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紅崩潰了。
一大早,林蕭蕭告訴她肇事女人溺水身亡。她知道自己徹底栽了。當時,她正在洗手間刷牙,牙膏被她生生地咽了下去,也毫不自知。
她沒有發(fā)怒,更沒有罵人,兩腿發(fā)軟,四肢無力,只是呆呆地回到房間,躺回床上,一直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墻壁上的一個鬧鐘,神思恍惚。
她覺得時間好像過得很慢,鬧鐘上的時針似乎總停在原處,原本經(jīng)常發(fā)著滴滴答答的聲音,今天也好像變成了啞巴。她忍不住站起身,靠近點看看是不是鬧鐘壞了,但走近一看,秒針還在慣常的一格一格跳動。對于為什么沒有聲音,她懶得計較,又返回到了床上。
緊接著,她想起了兩個孩子,發(fā)現(xiàn)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好像都沒有印象特別深刻的事情,孩子跟她似乎也陌生了很多。她想了想才發(fā)現(xiàn),腦中只有四個字“沈微蘭”和“錢”。
當這個名字闖進她的視野,強烈的嫉妒已經(jīng)讓她失去了理智。當有人告訴她,也同樣恨著這個女人,并需要她的幫助,同時也有豐厚的回報時,她立刻與之產(chǎn)生了強烈的共鳴。不僅可以整到自己討厭的人,同時還有錢收,她的算盤打得嘎嘎響。
然而“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這事就這樣接連出了岔子,兩條人命,永遠無法彌補。
她忽然又想起了劉斌,這個一直在跟她鬧離婚的丈夫。拿起手機想跟他說點什么,卻又好像不知該如何說起。于是,她發(fā)了條短信,內(nèi)容是:我簽字,財產(chǎn)歸你,孩子歸你。剛發(fā)出去,她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晚上簽字,過期不候。
信息發(fā)出去后,就像石沉大海,她一連看了幾次,一點回應也沒有。又怕劉斌沒看到,于是決定還是電話里重申一次。
“你晚上回來一趟,我給你簽字?!?br/>
劉斌的反應不咸不淡,沒有一點驚喜,不說回來,也沒說出不回來。陳麗紅摸不清頭腦,火爆脾氣又開始發(fā)作。
“我說,你到底聽到我說話沒有。你不是一直想離婚嗎?這會兒怎么又磨磨蹭蹭?我已經(jīng)想好了,孩子歸你,財產(chǎn)也歸你。晚上看不見人,別怪我變卦!”
“陳麗紅,你想干什么? 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會輕易放棄撫養(yǎng)權?尤其是你的財產(chǎn)?你不是放話說不讓而我脫層皮,你就誓不罷休嗎?說吧,你這次葫蘆里又賣的什么藥?”
劉斌沒有輕易相信陳麗紅的話,在他心里這個女人唯利是圖,又專橫霸道。這突然的改變,他反而越發(fā)覺得可疑。在看到信息的那一刻,他就在心里琢磨著這個女人又要出什么招了。
“我說了,我這次什么都要了,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回來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難道你怕我吃了你不成?你也不至于膽小到這種程度吧?!?br/>
“好,你說的,我看你有什么招數(shù),盡管使出來吧?!?br/>
陳麗紅聽到劉斌確定回來,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疲憊感拖著著她的眼皮,很快睡著了,并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飄飄忽忽來到一個地鐵站, 里面燈光明亮,雖是夜晚卻像白天一樣。她四處張望發(fā)現(xiàn)竟然沒有一個人, 忽然感到有點冷,想趕快離開,卻發(fā)現(xiàn)這個地鐵站里根本沒有出入口。
她很納悶自己是從哪過來的,仔細想了很久也沒有任何印象,于是決定四處找一找。在一個墻角處,她意外的發(fā)現(xiàn)幾塊金燦燦的東西,彎下腰一看竟然是黃金。是誰把這么貴重的東西落在在這里的,真是奇怪,她心想。眼看著這些黃金發(fā)著誘人的光芒,她心動了,左顧右盼窺視周圍到底有沒有人之后,結(jié)果很令她滿意,于是一種福從天降的欣喜,刺激的她差點忍不住叫出聲來。
看來這是哪個人不小心遺落的,我得趕快走,不然等人發(fā)現(xiàn)就拿不走了,她緊張地琢磨著。然后,一邊小心翼翼的盯著地鐵站的情況,一邊偷偷的把黃金撿起來塞進了口袋。一邊裝,一邊心里慶幸著:幸虧今天穿了個帶口袋的衣服,不然想拿都沒處放。
東西剛裝好,一趟地鐵疾馳而來,防護門打開的瞬間,她看到兩個人:劉斌和一個女人。這個女人的容貌,總是覺得有些模糊,反反復復想了很多遍,都確定不了,她在心里罵道:這個該死的老劉,又找個女人,不過這看著好像有些像劉倩倩,又有些像沈微蘭。
嫉妒之火燃燒著她,她忘記了剛才的喜悅,立刻沖上了地鐵,大聲喊道,“劉斌,你個沒良心的,看我不抓你們個現(xiàn)行!”
話音剛落,劉斌和那個女人不見了,地鐵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茫然四顧,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正在驚懼之余,地鐵里的廣播響了“請注意,地鐵即將關閉,請勿倚靠車門,謹防夾傷。”
防護門關上之后,列車啟動,一聲高昂的轟鳴聲響起,陳麗紅摸了一下額頭,才發(fā)現(xiàn)剛才竟然不自覺出了一把冷汗。
她剛剛坐定,地鐵廣播又響了,“請注意,現(xiàn)有一女子陳麗紅,搶劫黃金,現(xiàn)全城通緝,如有知情不報者,視如同罪。”
“什么!我!這!”她一下跳了起來,急得直跺腳,雙手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揮舞著,大聲嚷道,“不是我,我沒有搶劫,這些只是剛才在外面墻角撿到的。不是我,我沒有搶劫,這是我撿到的,我馬上放回去!”
然而,無論她怎么辯解都無濟于事,廣播在一直不停的繼續(xù)??諘绲能噹?,她像極了一個瘋子,四處奔忙,有口難辨,身后是零落的一塊一塊的黃金,還閃著黃色的亮光。
這地鐵好像沒有盡頭,始終沒有???。她最后喊得聲音嘶啞,無奈地跌坐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個團,十分狼狽。
不知道到了哪里,地鐵突然停了。她想趕緊逃走,然而就在她前腳剛踏出去的那一刻,地鐵消失了,變成了**裸的軌道,從軌道里伸出了兩雙手,死命地抓住她留在后面的一只腳不放??諝饫锔霈F(xiàn)兩個女人的聲音,“陳麗紅,你這個惡毒的女人,還我命來!”
“??!”
隨著一聲凄厲的叫聲,她在最后關頭驚醒,直挺挺地從床上坐起。
剛走進臥室的劉斌嚇得往后退了兩步,奇怪的表情好像在說陳麗紅是個怪物。
“啊,嚇死我了,老劉?!?br/>
她回過神,看到劉斌忍不住撲了上來,誰知劉斌特意躲開了,害得她跌倒在地。“嗚——,你干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
“你叫我回來就是要這樣嗎?那對不起,我先走了?!?br/>
“難道你對我一點夫妻情分都沒有嗎?我就那么討厭?!?br/>
“你現(xiàn)在說這個還有什么意思?你別忘了,沒有簽字之前你還是我的老公?!?br/>
“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問題,如果你要簽字就盡快,公司里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
“我從沒想到你會這么討厭我,是因為那個女人吧,她什么地方有這么大的魅力,讓你能輕易改變,連多年的風格都換了。”
“不因為任何人,是我厭倦了。我不想再窩窩囊囊渾渾噩噩的活著了,我想要開始新的生活。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br/>
陳麗紅被劉斌的話深深刺痛,多年的夫妻,她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男人了。一直以來,她都認為男人是這世界上最務實的,事業(yè)就像他們的生命,沒有了事業(yè)他們就什么都不是。所以,當初她能輕松用一個計策把劉斌搶了回來。當發(fā)現(xiàn)慣常的道理已經(jīng)無法再適用的時候,她迷茫了,確切地說是迷失了。
想到這,她忽然放聲大笑,兩行眼淚順流而下。
“好,文件拿過來,我簽?!?br/>
這一刻劉斌終于等到了,他有點不敢相信,再次問道,“你確定?”
陳麗紅沒有做聲,隔著兩行眼淚對他強裝出一個微笑。
劉斌從隨身的文件包里取出打印好的兩張A4大小的兩頁文件,一張一張翻開來又看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遞給了陳麗紅。
陳麗紅沒有閱讀文字,直接翻到第二頁的簽名處,毫不遲疑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從此以后,你解放了?!标慃惣t保持著同樣的表情說,剛剛完成的重大儀式,好像并不重要的小事,只是想起一雙兒女,鼻子忽然犯酸,忍不住叮囑了一句,“以后,請照顧好我們的孩子,那些財產(chǎn)相信你都會給孩子們一份對吧?!?br/>
“放心?!?br/>
獲得簽字以后,劉斌溫和地看了陳麗紅最后一眼,拿著文件邊下樓,邊打了一個電話。
“王律師,離婚的官司不用打了,陳麗紅已經(jīng)簽字,咱們的合作到此終止吧,回頭我把前期的辛苦費給你結(jié)了,謝謝。”
陳麗紅雖然心里不好受,但眼前還有一個重要的事情需要解決。她想起一個人,于是撥通了電話。
“唐總,對不起,你交代的事情徹底辦砸了。那個肇事的女人也死了,不過你放心,我家的工廠,如果你以后繼續(xù)多多幫忙,我不會連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