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識青直到化完妝,還在微信上和周赴哭。
【Cyan:嗚嗚嗚他聽到了他聽到了,他什么都沒說就走了】
后面跟了一排狗哭貓哭企鵝哭的表情包,都夠湊齊個動物園了。
周赴也覺得挺尷尬。
早上“驀然回首見容敘”后,路識青就處于極度消極和崩潰的狀態(tài),但當(dāng)時的情況實在不好解釋,況且容敘戴著口罩也能隱約感覺到他似乎有點不太爽,連助理都大氣不敢出一聲沒吭。
兩撥人就這么不歡而散。
路識青幾乎把他的所有大哭的表情包都發(fā)完了,終于發(fā)泄梳理好情緒,蔫蔫地問。
【周哥,你有容敘的聯(lián)系方式嗎?】
周赴無奈:“別看他這么社牛自來熟,可除了親近的人能加上他的私人微信,其他人就算為了客套加上了,那號也是工作室的人回復(fù)?!?br/>
他突然無緣無故一開口,造型師嚇了一跳。
路識青又要哭了。
可也沒辦法了,很快折騰著化完妝穿上戲服,周赴哄著他上車去片場。
趙導(dǎo)看到他眼睛一亮。
平時路識青除了演戲外都是一副高貴冷艷不可高攀的模樣,今天倒是有點不一樣。
“小路啊,好好好,你這個準備好的情緒就特別飽滿,委屈、難過,還有差點崩潰的絕望,被主人拋棄的劍靈就是這個味兒,醞釀得特別好,保持住??!馬上就開機?!?br/>
路識青:“……”
周赴:“…………”
噗。
周赴差點沒良心地笑出聲。
路識青委屈,路識青有苦說不出。
——就像今天劇情的劍靈不悔。
女主秦疏縱容劍靈殘害同門,在宗門長老到達后便出手將人壓制住。
劍靈下意識要護主,卻被秦疏喝住,只能訥訥站在那被人用困靈鎖束住。
江望枝飾演的秦疏劇本中只寫了個“心情糾結(jié)”,之前剛看本子時她還不知道這個要怎么演——畢竟秦疏和劍靈并沒有經(jīng)歷過太多生死,相處劇情也只有那十幾章。
但這會看到路識青飾演的戰(zhàn)損劍靈被兩條鎖鏈扣住手腕的裝扮后……
她瞬間糾結(jié)了!
劍靈雖然殺了這么多同門,可可可……可他長得是真好看。
更何況那些同門也是滿嘴仁義道德,說著什么她勾結(jié)魔族,不過是想趁著師門長老沒來之前殺她奪寶!
江望枝差點三觀跟著五官跑。
今天天氣又降溫了,雖然大太陽但在呼呼刮妖風(fēng),路識青穿著單薄跪坐在冰涼的青石板地上,旁邊工作人員正在拿著紅墨水畫補“陣法”。
路識青腰后貼著暖寶寶,裸露的手腳冰涼,他抬手扒拉了下扣著手腕的鐵鏈,小聲說:“有點太松了?!?br/>
一掙就掉了。
工作人員又給他調(diào)緊了些。
路識青試著動了動手,鎖鏈嘩啦啦作響,修長的五指和嶙峋的腕骨漂亮得像剛燒出的白瓷,讓人移不開眼。
場景很快全部布置好。
場務(wù)過來打板,“嗒”的一聲。
場景布置十分恢弘,江望枝被飾演凌師兄的男配按著肩膀,接受宗門長老的刑判。
不遠處陣法中,路識青渾身是血,手腕上的鎖鏈嘩啦啦作響。
他似乎一直想要到主人面前,拼命掙扎著想要沖過去,可手腕上的鎖鏈和周圍的陣法卻讓他寸步不能出,只能茫然跪坐在層疊的血色衣擺中,委屈至極,卻又不會表達。
“主、主人……”
他不知道自己之后正在被問責(zé),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一直眼巴巴看著主人。
一如之前求摸頭的眼神。
江望枝心尖一顫,沉著臉說出臺詞。
“放開他,殘害同門之罪并數(shù)算在我身上——把我的劍還給我?!?br/>
宗門長老在云間高臺之上,后期會有配音,現(xiàn)場就是副導(dǎo)演對了句詞。
“秦疏被魔劍蠱惑,靈臺混沌,罰落烏靈海思過,魔劍……便斷了?!?br/>
秦疏前期在新手村師門時太天真了,以為就算她劍靈殺了人,宗門長老也會顧念那些道貌岸然之徒想害自己而手下留情。
現(xiàn)在她才知道。
原來都是一丘之貉。
加上一向視她為親妹妹的凌師兄不愿違反師命,要親手將他打下烏靈海。
這場戲也是秦疏性格最大的轉(zhuǎn)變點。
就在凌師兄即將把秦疏帶走時,伏在陣法中不住嘔血的劍靈瞳孔赤紅,竟然短暫地沖破符陣,轟然一劍劈來。
這一擊似乎用盡了上古魔劍的所有靈力,撼動山海,直直把地面劈開一道蔓延成百上千里的鴻溝天塹。
秦疏一愣。
劍靈呆呆看著他,終于啟唇說出除了“主人”以外唯一的話。
“……走。”
最后一道劍意幻化成溫柔的風(fēng),朝秦疏虛虛一推,把她輕柔地推到劍意劈開的深淵天塹中。
那只雪蝶落在秦疏肩上,為她指引去路,逃離這個吃人的師門。
在秦疏視線的最后,是陣法中跌在血泊中卻仍然在看她的劍靈逐漸渙散的眼神……
以及那把被轟然折斷的劍。
這場戲拍得太過凄美又悲慘,旁邊的工作人員和其他演員好像身臨其境連大氣都不敢出,監(jiān)視器前的趙導(dǎo)倒吸一口涼氣。
總感覺,《九重傳》出圈的名場面已經(jīng)提前預(yù)定了。
連趙導(dǎo)都不知道這場戲竟然能拍成這樣。
江望枝在跌落“懸崖”前不知道是入戲還是純被路識青帶的,甚至落下眼淚來,不過還好當(dāng)時切了遠景又很快掉到綠幕中,看不太真切。
《九重傳》是大女主戲,秦疏敢愛敢恨,對相識不久的劍靈不至于動這么重的感情。
不太適合流淚。
但后面播出后讀者怎么理解就不知道了。
隨著聲“過了”,江望枝從綠幕海綿墊上滾了下來,不可置信摸了下濕漉漉的臉。
自己竟然哭了?!
就秦疏那沉著冷靜的人設(shè),這場戲不該哭?。?br/>
不過導(dǎo)演既然沒喊補拍,那就過了。
路識青還呆呆坐在那,工作人員也看得心神激蕩,跑上前為他解開鎖鏈時都輕手輕腳的,生怕弄碎了他。
把鐵質(zhì)的鎖鏈解開,工作人員本來以為手腕上是血包,但隨手一擦就看路識青單薄的身體哆嗦了下,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
路識青竟然真把自己弄傷了?
工作人員嚇了一跳,趕緊打了個手勢。
很快趙導(dǎo)跑了過來:“什么什么,哪里受傷了?”
工作人員大驚失色:“手……”
一群人圍上來,用溫水沖掉路識青手腕上的血包,就看白皙腕骨間被磨破了點皮,正在微微滲著血。
其他人:“……”
見剛才那個工作人員驚慌的表情,他們還以為路識青傷得只剩一口氣了。
不過只是個拍不到鏡頭的戲,怎么還拼成這樣。
趙導(dǎo)把路識青扶起來,聲音溫和:“小路?小路……先把手上的傷消消毒,要是覺得不保險可以去打個破傷風(fēng),劇組給你報銷?!?br/>
路識青默不作聲地站起來,乖乖地被人帶著去涂藥了。
這場戲需要再補幾個特寫鏡頭,還需要再演幾個同樣的片段,路識青消完毒后又過來補完。
折騰到了下午,路識青終于徹底殺青。
平時路識青得大半天才能出戲,今天算是比較快的,他拿了個紅包和花束后,繃著臉去拍了合照后,才同手同腳地到了旁邊休息卸妝。
周赴一直在旁邊看,欣慰極了:“恭喜殺青?!?br/>
路識青身體一僵。
早上死去的“還好容敘殺青了”記憶又開始瘋狂攻擊他。
路識青手腕上纏了圈紗布,接過手機劃拉半天,終于點開自己的大號微博,戳到容敘的頁面。
大號他沒敢直接關(guān)注容敘,而是戳了個【悄悄關(guān)注】。
點到容敘的私信頁面,他開始措辭。
【路識青:容老師,今天早上那句話您不要誤會,我不是嫌棄您……】
打了一堆,他又趕緊點刪除鍵嗒嗒刪掉。
來來回回大半天,愣是半個字沒發(fā)出去。
最后路識青徹底放棄,懨懨地把手機一扔。
就算發(fā)了,容敘每天那么多私信也不一定會看到。
還是等世界末日比較靠譜。
****
容敘一直在睡。
車上睡、飛機上睡,等到落地后連灌了兩杯冰咖啡才緩過神來。
杜琳送他去下個要錄制綜藝的一號大廈,見他口罩下的臉蒼白得要命:“昨晚沒睡好?”
容敘靠在座椅上閉目養(yǎng)神,不想說話。
旁邊的助理小陳說:“昨晚殺青宴,容哥被導(dǎo)演灌了好多酒,一晚上只睡了一個多小時,頭疼到現(xiàn)在了?!?br/>
杜琳眉頭皺起來,拿著毯子蓋在他身上。
見他這個狀態(tài),八成沒關(guān)注昨晚熱搜的事兒,索性也沒主動提。
只是車開到一半,閉眼休息的容敘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把眼罩一摘,沒頭沒尾地說了句:“今天碰到路識青了?”
小陳一愣:“???”
容敘起床氣嚴重,加上一夜宿醉頭疼得要命,整個人昏昏沉沉好像腳底踩著棉花,神智好不容易清晰些,后知后覺到在酒店似乎見到了路識青。
小陳小心翼翼:“容哥不記得了?”
從起床到飛機落地,容敘都像是做了場夢,總覺得路識青好像說了很可樂的話,但絞盡腦汁又記不起來:“他說什么了?”
小陳咳了聲,把早上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
容敘微怔。
杜琳倒是眉頭緊皺:“你的超話不少粉絲都在說路識青是不是在蹭你熱度,這些年你遇到的這種人還少嗎,還是少和他沾上關(guān)系。”
容敘隨口應(yīng)了聲,估計也沒放在心上。
他問小陳要來自己的手機,點開微博搜了搜路識青的名字。
路識青的微博干凈得很,只有三個多月前轉(zhuǎn)發(fā)的Burn香水的廣告宣傳,關(guān)注的人也寥寥無幾。
容敘也沒點進他的關(guān)注列表看——反正用腳后跟想也知道,他用《立冬后》的海報當(dāng)壁紙,還包了場背臺詞。
追星這么久,肯定早就關(guān)注過自己了。
手輕輕一點,容敘回關(guān)了路識青。
一般回關(guān)后,關(guān)注狀態(tài)會顯示成【互相關(guān)注】。
但容敘盯著那個【已關(guān)注】愣了好久,總覺得自己是不是頭疼得出現(xiàn)幻覺了。
路識青……竟然沒關(guān)注自己?
容敘直接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