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崇山陷入了沉默,怔愣半晌,方又開了口,一語雙關(guān)?!跋雀苫钊?,其它的事情,等我想清楚了再說。已經(jīng)耽誤了很多時間,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彼亲?,又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尉遲弘伸手扶他,他輕推開尉遲弘的手。“放心吧尉遲大人,我心情再不好,也不會影響了工作,該做什么,還是得照做,這點職業(yè)道德還是有的?!?br/>
尉遲弘對他贊許地點點頭,看著他步履蹣跚地走向工作臺,長吁了一口氣。
“馮衍則出版的那些書,很有可能都是找別人代寫的,這在出版社編輯們之間早有謠傳?!卑盖檠杏憰?,有刑警匯報調(diào)查結(jié)果。
“別人是指什么人?”段志明問。
該刑警匯報說:“馮衍則帶的博士生趙鑫,之前也是他的研究生,趙鑫和馮衍則的助手韋依珊是研究生同班同學,兩人都是馮衍則的得意門生,關(guān)系很好。據(jù)趙鑫所說,那些書很有可能是韋依珊代筆的,韋依珊也是趙鑫的研究生,專攻音樂心理學,研究生畢業(yè)后,她應聘回到母校,原本說好了是擔任音樂系的助教,但因為馮衍則從中作梗,導致她被分配到了藝術(shù)設計系,并且只能當學生輔導員,無法從事教學工作。
韋依珊為此曾找趙鑫哭訴,馮衍則一直在利用她,她不愿意繼續(xù)被利用,馮衍則就故意整她。韋依珊所說的利用,很可能就是代筆。”
“韋依珊去年9月才參加工作,如果研究生期間,她一直被迫為馮衍則代筆,和那些書出版的時間倒是十分吻合?!眳伪蠼舆^話頭,“自己辛辛苦苦換來的勞動成果被別人竊取,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認可,不僅如此,連想當教師的愿望都因為馮衍則的破壞而無法實現(xiàn)。怨恨積累到一定時間,就會爆發(fā)了……”
“可是證據(jù)呢?”傅一鳴懊惱地打斷他,“這只不過是我們的推測罷了,無憑無據(jù),無法把韋依珊當兇手對待,也不能隨便審問她?!蔽具t弘去參加其他重要會議,這次案情研討會由傅一鳴主持。
“關(guān)于韋依珊的事,還有一個疑點。”段志明補充,“案發(fā)后,在辦公室問話的時候,她沒有穿實驗室的白色工作服。但是后來看到她時,她都穿著白色工作服。那天她說自己一直在計算機音樂實驗室,為實驗課做準備?,F(xiàn)在仔細一想,在實驗室卻沒有穿工作服,不合常理。如果她是脫掉工作服后才來的,就更說不過去了,聽說出了事情,已經(jīng)很著急了,哪還會顧得上自己的著裝,趙鑫也是穿著白色工作服接受詢問的?!?br/>
“一定是工作服濺到了鮮血!”呂斌又興奮起來,“只要找到那件工作服,就有證據(jù)了?!?br/>
段志明卻沒有他那么樂觀?!皟雌鞯浆F(xiàn)在還沒找到,那個女人太狡猾了,不好對付啊?!?br/>
這時萬星匆匆走進了會議室,曾錦苓和喬嫣去了達芬奇藝術(shù)學院,特別偵查組沒有參加這次案情研討會。她也不跟眾人打招呼,直接說明來由:“我看完了案發(fā)當天便利店所有的監(jiān)控錄像,發(fā)現(xiàn)了一些情況?!?br/>
錄像畫面中,便利店內(nèi)出現(xiàn)了韋依珊的身影。這家便利店有代收代寄快遞的免費服務,可以清楚看見,韋依珊是來寄快件的,她將一個事先包裝好的包裹遞給服務臺的小弟。而畫面右上方顯示的時間,正是學校因為殺人案而騷亂的時候。
“韋依珊撒謊了,她并不是一直在實驗室里面?!备狄圾Q看到了希望,“趕緊去查一下,她往哪里寄什么東西?!?br/>
調(diào)查結(jié)果很快出來了,韋依珊當時是將包裹寄往舅舅章天葆家中,收件人寫的是她自己。韋依珊的父母都在外地,她在這座城市沒有自己的家,平常住在學校宿舍,周末經(jīng)常會到舅舅家,偶爾住在那里。
“那個時候,她要特地寄什么東西回去呢?”呂斌忽然一拍腦袋,“我明白了,一定是她放在學校不方便,又沒法親自帶回舅舅家的,非常重要的東西。是兇器和血衣!”
那家快遞公司送達的包裹都是寄放在小區(qū)的一家便利店,然后發(fā)送取件碼短信到收件人的手機,憑取件碼取件。韋依珊只要自己去便利店取件就行了,的確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包裹當時寄出后,隔天才能送達。馮衍則被害后,韋依珊忙著應付處理各種事情,加上如果包裹中裝的確實是行兇的證據(jù),她要考慮到銷毀的時間、地點等問題,未必能夠及時取件。刑警迅速找到了那家便利店,幸運的是,包裹還沒有被取走,打開包裹,里面是一件沾染了鮮血的白色工作服,和一把刀。
尉遲弘親自去了達芬奇藝術(shù)學院,雖然不愿面對韋依珊,但他還是希望給對方一個機會,讓她坦白從寬。畢竟韋依珊的舅舅章天葆是他的恩師。
韋依珊剛接到系里面的通知,決定讓她當助教,接手馮衍則的研究。她走出系領(lǐng)導辦公室,禁不住熱淚盈眶,猶在激動當中,卻見尉遲弘迎面走了過來。“有何貴干?”她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瞬間從高處墜落。
“到辦公室說吧?!蔽具t弘做了個“請”的手勢。
韋依珊冷著臉從尉遲弘身旁走過。
“你哭過了?尉遲弘望著韋依珊發(fā)紅的眼圈,“是有什么傷心事嗎?”
“你很希望我有傷心事吧?!表f依珊的語氣里滿是挑釁,“但是讓你失望了,我哭是因為高興激動,我馬上可以當助教了。”
“按理說,你剛進學校就應該當助教了吧。是馮衍則從中作梗,才導致你的希望落空?!蔽具t弘帶著些許同情,“你也是有苦難言吧,辛苦寫作的書全署了馮衍則的名字,你自己得不到任何肯定,不光這樣,還遭到馮衍則的打壓,工作也不順利。那份怨恨越積越重,終有一天會爆發(fā)的?!?br/>
“你們就是想把我當成兇手啊。的確,教授出版的那些書基本都是我寫的。但他都征求過我的同意,我寫那些書的時候還只是研究生,研究生給導師免費打工很正常,出版社的稿約太多,教授又沒有時間寫,就由我根據(jù)他的觀點代筆完成。”韋依珊不肯松口。
“聽說過最后一根稻草的故事嗎?”尉遲弘忽問。
韋依珊冷眼望他?!笆裁匆馑迹俊?br/>
尉遲弘依舊是同情的口吻:“一個商人有一匹老駱駝,他用駱駝運稻草,駱駝一天到晚任勞任怨地干活。有一次,商人想看看老駱駝到底還能拉多少稻草,于是不斷往它的背上加稻草。但是老駱駝看上去還不累,最后主人想試試駱駝的承重是否已達到了極限,于是又輕輕投了一根稻草到駱駝的背上,駱駝終于轟然倒下。一根稻草很輕,但當駱駝的負重已達到所能承受的極限時,一根稻草就可以壓垮它。你就像那匹駱駝,我很想知道,壓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究竟是什么?!?br/>
“夠了!”韋依珊憤怒地喊,“毫無根據(jù)地說我是殺人犯,我可以控訴你們!”
“我們當然有證據(jù)。本想給你一個機會,但是,很遺憾。”尉遲弘對著門外揚聲,“進來吧。”
一名刑警走了進來,他的手里拿著一件折疊好的白色工作服,上面一片暗紅的血漬。
韋依珊倏然變了臉色,她不會不明白,那件染血的白色工作服意味著什么。
“這是你通過快遞寄到舅舅家的東西吧?”尉遲弘目光中隱含著幾分難言的情緒,“這上面的血跡與馮衍則的吻合。接下來,只要在這件工作服上檢測出你的DNA,就能證明一切了。還有那把刀上,一定也有你的指紋。在鑒定結(jié)果出來之前,你還是自首吧。能告訴我嗎,對你來說,最后的稻草是什么?”
韋依珊蒼白的嘴唇翕動著,終于迸出了一縷顫音?!拔乙恢比讨?,實在忍得快要崩潰了。”
韋依珊道出了一段驚人的事實:馮衍則經(jīng)常對女研究生進行性騷擾,并與許多女生發(fā)生過不正當?shù)男躁P(guān)系。他善于偽裝,在公共場合表現(xiàn)出正人君子風范,加上相貌不凡,智慧過人,因此大大降低了女學生對他的警惕性。他先挑選老家在外地、溫順聽話的女學生,借口報賬、會務等雜事制造更多接觸機會,期間伺機借口嚴厲批評,脾氣順服便展開下一步行動;施以“捧殺”,“恩威并重”等伎倆,對于順服的女生,便在眾人面前大肆表揚和贊美。亦或是承諾讓該女生的文章到某刊物發(fā)表,利用反復修改文章的方式增加接觸機會,假意關(guān)心女生的家庭狀況,生活條件,感情狀況等,并以“我們是師生,也是朋友”拉近距離,進而甜言蜜語,誘導女生,而深陷其中的女生并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