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大夫人杜氏和鮮于娘子都來了,幾個人在一起聊了一個多時辰,問了高秋娘近兩日的情況。
大夫人對甄氏再三叮囑要小心了,臨盆的日子就在這一兩日了,斷不可疏忽大意。
早春夜長,用過晚膳,天已經(jīng)黑透,弦月如鉤,繁星點點,高秋娘在玉菡和書香的扶持下圍著游廊走了幾圈,便回房睡了。
二更剛過,高秋娘覺得腹部一陣疼痛,前段時間經(jīng)常也有這種情況,所以她并沒有太在意,可是接下來隔不一會就疼一次,知道這次真的是要臨產(chǎn)了。
她平靜地喊值夜的婢女書香道:“書香,你過來一下,可能要生了?!?br/>
書香一下慌了手腳,連鞋子都沒穿就跑到高秋娘床前,急忙問道:“是不是要喊穩(wěn)婆?”
高秋娘道:“別急,離生還早著呢,估計要到天明了。你先把玉菡喊起來,讓她去叫大郎娘子,一切由她安排。”
書香跑回去穿上鞋子,說道:“主母你自己小心點,我去喊玉菡了?!?br/>
片刻功夫,書香和玉菡、墨竹一塊過來,玉菡讓書香和墨竹服侍著,自己出上房去喊大郎娘子。
甄氏過來以后,首先問道:“見紅了嗎?”
高秋娘道:“應(yīng)該沒有,只是一陣接一陣的痛?!?br/>
甄氏對玉菡說:“你去先把東耳房收拾出來,鋪好被褥,生上火盆。”
玉菡喊了墨竹一塊去了。
甄氏又對書香道:“你去把院子里的人都喊起來,按前幾天我交代的,該干啥干啥。再去告訴三郎君,讓他派人到二伯父府上送信。”
不到一會,整個院子的人都忙碌起來。
甄氏則坐在高秋娘身旁和她說話,安撫她要放松,有這么多人守著沒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并告訴高秋娘:“生二胎容易得多,“撲哧”一下就生下來了,我都生三個了,比你有經(jīng)驗。”
聽到甄氏說“撲哧”一下就生下來了,高秋娘雖然忍著肚疼,也被她逗笑了,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這時玉菡過來說東耳房已經(jīng)收拾好了,她和墨竹一起慢慢將高秋娘扶起,穿好衣服。
甄氏問高秋娘能不能走,高秋娘點點頭。
于是幾個人一起扶著,一步一挪地走到東耳房,侍候著讓高秋娘在產(chǎn)床上躺下。
夜交三更,大夫人杜氏也到了,除了貼身婢女,后面還跟了兩位老嫗。
在問了高秋娘的情況后,大夫人對身后的一位老嫗道:“王嫗,你去看看?!?br/>
王嫗走過去,從高秋娘的腳部掀起被子,撩起裙子認(rèn)真地觀察了一會,又耳貼著腹部聽了聽,放下被子走到大夫人跟前回道:“已經(jīng)見紅,但羊水還沒破,胎位也正,生產(chǎn)估計要等到明兒早天亮了?!?br/>
等一陣疼痛過了以后,高秋娘平靜了很多,見大夫人又帶了兩個穩(wěn)婆過來有些奇怪,于是問道:“大郎娘子已經(jīng)安排了穩(wěn)婆,大嫂怎么又帶了兩人過來?”
她哪知道大郎娘子將孫嫗、田嫗去長孫無憲院子的事向大夫人說了,大夫人也放心不下,就在自己府中挑了兩個穩(wěn)婆過來。
大夫人杜氏見高秋娘問起,也不好明說,掩飾道:“人多經(jīng)的事就多,有事也好有個商量。”
孫嫗、田嫗聽了,臉上有些不自在,心想可能是大夫人知道了什么。
高秋娘也沒有多問,說道:“大嫂,聽穩(wěn)婆說時候還早,大家也不必都在這耗著,留兩個人在這侍候著就行了,你先回上房歇一下吧,我也好養(yǎng)養(yǎng)精神。”
甄氏便安排讓玉菡和大夫人帶來的穩(wěn)婆留下,自己領(lǐng)著大夫人去了上房。她拿了個迎枕讓大夫人靠著在羅漢床上歇會,不一會大夫人就斜靠在羅漢床上睡著了。
天將黎明,大夫人被高秋娘痛苦的喊叫聲驚醒。自己帶來的穩(wěn)婆王嫗過來回道:“羊水已經(jīng)破了,二夫人疼得厲害,還好是二胎,順的話一兩個時辰就會生下來了?!?br/>
大夫人問甄氏:“吳醫(yī)師來過沒有?”
甄氏道:“已經(jīng)來了,正在前廳由三郎君陪著?!?br/>
大夫人安心道:“來了就好,萬一不順也好應(yīng)對?!?br/>
接著對甄氏道,“甄娘子,你去守著吧,有啥事過來告訴我一聲。生孩子的事,其他人也使不上勁,我就在這候著?!?br/>
時間一點點過去,東耳房的叫聲時斷時續(xù),有時是聲嘶力竭,有時是痛苦的呻吟,兩個時辰都快過去了,忽然那邊沒了聲息,這時穩(wěn)婆王嫗急急忙忙跑了過來,大夫人喜道:“是生了嗎?”
穩(wěn)婆王嫗有點慌張,回道:“主母,看樣子不是太好,三夫人用盡了力氣,孩子還是沒生下來?!?br/>
大夫人急道:“以前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沒有?都是怎么處理的?”
穩(wěn)婆王嫗道:“這樣的事老奴也遇到過,要用太醫(yī)署的催胎藥。”
大夫人道:“你趕快去將甄娘子請過來。”
片刻,甄氏和穩(wěn)婆一塊來見大夫人,大夫人說:“你去到前廳把吳醫(yī)師請到上房,咱們一起合計合計?!?br/>
甄氏應(yīng)聲而去,不一會吳醫(yī)師來到上房,甄氏搬了張胡床讓他坐下。
吳醫(yī)師對穩(wěn)婆王嫗道:“你將詳細情況說一下,夫人氣色怎樣?羊水什么顏色?出血多不多?”
穩(wěn)婆道:“二夫人臉色發(fā)黃,嘴唇發(fā)紫,陣兒來的不均勻,時長時短,都疼暈過去兩次了,出血少,羊水剛開始是白的,現(xiàn)在有點發(fā)黃?!?br/>
吳醫(yī)師仔細聽著,沉吟了一會說:“按你說的應(yīng)該是氣血瘀滯?!?br/>
“這段時間夫人心情焦躁,活動又少,氣血不暢,我前兩次來問診已發(fā)現(xiàn)這種情況,提前做了準(zhǔn)備,帶了一劑‘催生飲’,立刻讓人煎了給夫人服下。另外,趁這個時間讓夫人吃些東西,喝些水。”
甄氏從吳醫(yī)師手中接過藥包,安排玉菡去煎藥,自已帶一盤點心進了東耳房。
高秋娘躺在產(chǎn)床上臉色蠟黃,頭發(fā)都被汗水打濕了,低聲呻吟著,好象用盡了力氣。見到甄氏進來,有氣無力地說:“我好像不行了?!?br/>
甄氏給她鼓勁道:“沒事的,吳醫(yī)師說了,吃點東西就有了力氣,再喝一劑藥就生下來了?!?br/>
在甄氏的勸慰下,帶著滿滿的求生欲,高秋娘強忍著疼痛吃了幾塊點心,又喝了些水。
這時玉菡把煎好的藥端了上來,甄氏接過藥碗,用湯匙盛了點試了試涼熱,發(fā)現(xiàn)還有些燙,便拿起剛才喝水的碗,用兩個碗來回倒了幾次,試試可以喝了,這才用燙匙一下一下地喂高秋娘喝了。
過了有半刻鐘時間,又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高秋娘痛苦地嘶喊著,雙手使勁地抓著褥子,脖子上的青筋高高地暴起。
甄氏給她鼓勁說:“使勁,就像出恭時一樣?!?br/>
只聽高秋娘一聲大叫,身子一挺,然后沒了聲息。滿屋子里的人都驚喜地叫:“生了、生了!”
穩(wěn)婆們一邊忙著剪臍帶、包扎,一邊說是個女郎。
一個穩(wěn)婆倒提著孩子雙腳使勁在腳心打了一下,聽到孩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聲音宏亮。
高秋娘閉著雙眼,胸口依然劇烈地起伏著。
甄氏拿著汗巾擦拭著高秋娘頭上的汗水,笑著說道:“是個女郎,這下母親兒女雙全了,這苦沒有白受?!?br/>
等孩子洗干凈,用小被子包好,甄接過來把她放在高秋娘枕邊,笑道:“母親,你快看看我們家的小妹妹?!?br/>
高秋娘側(cè)過臉,微微地睜開眼,只看了一下,又把眼睛閉上。
甄氏知道高秋娘太累了,現(xiàn)在估計說啥話也不會聽進去,該讓她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抬起頭對玉菡道:“你先到上房給大夫人報個喜,等這屋收拾好了再讓她過來看她的寶貝侄女?!?br/>
說完就指使著穩(wěn)婆、婢女們收拾房間。
收拾停當(dāng),甄氏回到上房再次向大夫人報了喜,向吳醫(yī)師道謝,封了十兩金子的謝禮,讓墨竹領(lǐng)他到前廳,由長孫無憲派人送回。
甄氏又分別向四個穩(wěn)婆都打了賞錢,孫嫗、田嫗的事暫時沒有再提,安排完以后才和大夫人一起到東耳房看望高秋娘。
看著高秋娘和孩子都睡得正香,大夫人和甄氏兩人才長長地松了口氣,長孫晟臨走之時把高秋娘托付給了她們二人,現(xiàn)在母女平安,總算不辱使命,不負所托。
兩人相視一笑,大夫人如釋重負地說:“咱們的任務(wù)完成了,也該回去歇著了?!逼鹕肀阋孓o,甄氏不便強留,安排玉菡好好照顧高秋娘母女,親自將大夫人送到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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