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距離高考已經(jīng)近在咫尺，高三六班這邊，確定了本周六晚上班里聚餐的事情，據(jù)說是直接用班里剩下的班費(fèi)。
吳驚羽在班里集體通知，要求除非有極其特殊的情況，否則不許不去，但是她又特別強(qiáng)調(diào)，愿意喝酒的可以喝，但是不要硬勸不想喝酒的同學(xué)。
然而緊接著，事情又發(fā)生了變化。
班里雖說有班費(fèi)，但是到了學(xué)期末，據(jù)說也就還剩下兩千來塊錢，四五十位同學(xué)一起去聚餐，按說開銷不小，去一般的小飯店是肯定夠了，綽綽有余，但是想要去稍微好一點(diǎn)的地方，就是肯定不夠的。
結(jié)果，班里有土豪。
王耀恒說他爸爸愿意贊助一下，把餐標(biāo)直接提高到了一家高端的酒店，而且準(zhǔn)備直接包下那家酒店最大的一個大包廂，說是足夠坐下五六十人了。
當(dāng)然，這樣一來，這次聚餐的標(biāo)準(zhǔn)，和最終會形成的花費(fèi)，只怕就要直線突破天際了——兩千來塊的班費(fèi)，是肯定不夠了，怕是大部分要靠贊助。
吳驚羽不敢拿主意，先是請示了班主任衛(wèi)瀾，然后又在班里詢問了同學(xué)們的意見——衛(wèi)瀾沒反對，只說尊重同學(xué)們自己的意見，而對于同學(xué)們來說，去高端酒店當(dāng)然更爽，于是，幾乎是全票支持，通過了。
然后，就拉開了炫富的大幕。
有人直接提出飯后有愿意去玩的，他們家可以贊助接下來的KTV娛樂，而且是全額贊助。
又有人找到吳驚羽，說眼看就要高考，那將很有可能是同學(xué)們在一起的最后一次狂歡，很有紀(jì)念價值，所以他家里人說，可以從他們家的廣告公司派出兩個員工，對晚宴進(jìn)行全程錄像，以后做成DVD，每人發(fā)一份，留作紀(jì)念。
反正已經(jīng)開了頭，吳驚羽當(dāng)然不會得罪人，索性連班主任衛(wèi)瀾都沒告訴，直接表示同意——結(jié)果，還沒到周六呢，班里絕大多數(shù)同學(xué)都已經(jīng)興奮起來了。
雖然在趙子建看來，這種聚餐已經(jīng)有點(diǎn)變了味道，但這時候的大多數(shù)同學(xué)都不在乎這個，高考在即，他們需要的只是發(fā)泄。
場面越大越好，越熱鬧越好，越放浪形骸越好。
再說了，高三六班這種尖子生班，雖然普通人家的孩子還是占多數(shù)的，但官宦人家子弟，和有錢人家的孩子，也并不稀罕，大家整天跟這些孩子一起打交道，早已很熟，也不覺得他們這時候?yàn)榘嗬锏漠厴I(yè)前大聚出點(diǎn)血有什么不對。
…………
臨近高考，中午的時候愿意在教室里坐著學(xué)習(xí)的人，反而少了。
天氣漸熱，各大商場的空調(diào)已經(jīng)開放，不少女孩子中午都更愿意結(jié)伴去商場里閑逛——反正坐在教室里，也完全看不下書去了。
當(dāng)然，像吳驚羽那樣的，依然是讓其她女孩子羨慕的對象，因?yàn)槿思夜浣?，一般總是有男孩子跟著，主動給拎包的。
雖然她身邊好幾個男孩子輪流轉(zhuǎn)悠，但到底她在跟誰談戀愛，到底也沒有個準(zhǔn)信兒——大家都說，她在吊著那幾個男孩子。
周三的中午，謝玉曉正坐在教室的后面，跟趙子建他們一起聊天，忽然有一個五班的男孩子，在一大群五班學(xué)生的簇?fù)硐屡苓^來，手里還捧著一大捧鮮花，來給謝玉曉送花來了。
謝玉曉有點(diǎn)懵。
就那么突兀的，她收到了又一個男孩子的告白。
老錢是吃過午飯就又跑出去了，但趙子建跟楊澤、路成軍都在，三個人都笑嘻嘻地，好整以暇地看著謝玉曉手足無措的樣子。
楊澤還拿肩膀拱趙子建，“哎，上啊，跟他們打一架！”
趙子建只是覺得好玩，說：“上個屁，又不是我女朋友?！?br/>
楊澤就撇嘴，說：“這還不算你女朋友？我們還是比較有自知之明的，她可沒看上我跟老路老錢我們幾個。再說了……你們不是都一起見過家長了？”
趙子建訝然，“什么時候？我怎么不知道？”
楊澤面露不屑，“裝！你就裝！我跟老錢都見過好幾次你騎車帶著她，你們說要去她家！咱哥們這關(guān)系，我們又不撬你墻角，裝什么呀你！”
趙子建搖頭，“我……我跟她，不可能的！”
楊澤豎起中指。
過了一會兒，教室門口的熱鬧散了，那家伙無奈地捧著鮮花走了，五班的學(xué)生沒能熱鬧起來，只好也跟著灰溜溜地回去了，謝玉曉俏臉冰冷地走回來，一屁股在錢振江的座位上坐下，不太高興的樣子。
楊澤不怕死地說：“呦，怎么還生氣了？有人追你還不好??？你還非得在某棵老歪脖子樹上吊著？”
謝玉曉狠狠地給了他一拳，瞪他。
楊澤齜牙咧嘴。
謝玉曉扭頭又瞪趙子建，趙子建一臉無辜，“我怎么了？”
謝玉曉不說話，回過頭去，過了一會兒，自己嘟囔，“這人傻嗎？我都不認(rèn)識他，就直接拿一捧花過來要告白，可是我都不認(rèn)識他！這樣子告白，有哪個女孩子會接受的？真傻！”
感覺她應(yīng)該是真的不大高興，楊澤收起嬉皮笑臉，說：“嗨，喜歡你嘛！你不接受也就完了，為這個生什么氣。多一個人追，證明你漂亮??！”
謝玉曉抬頭白他一眼，冷冷地說：“謝謝！你真會安慰人?！?br/>
楊澤有點(diǎn)尷尬，趕緊給趙子建使眼色。
那意思多明白，哥們這時候沒用的，安慰不下來，還是得你出馬才行。
趙子建捏捏口袋里的那塊小玉玦，猶豫了一下，嘆口氣，說：“算啦，別生氣了，要不出去散散步？”
趙子建給謝爸爸謝媽媽和小姨子準(zhǔn)備了三塊小掛件，交給謝玉晴，說是讓她帶回去就行了，但是要叮囑一定要貼身佩戴，不要摘下來，但謝玉晴想了想，卻希望他能親自拿過去給他們。
趙子建大約明白她的意思，只好收回來。
本來嘛，最好的當(dāng)然是等下次再去他們家里給謝爸爸針灸的時候，一起帶過去，當(dāng)著謝玉晴的面，把東西一給，某些事情，就算不說，大家也都明白了。
但前些天針灸的時候，還沒考慮這個事兒，謝爸爸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大程度上恢復(fù)了健康，甚至都已經(jīng)可以去店里幫忙干點(diǎn)活了，每次針灸之間的間隔被趙子建拉得很長，所以下次去針灸，還早呢。但偏偏，馬上要高考了。
趙子建覺得，謝爸爸謝媽媽那邊還好點(diǎn)，不拘早晚都沒事兒，但謝玉曉這邊嘛，趕在高考前送給她，也算是個吉祥的寓意，所以就揣在身上了。
但臨到送出手之前，其實(shí)他又是猶豫的。
他這種老家伙，在感情上的經(jīng)驗(yàn)還是比較豐富的，雖然直到現(xiàn)在也還是不太搞得懂謝玉曉的腦回路到底是怎樣的，不過他能感覺到謝玉曉對自己的感覺有點(diǎn)不大一樣，他怕這個小掛件送出去，反倒會惹出事情來。
不過么，今天情況好像有點(diǎn)特殊，趙子建心里一想，嗨，無所謂啦，想送就送吧，她愛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這時候謝玉曉扭頭看了趙子建一眼，又看看楊澤和路成軍。
路成軍還笑嘻嘻地想說什么，楊澤卻第一時間轉(zhuǎn)過身去，碰碰路成軍，“哎，老路，這個題你會不會？”
路成軍愣了一下轉(zhuǎn)過身去。
這要是擱在陸小寧身上，他們是一定會開個玩笑調(diào)侃一下的。陸小寧別看是市長家的千金，但向來性子跳脫，跟誰都能打成一團(tuán)，楊澤和路成軍、老錢他們，都是很敢開她的玩笑的，因?yàn)楹芮宄刂浪粫馈?br/>
但換成謝玉曉，別看最近一段時間大家的關(guān)系貌似忽然之間拉到了很近，也是有說有笑的，平常開個過分點(diǎn)的玩笑，謝玉曉也不會惱，但她身上就是莫名地比陸小寧多了些剛硬，讓楊澤這樣的聰明人，不敢輕易開很過分的玩笑。
更何況她現(xiàn)在心情貌似不太好。
見楊澤和路成軍裝模作樣地回身研究題，謝玉曉的臉上反而有點(diǎn)紅，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臨近高考，她似乎也比以前要放開了許多，這時候就傲嬌地站起身來，說：“那就散步去！走！”
今天是一條白色的百褶裙。
街上有些曬，兩人專門挑樹蔭底下走。
陸小寧似乎習(xí)慣帶著趙子建往西邊走，那邊離得不遠(yuǎn)，就是繁華鬧市。但謝玉曉出了校門之后，卻直接往東邊走。
微風(fēng)起，裙擺微微蕩漾。
“哎，趙子建，你最近怎么不看女孩子大腿了?！?br/>
“你不讓看了嘛！”
謝玉曉抿嘴笑了笑，扭頭瞥他。
“哎，你們男孩子是不是看見漂亮女孩子，就特別想據(jù)為己有？哪怕不認(rèn)識的，都會想要直接就發(fā)起追求？”
“那是他傻，你別拿我跟他比。我一般都是裝老實(shí)人，等女孩子主動來追我?！?br/>
謝玉曉扭頭看他一眼，翻個白眼，似瞋似笑，“美得你，還倒追！女孩子瞎了眼才會倒追你！”
趙子建嘆口氣，一副老實(shí)巴交的模樣，“哎，你說話真不客氣?！?br/>
謝玉曉笑起來，忍不住扭頭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你，好好說話?！?br/>
趙子建從口袋里掏出那枚小小玉玦來，說：“最近在學(xué)雕刻，做了幾個小玩意兒，其中這個我特意許了愿，帶上它的人，高考應(yīng)該能過七百分?！?br/>
謝玉曉一下子停住腳步，扭頭看著那枚小小玉玦。
接過去，仔細(xì)打量，那手指摩挲了幾下，很喜歡的樣子，眼睛盯著趙子建看了片刻，低頭在看看玉玦，拎起串上的紅繩，又看，忽然說：“準(zhǔn)備送給我的？”
趙子建直到這時候才扭頭看她一眼，“??？沒有，我沒人可送。也就是拿著玩，要真說的話……就算是我自己戴唄。”
謝玉曉白了他一眼，又低頭打量這枚看起來特別精致圓潤的小玉件。
感覺應(yīng)該是挺貴的東西。
但是“高考考過七百分”這個話，擺明了就是說給自己聽的嘛！
自己此前的兩次考試，都沒過七百分，為此屢屢苦惱，前不久最后一次模擬，倒是過七百分了，但誰能保證高考也過七百分？
“這是玉的嗎？”她問。
趙子建搖頭，“石頭的。我哪買得起玉的！”
“很貴吧？”她又問。
趙子建又搖搖頭，還說：“便宜得很，這個……成本價……一碗面條吧！”
謝玉曉又白他一眼，“一天天胡說八道！”
拿起來往自己鎖骨處一放，比劃了一下，她問他：“好看嗎？”
嗯，美人的確配玉哈！
趙子建差點(diǎn)兒脫口而出，“跟你姐姐戴上一樣好看。”
但最終，他勉為其難的樣子點(diǎn)點(diǎn)頭，“還行吧！”
謝玉曉白他一眼，收起來，似笑非笑，但是能看得出來，心里美得很，問：“你哪里弄得那么多錢，又借給我們家，又是買這種東西的！我猜肯定不像你說的那么便宜，這東西手感很好的……你整天亂花錢，這東西那么貴，多浪費(fèi)??！”
趙子建說：“好東西，不浪費(fèi)。”
她笑笑，愛不釋手地又把玉玦亮出來，看了一眼，合上手，“那就當(dāng)是你送給我吧，我收下了！”
趙子建說：“呃……我沒說要送給你呀！再說了，這東西那么貴……”
謝玉曉瞪著他。
最終，他攤攤手，把話都憋回去，嘆了口氣。
謝玉曉忍不住在他肩膀捶了一下，“行了你，裝模作樣的！”
看來東西她是真喜歡，一遍遍的看。
忍不住又問：“到底是石頭的還是玉的？”
趙子建攤手，“有區(qū)別嗎？玉不也是石頭？戴在身上，就是個小掛件，材料是什么，其實(shí)不重要?！?br/>
她想了想，點(diǎn)點(diǎn)頭，“也對?！?br/>
忽然的某一刻，她停下腳步，見路上行人似乎不是太多，見周圍似乎也沒人關(guān)注自己跟趙子建，就扭頭看著別處，跟趙子建說，“那你……幫我戴上?。俊?br/>
趙子建扭頭看她，說：“這不有繩嗎？都串好了，你自己反過來系上，一轉(zhuǎn)不就成了，還用我給你系？”
謝玉曉霍然扭頭，瞪他一眼，不大高興的樣子，說：“趙子建，你真討厭！”
趙子建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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