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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綢繆

    深夜，在福寧殿的內(nèi)殿之中，明麗聽著身邊的皇上睡得熟了，便輕手輕腳地爬下了床。

    伸手拿過一旁早已準備好的衣裳，收拾好自己后，才慢慢地退出了內(nèi)殿。

    “明麗姑娘，哦不，明日起您就是貴人主子了，奴才失言?！痹陂T外候著的守夜太監(jiān)見她出來，立刻湊上前去諂媚地說道。

    明麗聞言，便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太監(jiān)，心中深知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道理，知曉這個小太監(jiān)雖然此時只是個福寧殿的守夜太監(jiān)，可是他的干爹卻是皇上面前的隨侍大太監(jiān)，這不是她一個新承歡還未得封賞的妃嬪得罪得起的。

    于是明麗便勾起唇角，屈膝給對面之人行了一禮，溫聲道：“公公太客氣了，日后還得多靠公公提攜呢。”

    “哎喲，這可使不得，您有事盡管吩咐我就是了?！笔瘫O(jiān)說罷后，又往前走了一步，悄聲對明麗說道：“貴妃娘娘已經(jīng)叮囑過我了，對您啊，多照顧些，所以您就放心吧?！?br/>
    明麗聽罷，心中隨即了然，她道這個平日聞言苛刻的侍監(jiān)，怎么這次對她這般客氣，原來是貴妃娘娘吩咐過的，既是如此，她便不客氣了。

    “那以后若是明麗有事，便要麻煩公公了?！闭f罷，又行過一禮。

    侍監(jiān)聽罷，隨即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也抬手對著明麗地回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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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寧宮之中，雖然已是深夜，卻仍是燈火通明，亮得如同白晝一般。

    皇后周氏正跪坐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闔上雙目，口中振振有詞。

    謝堇琛走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母后又在念經(jīng)了，心底念叨一句后，便安安靜靜地站到了一邊等候周氏誦經(jīng)完畢。

    過了許久之后，周氏才緩緩睜開眼睛，將膝前的經(jīng)書放在一旁，正要站起身的時候，謝堇琛趕忙幾步走近，扶住周氏。

    周氏一抬頭，便看到兒子的緊張的模樣，不由得拍拍他的手，輕笑著說：“你母后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呢，看把你緊張的?！?br/>
    謝堇琛一聽，便接口道：“母后您一點兒都不老，還年輕著呢?！?br/>
    直到將周氏扶到座椅處落座之后，謝堇琛才松了手，自己也坐回了椅中。

    端起桌上宮女剛送上的茶，抿了一口后，周氏才慢條斯理地看著謝堇琛問道：“怎么了，明日你便要大婚了，怎么今日過來母后這邊來了?！?br/>
    聞言，謝堇琛先是面上滑過一絲郝然之色，隨后又正色起來，開口道：“母后，我聽聞，梅貴妃為父皇……”

    還未等謝堇琛說完，周氏便出口打斷了他的話：“琛兒，母后不管你的消息從何而來，但是你父皇后宮之事，不是你能管的，知道嗎？”

    聽周氏這樣說，謝堇琛即刻面帶緊張地道：“母后，兒子不是想要管父皇的后宮之事，況且，后宮之事也應(yīng)該由您來管才是，只不過，兒子得到的消息卻是，那個宮女是梅貴妃早早地便從宮外帶進來，兒子是怕她會對父皇不利。”

    “琛兒，你父皇愿意寵幸誰便寵幸誰，這等事，哪怕母妃貴為皇后，也管不了，至于你說的這件事，貴妃早早地就跟皇上說過了，說這女子是普濟寺的大師算過命格的，宜男宜女的好命格。”周氏聽謝堇琛說罷后，神色未有一絲變化，依舊平靜如水地說道。

    “宜男宜女……”謝堇琛聞言，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思索著。

    周氏見狀，便接著開口道：“沒錯，宜男宜女，你當是知道，你父皇子嗣不豐，盼兒盼女的心情有多迫切?！?br/>
    “所以梅貴妃送上的這個宮女，便正好戳中了父皇的心思?！敝x堇琛在聽罷后，緩緩開口道。

    周氏聞言，便知道兒子已經(jīng)懂了，因此只是點了點頭，未再開口說話。

    此時，謝堇琛正用雙手緊緊抓住座椅的扶手，力氣大得幾乎要將那對扶手掰下來似的，正當周氏望見后，想要開口勸解他的時候，謝堇琛突然松了手。

    沉默了片刻后，謝堇琛忽而開口道：“母后，兒子能不能問您一個問題？”

    周氏放下茶盞，看了看面色依然冷凝的兒子，溫聲答道：“可以，你問吧?！?br/>
    只見謝堇琛先是猶豫了一番，而后還是開了口：“您有沒有……后悔過入宮。”

    周氏聞言，詫異地盯著謝堇琛瞧了一眼，隨即問道：“你怎么想起來問這個問題了？”

    謝堇琛聽到周氏的問話，自動避開了這個問題，催促道：“母后您先別問我了，先回答兒子的問題吧。”

    周氏見狀，心里一思索，便想起了明日謝堇琛要與徐婉大婚之事，思及那日二人初見的場景，心中了然，便開了口回答了方才的問題。

    “琛兒，你父皇有諸多妃嬪，甚至還有旁人所出的兒子，日后還會有更多的新人入宮，母后貴為皇后，中宮之主母儀天下，不禁要負責將新人送到你父皇跟前，更是要將她們所出的孩子當成自己的一樣，若說不難過，是不可能的。”

    “你父皇初初登基之時，當時的太后娘娘便催著我給皇上張羅著選秀，母后雖然心中難受，可是太后之令不可違，也只得忍住情緒負責選秀，選秀結(jié)束后，又有誰知道我眼看著你父皇去寵幸他人時，心中的難過?！?br/>
    “后來就因為除了我，后宮再無一人懷有身孕，太后娘娘便懷疑是我對那些秀女們做了什么手腳，又選了她的親侄女進宮?！?br/>
    聽到這兒的時候，謝堇琛不由得開口問道：“皇祖母的親侄女？是不是之前的淑妃？”

    周氏聞言便點點頭，繼而開口說道：“正是淑妃，一進宮便是一品妃嬪的位置，可惜……”

    “可惜樣貌美則美矣，卻是個不長腦子的?！敝x堇言隨即接口道。

    “你啊。”周氏聽罷，輕笑著搖了搖頭對謝堇言說道。

    “是啊，囂張跋扈，目中無人，愚蠢自大，這幾項她實在是占全了。”談及往事，周氏也不禁語氣中帶了些緬懷之色。

    “后來卻不知她聽了誰的讒言，嫉妒我懷了身孕，竟然蠢到想要在我正懷著你的時候，來給我下毒，想要將我們母子二人一同毒害，卻被你父皇發(fā)現(xiàn)了?！?br/>
    謝堇琛聞言，接口道：“之后她便被父皇打入冷宮，終生不得出?！?br/>
    聽到這兒后，周氏便沉默了下來，過了許久之后，才緩緩開口說道：“她也是愛你父皇愛得深，才會這般容不下我與你，誤聽旁人的攛掇做出這種喪心病狂之事，也是個可憐女子?！?br/>
    話畢之后，周氏的語氣突然變得堅決起來，斬釘截鐵地說道：“不過既是我也覺得她是個可憐之人，也絕不會允許她傷害我的孩子，這種錯誤，罪無可恕，我永遠都不會原諒她。”

    謝堇琛聞言，將手伸出去拍了拍周氏的手臂以示安慰。

    感覺到手臂上傳來的觸感，周氏抬眼便對上兒子滿含擔憂的眼神，不禁笑了笑，釋懷地開口繼續(xù)說道：“琛兒，放心吧，母后沒事了，那些事，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br/>
    見謝堇琛還想要開口說些什么，周氏便先開口道：“你先前不是問我，有沒有后悔入宮嗎？”

    “我的回答是——不后悔。盡管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盡管曾經(jīng)差點兒中毒，但是我，從不后悔入宮?！?br/>
    “因為這些都是做皇后應(yīng)當盡的責任，況且你父皇一直以來都對我不錯，給了我作為一個皇后應(yīng)當有的尊重，還那么喜歡你這個兒子，這樣，對于母后來說，已經(jīng)夠了。”話畢時，周氏的面上還是一副無喜無悲的模樣，仿佛方才說的不是自己，而是旁人的事。

    見狀，謝堇琛心中不禁有些苦澀，母后這樣，是不是意味著，哪怕之前對父皇有些情誼，也在這深宮之中磨滅干凈了呢？無情便無意，此時的母后，已經(jīng)對父皇不在意了？

    周氏見謝堇琛半晌未繼續(xù)說話，不由得開口問道：“對了琛兒，你明日便要大婚了，母后一直未曾問過你，準備好了嗎？”

    話音剛落，卻見謝堇琛面上似乎有一抹憂色，不禁疑惑，隨即問道：“當初你不是對親事很滿意的嗎，怎么現(xiàn)在臉上一副不情愿的樣子？”

    只見謝堇琛過了半晌后才開口答道：“母后，兒子對親事很滿意，只不過……我不確定，能不能做好一個好夫君，”

    周氏聞言，了然一笑，緩緩開口道：“琛兒，感情之事，需以心換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