張翦等人嚷道:“哪里來的山野村夫,膽敢沖撞長史大人!府尹,還不將他們統統抓起來,嚴刑拷打一番!”
府尹為了討好葉辭,當即指著張翦等人,吩咐衙役道:“將他們都抓起來,投入大牢!”
“慢著!”
江絲綰輕呼一聲,蓮步輕移,走到了葉辭的身邊,低聲嬌柔道:“葉長史目光如炬,卻看不出來那是個姑娘嗎?”
葉辭聽著江絲綰的綿言細語,不禁心間一蕩。
他復又抬眼看向顏苒,只見她身量嬌小,體格纖細,正躲在張翦的身后不敢露面,許是嚇得不輕吧。
葉辭如是想著,輕嗤一聲:“罷了,本長史不屑與這幫粗人一般見識?!?br/>
府尹立時恭維道:“葉長史真是大人有大量?。 ?br/>
他說著,又對張翦厲聲道:“你們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向長史大人道謝!”
張翦自然不似府尹那般沒骨氣,卻也不想多惹事端,便沒再爭鋒,護著顏苒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顏苒凝眉斂目,沉默不語。
張翦以為她受到了驚嚇,詢問道:“姑娘,您沒事吧?”
卻聽顏苒沉靜的吩咐道:“你找兩個生面孔,去打探一下葉辭和江絲綰的來歷,以及兩人之間的關系。”
張翦雖不知顏苒意欲何為,但還是馬上將此事安排了下去。
回到客棧后,顏苒將遇到葉辭一事告訴了溫容安。
溫容安略作沉吟,道:“為安全起見,我們還是盡快離開此地為好?!?br/>
雖然從前在安陽時,顏苒和溫容安與葉辭并沒有太多的交集。
但葉辭被逐出慶國公府一事,乃是顏苒一手推動而成的,葉辭在事后未必不會知曉真相。
如此說來,顏苒可是葉辭不共戴天的仇敵,倘若被他發(fā)現身份,只怕會前功盡棄。
顏苒想著方才發(fā)生的事,心緒復雜:“先等一等吧,我還有一件事需要確定?!?br/>
很快,張翦就帶回了消息。
“那葉辭是一年前去到廣陵的,因作了一篇文章得到了廣陵王的賞識,自此投入王府門下。他多番為廣陵王出謀劃策,大肆斂財,先前還為廣陵王向太后進獻壽禮一事獻計,博得了太后的歡心,得到了圣上的贊譽,使得廣陵王對他十分倚重。
至于那位江姑娘,乃是因先前在廣陵王舉辦的宴會上,表演了一曲被認為是影射王府舊事的歌舞,惹得廣陵王大怒。她因此在廣陵無法立足,便來到了渝州?!?br/>
顏苒嘆了口氣,心道果然如此。
前世,葉辭一直在安陽生活,順利的與甄蘅成婚,平步青云;江絲綰也一直留在廣陵,安穩(wěn)度日,兩人并沒有交集。
可是如今,因為有了顏苒的干預,致使許多事情的軌跡都發(fā)生了變化。
葉辭被逐出安陽后,回到了葉家,卻遭到排擠,心生不甘,遂離家來到廣陵尋找出路。
他在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廣陵王的賞識,再次握住了權勢。
后與江絲綰相遇,他心生思慕,卻求愛不成,便設計令她得罪了廣陵王,迫不得已出走廣陵。
如若不然,江絲綰在廣陵好好的待了那么多年,也什么事都沒有,怎么葉辭一來,她就待不下去了呢?
想來,葉辭逼迫江絲綰離開廣陵,是要她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如此一來,他就能拿捏的住她了。
從今日之事來看,僅僅是因為胡老爺想要拉住江絲綰,葉辭就心狠手辣的射傷了他的手,還差點波及到顏苒,可見這人當真是個心理變態(tài)的。
倘若江絲綰落在他的手里,肯定沒有好下場。
雖然顏苒對于前世江絲綰與溫容安之間的緋聞耿耿于懷,但此事皆因她而起。
如果沒有她的干預,或者她當初直接除掉葉辭,江絲綰就不會有如今的遭遇,她豈能坐視不理。
顏苒眸色微厲,斬草不除根,果然后患無窮,既然遇到了,那就順手將這根野草除了吧。
水月樓。
白日里受了傷的胡老爺,此刻不顧傷情,仍來到了水月樓,堅持要見江絲綰。
水月樓的媽媽好說歹說的勸道:“胡老爺,您明兒再來吧,江姑娘正在招待貴客呢!那可是廣陵來的貴人,莫說是您,連府尹老爺都不敢惹啊!”
胡老爺掏出厚厚的一沓銀票,堅持道:“我是來為江姑娘贖身的,現在就要帶她走!”
水月樓的媽媽看著那白花花的銀票,眼睛直放光,但想起葉辭的身份,不得不忍痛拒絕道:“胡老爺,您別為難我了。您若真想為江姑娘贖身,也不差這一晚上,明兒再來吧!”
胡老爺自然不肯,仍與她爭執(zhí)不休。
顏苒坐在二樓的雅間向下看去,感嘆道:“那胡老爺還當真是個癡情人,有人想見江絲綰一面都得豪擲千金,他想為江絲綰贖身,只怕會傾家蕩產吧!”
溫容安無奈道:“你非要到這青樓里來走一遭,就是為了來看熱鬧的?”
顏苒搖頭晃腦道:“非也,我是來助胡老爺一臂之力的?!?br/>
張翦早已派人混在了圍觀人群中,慫恿胡老爺道:“什么貴人不貴人的,跑來到我們渝州作威作福來了!胡老爺可是出了銀子的,憑什么不能見江姑娘?我瞧著那人十分兇狠,指不定江姑娘并不想招待他,只是被迫無奈,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胡老爺聞言,腦袋一熱,當即帶著人就要沖上樓去。
水月樓的仆役趕忙阻攔,卻因人手不夠差點被沖破防線,葉辭的護衛(wèi)也只得下樓加入了混戰(zhàn)。
兩方人馬一個闖一個攔,互相推搡,爭吵不休。
顏苒起身道:“護衛(wèi)都被引開了,我們可以去會一會葉辭了?!?br/>
溫容安也站起了身,打算陪顏苒一起去。
顏苒目色糾結的看著溫容安:“表哥,你能不去嗎?”
溫容安淡淡的瞥了顏苒一眼,緩緩吐出兩個字:“不能?!?br/>
今日他沒陪她去府衙,她險些遭遇毒手,他已是心有余悸十分后悔了,現在只恨不得將她拴在身上,時時刻刻的看著她。
顏苒跟在溫容安的身后,伸手拽著他的衣角,委屈巴巴的說:“那你待會兒看到江絲綰,可不能見色起意。”
溫容安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十分無奈。
她這小腦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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