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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龔姑娘,你醒了?”

    龔璃揉了揉酸脹的眼,轉眸,目光落到候在身邊的丫頭時,有瞬刻的怔?。骸拔液每省!?br/>
    她說著話,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音又澀又啞,喉嚨如火燒般灼痛。

    秋螢端了水過來,她連喝了兩杯,才長長噓了一口氣。

    “龔姑娘,你身子可好些了,可覺著餓?”

    龔璃不由蹙了眉端,因著她口中那句“龔姑娘”。

    想起她的話才發(fā)覺自己竟餓得前胸貼后背了,她下意識咽了咽口水,轉過眸子卻不說話。

    在紫娥的伺候下梳妝過后,龔璃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在她怔忡的眸色里低道:“丫頭,瘦了?!?br/>
    她的動作語氣自然而然一氣呵成,門口,端著銅盆的秋螢呆呆立在原地,一瞬恍惚。

    御膳房方將早膳送來,龔璃遙遙看著兩個在膳桌前忙碌的丫頭,入宮來的記憶一遍遍串過腦海,及至昨夜昏厥之前的一切……

    頭腦一陣眩暈,她不由自主撫住心口,一把撐住了門頁。

    師傅突然允她下山,莫寒將她一路引至帝京,青樓巧遇將軍夫婦,莫寒突然不辭而別,葉卡青對宮宴熱鬧的渲染,囑她在宴上寫下的那句話……這一切,根本一直在奔著一個目的——

    送她入宮。

    而那個人,卻一心將她當做別有目的的棋子……

    秋螢轉身,向她稟著午膳已備好,龔璃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在她震驚的眸子里倏地轉過身,徑直朝著宣政殿的方向奔跑而去。

    “我要見皇上。”

    站在宣政殿殿前,龔璃一把抓住候在殿外的小德子,再次開了口:“我要見他。”

    自打她入了宮,便接連在宮中闖下禍事,若非是圣上心頭所好,只怕早已惹來諸多非議了。

    然而,見過了皇帝對靈鳳宮中那位妃子的盛寵,在面對眼前這幕似曾相識的人事時,小德子面上竟也有了幾分入如同蔡康般泰山崩于而不倒的氣勢,抱著拂塵只躬身低道:“龔姑娘,您稍候片刻,奴才這便去請示蔡總管?!?br/>
    龔璃冷笑一聲:“蔡康么,”頓了頓,她低喃道:“罷了,我便在此處候他罷?!?br/>
    她說著,徑直走到石階處坐下,不過瞬刻,玉石的涼意透過繡裙浸透心扉,她打了個冷顫,腦里突然便現(xiàn)了一抹似曾相識的畫面。

    那些寒風侵骨的夜半,有月無月的日子,她坐在日升殿外乘夜靜候的光陰,她想她其實是知道是誰將她抱回榻上的。

    只是他不說,她也不問,天地悠悠,一個秘密,兩個心懷不軌的人悄無聲息地各自珍藏。

    那樣的日子其實也挺好的,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曼妙。

    她想著,嘴角卻勾出苦笑。

    可惜,天不遂人愿。

    耳邊突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她回過頭,一眼就鎖住了那個修身玉立的身影上。

    瘦了。

    她在心底默念。

    朝臣眸光或好奇或震驚,悉數(shù)自她面上掠過,不知過了多久,那道明黃提腿朝她而來,腳下步子生風,一聲聲敲擊在她的心坎。

    他終于在她面前頓步,墨眸沉沉鎖著她,無悲無喜。

    “何事?”

    冷冰冰的一聲,她站了起來,望著他彎唇一笑:“皇上,我招,我招之前,你允我一個條件。”

    蕭玄景冷剔著她,出口之聲不帶一絲情感:“朕會留你一命。”

    龔璃搖頭,涼風拂過,揚起她的衣角,她攏了攏,輕道:“我要出宮?!?br/>
    墨眸微掀,他凝著她,許久之后,提步拾階而下。

    龔璃一路跟他回了日升殿。

    他將伺候在殿內(nèi)的宮奴都趕了出去,殿中一瞬只余他們二人。

    在聽完了她的話之后,皇帝沉沉凝了她許久,在她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咽下口水之際,他冷笑了一聲,終于開了口:“你是說,整件事你毫不知情?”

    龔璃迎著他的眸子點頭。

    卻聽他笑了,笑里染著嘲諷:“好個置身事外?!?br/>
    她心底一怔,落在他腰間玉佩上的目光堪堪收回。

    蕭玄景的面色卻越見冷厲:“既如此,昨夜你夜探寧壽宮又是為何?”

    龔璃被他問得一愣,心底不禁有些猶疑。

    她進宮快足月了,宮中人對那老太后卻只只字不提,及至身邊那兩個大丫頭禁不住她的軟磨硬泡將內(nèi)里原委說與她聽之后,她心底方動了這個心思。

    那老太后素不喜南妃,而宮人皆說,她像南妃。

    如此,她要出宮,那老太后或能助她一臂之力。

    這便是她夜探寧壽宮的目的。

    可是,她卻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如實告于他,怕只怕,他又以為那是她隨意編出的謊話。

    她的沉默卻換來他的冷嗤:“何時想說真話了再來找朕?!?br/>
    話里逐客意味昭然。

    龔璃蠕了蠕嘴唇,突然抬眸道:“你既不信我,何不放我出宮,如此一來,即便我心懷不軌,又如何能作祟?”

    他剔她一眼,瞥見她眼底隱約的晶瑩時眸色微微一怔,絕色的面上卻只波瀾不驚,開口之聲幽冷:“你以為皇宮是何處,任你來去自如?”

    周身陡地教冷冽圍裹,龔璃雙肩下意識一顫,暗暗掐緊了手心。

    她深吸一口氣,終不死心:“皇上,我全招?!?br/>
    面前,一襲明黃的男子挑高了濃眉,嘴角冷冷一勾:“哦?”

    龔璃抬眸迎向他:“我有個條件。”

    陡地凝向她的眸子萃了冷銳,危凜至極,“你以為朕是誰,容得你幾番講條件?”

    被他盯得口干舌燥,龔璃不由咽了咽口水,卻道:“招之前,龔璃但求見一面大將軍夫婦。”

    “……準?!?br/>
    御花園,斷章夫婦正趕往日升殿的方向。

    葉卡青突然叫住了前面領路的蔡康:“蔡總管,皇上召我們夫婦入宮,可說是為了何事?!?br/>
    蔡康頓住腳步,轉過身理著拂塵,半晌方開口,卻是看向了她身側的斷章:“大將軍,咱家有個事,不知當問不當問?!?br/>
    斷章瞇眸剔向他,微一沉吟后,點頭。

    蔡康朝他二人走近幾步,兀自壓低了嗓音,卻隱含幽意:“那位龔璃姑娘,當真是高大人的同門師妹?”

    他話畢,卻不待他的回答,轉身只躬身在前引路。

    身后,斷章與葉卡青互看一眼,心底都不由微微一凌。

    “微臣(臣婦)參見皇上。”

    日升殿內(nèi),斷章夫婦雙雙向背身而立的男子彎膝見禮。

    蕭玄景轉過身,面上只一片波瀾不驚,那雙幽冷的眸子淡淡掃過他二人之后,最終頓在葉卡青身上。

    葉卡青察覺到他的打量,不由低垂了頭,暗暗蜷緊了手心。

    卻聽頭頂一道低沉的嗓音幽道:“龔璃進宮快足月了,甚是想念故人,公主不妨去探探她?!?br/>
    葉卡青猜不出他意欲何為,不禁抬眸望向他,身邊之人卻在此時悄無聲息朝她瞥來一眼,她會意,斂了眉眼,轉身退出。

    門合上的一霎,斷章抬眸,望向了皇帝。

    “不知皇上有意支開公主,所為何事?”

    皇帝挑眉剔向他,眸底一抹幽冷乍現(xiàn),斷章被他盯得后背發(fā)寒,卻下意識挺直了身板。

    將他的反應盡數(shù)收入眼底,蕭玄景唇角勾了一彎冷弧,沉聲道:“云何可說何時回來?”

    斷章眉角一跳,不動聲色凝了眸子,只恭道:“臣……不知?!?br/>
    “哦?”皇帝眼角微挑,他沉沉凝著眼前低垂了眉眼的男子,半晌方道:“朕聽說昨兒個斷章午前入了醉香樓,傍晚方出,卻不知,可是斷章原也是個懂得風花雪月之人?”

    斷章心底陡地一顫。

    自那日離開將軍府之后,他便不曾見過云何。

    及至昨日他突然邀了他會面,他只以為他是問龔璃與皇上之間進展如何,卻不曾想,他專門跑這一趟,竟是為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他不由暗暗咬緊牙關,面上顏色不改,心下卻早已波濤洶涌。

    皇帝給他出了個進退維谷的難題。

    他若不否認皇上的話,便是默認他進出青樓是為了尋歡作樂;若否認,豈非變相承認他昨日見過云何。

    更甚者,皇上既得了消息,怕只怕他與云何在醉香樓會面已不是秘密。

    他在心底沉吟,正欲思慮個兩全之法,耳邊,皇帝卻笑了,“近日朕心底突然有個疑問,你若見著他,不妨替朕帶給他?!?br/>
    斷章垂眸:“臣……遵旨?!?br/>
    皇帝朝他看來一眼,眸子如同一口幽深的枯井,教人望不見底,斷章心下微驚,卻聽得他道:“那龔璃自入了宮后便日日設法出宮,卻每每不得償愿,朕卻聽聞昆侖山上有仙人當?shù)?,座下弟子皆精通術法,云何來去自如的本領你我也是見過的,卻不知,小小的皇宮如何竟將龔璃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