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飯做好了。”李家三媳婦兒王氏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在廚房里喊道。

    “好了就去曬谷子。老二家的去田里喊他們回來吃飯。”李老漢坐在門口搖著蒲扇吩咐道。

    現(xiàn)在是農(nóng)忙時節(jié)，李老漢家除了他和正在懷孕的二兒媳婦張氏，都是要下地的。

    王氏也是忙了一上午，才被喊回來做午飯。結(jié)果她回家一看，自己忙得腳不沾地，家里兩個人只是一味的偷閑躲懶，竟然連曬谷子這么輕松的活計(jì)都不做！但她到底是今年才進(jìn)門的新媳婦兒，心里有再多的抱怨都不好說，只能拿著耙出去曬谷子。

    張氏嫁給李家老二已經(jīng)一年多了，剛進(jìn)門時怕別人嫌棄她腿有點(diǎn)瘸，手腳很是麻利，做事十分勤快，加上嘴巴討喜，很快就得了李家人喜歡。不久就懷上了孩子，據(jù)說還是個男孩，一下子底氣就足了，被李家供了起來。臟活累活兒一概不干，心情好時做些輕省活計(jì)，心情不好時還得李家老二哄著。

    借著懷孕已經(jīng)躲懶成習(xí)慣的老二媳婦李張氏，并不愿意在太陽底下出門。不過她行事很有技巧，不會直白的說出來頂撞公公，她先高高的應(yīng)了一聲，做出急忙起身要出去的樣子，緊接著就抱著肚子喊疼了：“不行了，不行了，這小子又開始折騰我了！”

    “孫子要緊，孫子要緊！不急不急?！崩罾蠞h安慰了老二媳婦，轉(zhuǎn)頭看見老三家的還在曬谷子馬上黑了臉：“老三家的還不快去喊人！這人怎么像根木頭樣。”

    王氏的聽言立馬扔下耥耙不管谷子，跑去田里喊人了。不是她木訥，而是她二嫂這招用的次數(shù)太多，她已經(jīng)不信了！不過即使她心里再有怨氣，還是要按照公爹的吩咐辦事。

    這邊張氏卻弄假成真了，裝著裝著肚子就真的痛了，向下一墜一墜的疼，即使沒有生過，她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行，我要生了！”

    李老漢又是一陣慌亂，雖然他有三個兒子，但他婆娘生孩子都是他大嫂安排的，他大兒媳婦生孩子是他婆娘安排的?，F(xiàn)在他大嫂和婆娘都不在了，他也就抓瞎了，只知道大約要請個接生婆，連忙向兒媳喊道：“別忙，我馬上去找王婆子！”

    老二媳婦看著不靠譜的公爹跑的比小伙子還快，也沒有力氣像往常一樣在心里嘲笑他‘要養(yǎng)老，不能干重活兒’的說辭，只是撐著力氣一瘸一拐的走回了睡房。

    無論怎樣，李張氏都不會允許自己的肚子出問題，她肚子里的這塊肉可關(guān)系著她在這個家的地位呢。為什么她大嫂凡事都要忍他，不就是因?yàn)樗怀鰞鹤訂?？這幾個月舒舒服服的呆在家里不用下地干活兒，靠的全是她兒子。

    好在李家的田不太遠(yuǎn)，不久李家的人都回了，家里幾個男丁都不知道孕婦要生了該怎么辦，自然不好插手，已經(jīng)生過兩個女兒的李家大媳婦陳氏就開始安排著燒水，收拾床褥衣服，把臥室布置成產(chǎn)房。聽著公爹已經(jīng)去找產(chǎn)婆了，就去給弟妹煮東西吃。

    關(guān)系到自己的金孫，李老漢還是很靠譜的，不久就帶了王婆子趕過來。

    王婆子對自己的這單生意很在乎，水都來不及喝就進(jìn)了臨時布置的產(chǎn)房，看著產(chǎn)婦雖然疼的大汗淋漓，但臉色還好，又用手在產(chǎn)婦肚子上摸了一陣才開口道：“胎位很正，應(yīng)該會順產(chǎn)?！?br/>
    “不是說下個月才會生嗎？現(xiàn)在生不算早產(chǎn)？”李老漢在屋外聽到王婆子的話，又追問道。

    自從老大家的生了兩個女兒又傷了身子后，李老漢就開始重視孫子了，他在知道二兒媳這一胎很可能是男孩后就十分重視，早就找王婆子看了懷相，算了日期，天天留在家里安胎，這是大兒媳都沒享受過的待遇，只盼著這回能夠給他生個孫子。

    “你都有了幾個孩子就該知道，這事兒哪算的準(zhǔn)，早十天半個月也是正常的！”王婆子翻了個白眼兒，對方對她的質(zhì)疑讓她很不滿，直接出聲噎了回去。

    “生孩子又不是男人的事兒?！崩罾蠞h只是小聲的嘀咕了幾句，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與產(chǎn)婆嗆聲。

    王婆子假裝沒聽到，只是專心的接生。女人生產(chǎn)畢竟是性命攸關(guān)馬虎不得，王婆子憑借著她豐富的經(jīng)驗(yàn)把屋子里的兩個媳婦兒指揮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只為了李二媳婦兒平安生下孩子。

    李家二媳婦躺在床上汗水直往下趟，打濕了的發(fā)絲直接黏在臉上。床上的竹席早就換做了褥子，讓本來就熱的人更熱了幾分。若是以往李二媳婦自然會不住的抱怨，而現(xiàn)在她早就忽略了悶熱，只感受的到疼痛了。她這一輩子從沒經(jīng)受過這種痛苦：“怎么還沒出來……，我是不是難產(chǎn)了？”

    “王大娘，二嫂和侄兒還好吧？”王氏兒小心翼翼的問道，她雖然看不慣二嫂偷奸?；a(chǎn)畢竟是人命關(guān)天的事兒，見二嫂叫的這么凄厲，她也忍不住擔(dān)心。

    王婆子又仔細(xì)的看了一下胎位和宮口才道：“宮口要開了，繼續(xù)用勁！”

    “不行啊，我沒勁了！”李二媳婦一邊掙扎著一邊喊道。

    王婆子一聽她尖銳有力的聲音，就知道她沒有大礙，便指揮著李家另外兩個媳婦：“你們兩個來按住她，不要讓她亂動。”說著又掏出一條浸過提神藥的帕子遞給李二媳婦：“咬著帕子?！?br/>
    “宮口開了，繼續(xù)用勁！”

    李二媳婦只覺得下身劇痛，恨不得暈了過去，但為了即將到來的寶貝兒子，她還是咬牙堅(jiān)持。

    再加一把勁，你就有個兒子了！現(xiàn)在的一切痛苦都是值得的！李二媳婦在心里給自己鼓勁道。

    “已經(jīng)看得到頭了，快用力！”王婆子興奮的喊道。

    “孫子要出來了！老二趕快去鎮(zhèn)上買些紅雞蛋！”李老漢早顧不得搖扇子了，從他屋里掏出些銅錢急切道。

    李家老三看著二哥還焦急的盯著產(chǎn)房，笑著接過銅錢道：“我去跑腿，二哥還是等著抱小侄兒吧?！薄?br/>
    然而，李家老三還沒有走出大門，房里就傳出了嬰兒稚嫩的啼哭。

    “生了！生了！老婆子還沒見過生的這么順利的孩子呢。”屋子里傳來王婆子高興的聲音。

    “終于生了，還好一切順利?！?br/>
    “讓我看看小侄兒”緊接著產(chǎn)房里傳來一陣陣高興的聲音。

    “你們別光顧著在里面高興，也抱出來給我看看!”李老漢終于忍不住了。

    “咦，是個女孩……”。王婆子的聲音里有些失望。

    “什么！女孩兒？不可能！”其他人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剛剛失力的李張氏就撐著一股勁跳了起來，從王婆子手上搶孩子。那動作之矯捷完全不像是剛剛生產(chǎn)過又有腿疾的人。

    王婆子沒想到李張氏如此反應(yīng)，沒防備李張氏一下子就搶到了孩子。因?yàn)槔顝埵鲜巧?，孩子被她搶了，王婆子也沒多在意。

    李張氏搶過孩子一看，兩腿之間確實(shí)沒有男孩兒的標(biāo)志，不死心又分開雙腿查看，確實(shí)是個女孩兒！

    “女孩？居然是女孩兒！怎么可能是女孩兒！一定是她擠走了我兒子！”李張氏說著就把孩子往地上一摔。

    “二嫂，你干什么？！這是你剛生下的孩子??！”李三媳婦兒一把接住孩子，一邊慶幸一邊后怕，還好她剛才擔(dān)心二嫂，走了過來，不然剛剛出生的小侄女兒就要橫死當(dāng)場了。

    “我不要這個賠錢貨！”李張氏說著又瘋魔一般的去搶孩子。

    “張氏，你發(fā)什么瘋?！崩罴掖笙眿D兒也反應(yīng)過來了，趕忙阻止，只是瘋魔了的李張氏力大無比，兩個妯娌一時間竟然拿她沒法。王婆子看情況不對也加入進(jìn)去，一時間屋子里亂成一團(tuán)。

    屋外，李老漢聽見是女孩兒，不是他期盼了幾個月的孫子，大失所望，真恨不得她被直接摔死了才好。咒罵了幾句，就扔下亂攤子，回到房間吸旱煙去了。

    李家老三本來想看了侄兒后再去買紅雞蛋，沒想到發(fā)展成這種鬧劇，拿著銅錢有些不知所措。

    李家大房的兩個女孩兒聽見屋子里吵吵鬧鬧乒乒乓乓，也顧不得大人的囑咐，想進(jìn)去幫自己的娘親，被李家老大眼疾手快的抓住了。

    李家老大見老二還愣著，實(shí)在看不過意了，出聲提醒道：“老二，還杵在這兒干什么？不進(jìn)去勸勸弟媳。”

    李老二本來又是大喜又是失望，整個人都愣住了。被大哥提醒后，才如夢初醒的沖了進(jìn)去。一把從弟妹手上接過女兒：“張氏，你不要這孩子，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