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第二天醒來,睜開眼,先看到的是頭頂紅色的床幔,泛著陳舊曖昧的光。
她揉揉眼睛再看,發(fā)現(xiàn)床沿還趴著一個男人,正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
正是那個在微信上頻繁用表情包與自己交流的某人!
簡直太驚悚了!這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過,她還顧不上死,她得先確定一件事。
她往被子里看了一眼,還好,自己身上還穿著昨天的那條紅裙子!這讓她稍微放下心來。大腦高速運轉,昨晚自己被灌醉之后,她借口去洗手間,躲了出去,然后呢?然后她在洗手間遇到一個男人,那人說他叫宋希聲……哦,對,宋希聲!
想到這里,陳默心里生出一絲僥幸:還好是他,要不然就糗大發(fā)了!
宋希聲把陳默從被子里挖了出來,伸出一只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問:“這是幾?”
“1?!?br/>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問:“1+1等于幾?”
“2。”
宋希聲笑了:“還好,腦子沒壞!這會知道我是誰嗎?”
陳默白了他一眼:“灰太狼!”
“有沒有感覺哪里不舒服?”宋希聲不再逗她,關心道。
剛睡醒的緣故,他的聲音低沉中帶著沙啞,竟讓陳默覺出幾分性感來,她笑著搖搖頭:“你怎么在這里?”
“你忘了?你昨天醉得厲害,我不放心,所以就開了一間房……”他說著起身,眼神瞟到四周,有些不自然地說,“這情侶套房真不是我要的,我只說開一間房,進了門才看到……你別介意??!”
陳默這才看清房內的裝飾,真是一間情侶房,難怪頭頂掛著紅色的床幔。
“不介意!呃呃,不是,反正謝謝你了!”陳默扯掉被子,從被窩里爬了出來,余光掃到床單上的一團紅色,又嗷嗚一聲把自己埋進被子里。
居然好巧不巧地來了例假,都怪昨天的白酒,陳默一直都有喝酒提前的毛病,昨天醉得厲害把這茬給忘了,現(xiàn)在這一身狼狽可怎么辦???陳默不由得苦笑一聲,覺得自己在宋希聲面前把一輩子的臉都丟光了。
宋希聲見她如此反應,以為她是醉酒后不舒服,忙問道:“是不舒服嗎?需不需要去醫(yī)院?”
陳默知道躲進被窩不是長久之計,只得從被窩里探出頭來,可憐巴巴地說:“宋希聲……我來例假了……”
陳默睡了一夜,頭發(fā)亂蓬蓬的,兩鬢處毛茸茸的碎發(fā)卷翹得可愛,濕漉漉的眼睛里裝滿羞澀,此刻的陳默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誤闖他人領域的小麋鹿。
宋希聲被陳默的表情和語氣萌得心頭發(fā)軟,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陳默話里的意思,一時間,嬉笑怒罵皆自然的老臉也不由得泛起一絲緋紅,為了避免更加尷尬,宋希聲半個字也沒說,拿起外套就出了門。
陳默等宋希聲出門之后才起身去了浴室,狠命地一通洗涮,直到身上的酒氣徹底消失。
她為了拖延時間,洗得很慢,一個小時后,才穿著浴袍出來。
房間里不見宋希聲的身影,只有桌子上放著兩個購物袋,陳默一一打開,一個里邊放著衛(wèi)生巾、衛(wèi)生棉條,好幾個牌子的日用、夜用裝;一個袋子里放了一套三葉草的白色運動裝;旁邊的鞋盒里放的是三葉草的運動鞋。
陳默看得很想笑,好貼心啊,像個戀愛高手!
陳默拿了衣服去衛(wèi)生間換,收拾妥當后,開門去尋宋希聲,卻發(fā)現(xiàn)他就守在門口給自己當門衛(wèi)。
宋??匆娝X得眼前一亮,大概是不好表現(xiàn)明顯,他咳了一聲,掩飾道:“好了嗎?好了咱們就去吃早飯吧!”
陳默有心逗他,故意問道:“我穿這樣不好看嗎?”
“好看,非常干凈!”宋希聲答得太快,越發(fā)顯出他的心虛。
陳默目的達到,好笑地問:“哎,你還沒說,你昨天怎么會出現(xiàn)在那里?”
“哦,那個啊,我在那里約見一個同行……”
“咦,我們昨天上午還聊過天,你沒說你在北京?。俊?br/>
“呃,本來是想結束后再和你說來著,誰知道居然自己撞上了。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喝醉成那樣?”
兩人邊走邊聊。
陳默簡單說了下遇見財神李之后的一系列魔幻經歷,猶自唏噓道:“還好遇見了你……我都不知道再喝下去會怎樣?”
“你一個人在外邊,凡事要量力而行,女孩子即使不會喝酒,別人也不會過分苛責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婆媽啊……”陳默說完就知道說錯話了,怎么能對著自己的救命恩人說人家婆媽呢?她討好地沖宋希聲笑。
“昨天還有后續(xù),你想聽嗎?”宋希聲頓了一下,才問。
“啊,什么后續(xù)?”
昨天,他開好房間把陳默安置到床上之后,陳默的手機突然響了,他從她的兜里找的手機,來電顯示是老王。
宋希聲本來沒打算接,結果對方不依不饒地連打了兩通,陳默又睡得死沉,沒辦法,他接通了老王的來電。
“喂,陳默,你沒事吧?你在哪?”老王語氣擔憂。
“你好,陳默睡下了……”
“啊,你是?”
“我是陳默的朋友,她喝醉了,我剛好碰到,就把她帶了回來!”
“這樣啊,那真是辛苦你了,等她醒了,告訴她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王總,陳默可能不回去上班了!她因為工作喝成這樣,做老板的不心疼,做……我們做朋友的很心疼!”
“不是,這位朋友,你聽我說……”
“很晚了,王總,沒其他事我掛了!”宋希聲就這樣簡單粗暴地掛斷了陳默衣食父母的電話。
此時,已經冷靜了一晚的宋希聲不由得為自己昨晚的冒失行為懊惱:“我見你醉成那樣,一時激動,說了那樣的話……陳默,如果你還回去上班,我可以去和你們老板道歉!”他說完低下頭去,等待來自陳默的審判。
可好半晌也沒等來陳默的回應,他只能偷偷去瞄陳默的表情,誰知陳默正眼神專注地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雙方都沒有挪開。
陳默悠悠地吁了一口氣,大手一揮,釋然地說:“不用,就算你昨晚不替我說,我今天也要辭職的!”
宋希聲還在消化陳默話中的意思,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故作不經意地問:“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他不太敢看陳默的眼睛,微低著頭,裝作認真地在走路。希冀、忐忑、渴望、緊張……各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成一潭深不見底的湖。
“當然是……先吃飯咯!”陳默站在他身后,像在看白癡,“吃飽了才有力氣想以后!”
宋希聲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目不斜視地走過了餐廳大門,好尷尬啊。
宿醉之后,陳默胃口并不好,她只取了一碗白粥,有一下沒一下地吃著。
宋希聲看她沒食欲,給她倒了杯溫水,又去端來一小碟咸菜。
陳默喝了水,就著咸菜,慢慢騰騰地喝了一碗粥。
宋希聲也沒怎么吃東西,他在想事情。
他等著陳默喝了水,吃完粥,才再次開口:“那你跟我走吧,陳默!”
可能對陳默來說是石破天驚,卻是宋希聲深思熟慮想了幾百遍的念頭,最真實的心聲!
陳默震驚地抬起了頭,無聲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他穿一身黑色的運動裝,頭發(fā)很短,硬硬地豎著。
這天的陽光真好,透過窗戶照進來,懶懶地灑在他的半邊臉上,給他硬朗的輪廓添了一些柔和。
過往的經歷穿成一條線在她腦海里一一浮現(xiàn):尷尬的初遇,使她一度對他并沒有好臉色,后來的驚險遭遇,他睿智冷靜,輕松化解,之后一路相伴。
交往越深,越了解,他風趣幽默,理想至上,包容細膩。他有堅硬的骨頭,能直擊最堅硬的現(xiàn)實;也有柔軟的內心,留給浪漫的詩意之地。
這些認知讓陳默對他的好感越來越多,但理智讓她及時止步,落荒而逃。
后來雖有聯(lián)系,卻也只是泛泛,她一直在等,等他他自動放棄,她完全不知道對方也在等,以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堅持。
陳默就是這樣,日常野蠻生長,英勇果斷,方圓十里揪不出比她更凜冽的身影,但一遇到陌生人的善意、好感,就英勇全無,恨不得退避三舍,甚至落荒而逃。因為她太清楚被善待的后果了,她會接受,被馴化,去依賴,最后收獲的……是失望。
年少時,也有一個少年待她千好萬好,她心動回報,榨取粗糲半生中的所有溫柔悉數(shù)交付,到頭來換來的不過是失望。
她太清楚失望的滋味了,所以她再不愿意輕易去嘗試。
宋希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默。
許久之后,陳默抿了一下嘴唇,似乎準備開口。
就在這時,兩人的手機先后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兩人對視一眼,陳默撲哧一聲先笑出了聲,不知是該感謝這救火電話來得及時還是該埋怨它不解風情破壞氣氛?
宋希聲也笑了,邊笑邊掏出手機。
擔心打擾大家用餐,兩人走到餐廳外面的陽臺上接電話。
兩個人很快都掛了電話,但彼此都從對方的只言片語里聽出來一些什么。
“周卡打給你的?”
“白靜打給你的?”
兩人同時開口問道。
是的,陳默和宋希聲接到的電話,分別是白靜和周卡打來的。
周卡夫婦并不知道他們要找的兩個人此刻正在一處。
白靜和周卡在電話只是邀請他們兩個去一趟“從前慢”,說有些事情要和他們商量,但并沒有具體說是什么事情。
陳默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表情變得凝重。
宋希聲回過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胡思亂想,我們收拾一下,現(xiàn)在就出發(fā)!”說完,扭頭率先走出餐廳。
安下心來的陳默,在宋希聲看不見的地方才露出真實反映,她拍拍仍有余悸的胸口,一顆心砰砰砰地跳亂了節(jié)奏。
她不愿意去想,如果剛剛他再逼一分,自己會不會丟盔棄甲,打開心門?
她只知道在剛剛那一刻,自己動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