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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傅茗淵停了下來,像是察覺到什么,奇怪地望著她。
蠱婆搖了搖頭,示意她也不甚理解,只是又嘆了口氣。
這樣的反應(yīng)令傅茗淵完全不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心里又是驚慌又是猜疑,連忙追問道:“夏笙寒他……怎么樣了?”
“陰蠱已經(jīng)解了,但是他吐了一大口血,后來就暈過去了?!毙M婆擦了擦手上沾著的血,“老身能治好陰蠱,不過治不好腦子……太可惜了。”
“……”
……逗她玩兒呢是吧!
傅茗淵咬了下牙,氣得冷不丁發(fā)笑,不知夏笙寒又發(fā)什么瘋,正欲沖進去教訓(xùn)人,然而在看到臥榻上那個面色蒼白的男子時,又是一愣。
不知不覺過了這么多年,他比初時看起來更加成熟俊朗了,面龐輪廓分明,溫潤如玉,經(jīng)過那夜之后,僅是盯著看幾眼也會讓她不自覺地心突突跳。
她去打了點水給他擦拭身體,不一會兒便坐在床邊睡著了,醒來之時已是晚間,屋中黑黢黢的,她遂轉(zhuǎn)身點上了燈,方一抬眼,發(fā)覺夏笙寒正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她,不知已經(jīng)這樣看了多久了。
“……!”傅茗淵嚇了一跳,又是高興又是生氣,在他腦袋上抽了一下,“你又發(fā)什么瘋了?!”
夏笙寒沖她笑笑,轉(zhuǎn)而盯著屋頂,似乎在仔細思考著什么。他難得露出這般沉思的模樣,安靜得出奇,倒是令傅茗淵不知所措了起來。
難不成……真的傻了?!
“矮子,一成的幾率……不是那么小啊?!彼纳ぷ佑行┑蛦?,顯得很虛弱,“在阿婆給我放血的時候,我……看到他了?!?br/>
“誰?”
“寶寶?!?br/>
“……”傅茗淵驚悚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夏笙寒頓了頓,續(xù)道:“然后我就在想,以后你若你要他們不要我怎么辦?!?br/>
“你想太多了……嗯?他們?”她咳了咳,輕輕為他梳理著長發(fā),“你以為寶寶是路上撿的,隨隨便便就領(lǐng)回家了?”
“我知道不是。”他忽然撐著雙臂起身,在傅茗淵未及阻攔之前,伸出手探向了她的肚子,“在這里?!?br/>
“…………”
他一手扶著她,一手搭在她的腹部,在極為輕柔地揉了一圈。掌心的溫度令傅茗淵滿臉漲紅,驚得差點跳起來,大叫著退開:“不……不許耍流氓!”
夏笙寒失望地“哦”了一聲,重又躺了回去,問:“你還沒回答我呢,我和寶寶你選哪一個?”
“……”傅茗淵扶著額頭,臉頰卻不知何時紅了一片,“我……都要行了吧。真是,一個大男人還跟自己的孩子吃醋……”
說到一半,她霍然意識到什么,忙不迭搖手:“不……誰跟你說有寶寶了,八字還沒一撇呢!好好養(yǎng)傷去!”
言罷,她轉(zhuǎn)身出了屋子,卻沒有走遠,倚在門上,如釋負重地順著門滑坐了下來,捧著心口止不住地流淚,又是哭又是笑,連自己都覺得有些不正常。
那個瘋子……終于回來了。
她不敢去想,倘若他真的不在,她會如何抉擇。而今在塵埃落定之后,本是迷茫的前途卻在她眼前清晰了起來。
從前,是他一直支持著她的所有決定,也從來不去干涉;然而她卻不經(jīng)意地,時常忽略了他。
或許……一切確實該走向結(jié)束了。
傅茗淵抬頭凝視著那一輪明月,不知屋內(nèi)的那個人此時是否懷著與她同樣的心緒,低頭望見先前被她擲出去的骰子,靜靜地躺在地上,彎腰將其拾起,卻是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面向著她的那一面,擲出的是一個“六”。
***
又過了數(shù)日,城中的情況有了大大的起色,夏笙寒也開始活蹦亂跳了起來,每天都去找村民閑扯,還拿著個小本本不知記了什么,后來還準備了一塊布,說是要做襁褓。
他想了想,覺得不夠,又準備了十個。
傅茗淵覺得他實在沒救了,遂懶得在理他,有一日照例外出巡視,卻收到了阿尋送來的一個包裹,好奇地打開一看,竟是一條杏紅色的蝶紋褶裙,光從質(zhì)地來看便是上等的佳品。
她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東西收了起來,捧去寨中將東西砸在夏笙寒的臉上,驚愕道:“你……怎么可以給我送這個來?!”
“穿上罷。”他毫不在意地將衣服展開,那條雍容華貴的長裙展現(xiàn)在她眼前,“你穿著一定很好看。”
傅茗淵死活不應(yīng),才想起再過幾天就是七夕了。去年的七夕在征戰(zhàn)之中錯過,若是再等到明年,他們便實在年紀不小了,遂約定在七夕那晚陪著他,條件是不許去外面搗亂。
七夕當日,傅茗淵本是時間充足,哪知工人那邊出現(xiàn)了事故,砸傷了幾個人。他們即刻前去處理,好在情況并不嚴重,一直拖到傍晚才得了空閑。
她將事情交代給了唐闊,出門時恰好撞見了云沐,聞他道:“你……要出去?”
她點點頭,隨后擺手道:“是一些私事罷了,云大人不必派人保護我?!?br/>
“……”云沐想要續(xù)說什么,但還是放下了手,目送她遠去,恍然回憶起了當初的七夕,在茶樓里聽到的那個故事,不覺竟已過了那么久。
“侯爺?!碧崎熍e著一封信,神色有些不好,“這是剛剛從京中得到的消息,末將尚未告訴傅大人。情況……不太好?!?br/>
云沐幽幽將信接過,卻并未拆開,低聲問:“有多糟糕?”
唐闊俯身揖手,懇切道:“末將勸侯爺暫時莫要回京?!?br/>
“……”云沐緩緩閉上了眼,擺擺手示意他下去,將那封信緊緊攥在手心。
***
村中的苗人不常入城,是以除阿尋之外也沒有多少人知曉傅茗淵的身份。夏笙寒捧著那條長裙,甚是寶貝的模樣,怎么說也要讓她穿上,不肯穿就蹲在墻角,引得一干人都以為他被欺負了。
“外面還有朝廷的人馬,我怎么可能穿著女裝出去?”她揉揉眉心道,“我都多少年沒碰過女裝了!”
事實倒也并非如此,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阿塵偶爾會給她捎一些合身的衣服回來,傅茗淵也會躲在房里穿上試試,但畢竟不能讓人看見,她每回都只好將衣服疊好封存在箱子里。
“不要你進城,就在這里穿給我看好了?!毕捏虾畧猿值?,“就穿一次?!?br/>
他可憐巴巴的模樣令傅茗淵有些心軟,念及他大病初愈,遂順了他的意:“好,那就一次?!?br/>
他滿目期待地將長裙遞了過去,神采奕奕地坐在一旁盯著她,看得傅茗淵心里發(fā)毛:“你……不出去?”
“為什么要出去啊?”夏笙寒疑惑地問,轉(zhuǎn)而明白她的意思,憨憨笑道,“又不是沒看過……”
話未說完,他被一個茶杯砸中了臉,捂著牙失望地出屋,和阿尋一同蹲在外衣看螞蟻。
“大哥哥,你怎么了?”
“她欺負我?!?br/>
阿尋很是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
與此同時,屋內(nèi)的傅茗淵很惆悵。即使知曉女子的衣服該怎么穿,她卻是頭一回見過這么難穿的華服,寬大的云袖和厚重的裙擺沉甸甸地壓在身上,裙上的流蘇及絲帶交纏在一起,她又不敢去扯,只好憑著想象將這件衣服穿上。
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她依然未出來,蠱婆看不下去了,領(lǐng)著一個青年婦人進屋,為她套上了那條杏紅長裙,不顧傅茗淵的掙扎,還替她梳起了發(fā)辮,又過了半個時辰將她放出去。
此時早已過了一更,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夾雜著花香的晚風(fēng)沁人心脾,明亮的月光在整座苗寨撒上了一片銀輝,愜意而又涼爽。
伴隨著“吱呀”一聲,屋門緩緩打開了,夏笙寒早就準備好泥巴往她臉上按,可在看見從屋中走出的那個女子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傅茗淵從未穿過這般艷麗的衣服,似乎連路都不會走了,小心翼翼地邁著小碎步走出。厚重的長裙拖在地上,襯得皮膚更加白皙紅潤,烏黑的秀發(fā)垂在身后,云髻上還戴著一支玉做的簪子。嬌小玲瓏的身材,素雅的妝容,令他一時都不認得她了。
曾經(jīng)的他完全沒有想象過,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小少年會是這般秀美。
阿尋同是驚了,揉了揉眼睛,以為見了鬼,哭著跑走了。
“看、看什么……”傅茗淵羞得臉紅了,連聲音也不自覺地小了下去,哪知剛一邁步就崴了一腳,差點臉朝地栽下,卻被夏笙寒扶住了手臂。
“你還是不說話不走路比較好?!彼麌@了口氣道。
“……滾?!备弟鴾Y咄了一句,“這衣服不像是新買的,料子大約是從宮里出來的,你哪里弄來的?”
夏笙寒憋了一會兒,才道:“你穿上就不許脫了。”
“……喂!”不知他為何會如此堅持,傅茗淵滿心疑惑,余光瞥見阿尋又跑了回來,慌慌張張的模樣。
“大哥哥,還有傅大人……哦不傅姐姐,外面來了個人,說是來找你的?!?br/>
傅茗淵心中一驚,按理說應(yīng)該沒有人知道她在此,忙問:“是什么人?”
“他說他叫云沐。”
“……”
二人同時有些怔然。
傅茗淵正在思考如何應(yīng)對,一轉(zhuǎn)頭看見夏笙寒已經(jīng)去搬斧頭了,大驚失色地攔住他:“別別別……云大人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br/>
盡管她這樣說了,夏笙寒依然有些不高興,瞧她似乎是想去見云沐,又跑去蹲在墻角。
傅茗淵知道他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了,遂請阿尋將云沐帶進來,然而畢竟對于寨子來說是陌生人,她只好尋了塊人較少的地方,見到云沐時,他啞然許久,目光驚訝。
傍晚出去的時候還是男裝,這會兒換上了一條裙子,傅茗淵以為是自己的模樣嚇到了他,正想解釋,卻聽他道:“……很漂亮?!?br/>
“呃……多謝?!彼月詫擂蔚匦α诵?,彎起的紅唇顯得那般秀麗好看。
云沐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眼,沉聲道:“我來找你,一是想確定你是否平安,二是有事想要告知于你。”
說到最后,他的面色明顯嚴肅了起來,不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要事。傅茗淵猜測是京中出了情況,忙問:“何事?”
云沐從懷里取出一封信交到她手上,正欲開口,卻忽然有些驚愕地看向她的身后。傅茗淵轉(zhuǎn)頭一看,只見有五六個孩子從不遠處向著他們跑了過來,皆與阿尋一般年紀,大約是他的小伙伴們,其中有一個還經(jīng)常上他家玩。
她微訝,尚未詢問發(fā)生何事,裙子卻驟然被其中一個孩子一拽,隨后剩下幾個也都撲上來抱住她的腿,哭得一個比一個慘。
看起來年紀最大的那個瞄了一眼云沐,隨后凄慘無比地叫道:“——娘??!你怎么忍心不要爹了??!”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一寫到后面就卡出翔啊啊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