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呼”
楊無端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只飛蛾,在黑暗的天與地之間,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一團灼熱的光在牽引她,催促著她近一點、再近一點她在奔跑中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粗重得不像是這個孩子的身體所能發(fā)出的聲音,又纖細得像一絲隨時都會斷絕的線。
寧郁和那中年人腳程比她快,早就趕到了她前面,連背影都看不到,楊無端中途脫力摔倒了一次,爬起來辨了辨方向,踉踉蹌蹌地繼續(xù)往前跑。
她離得越近,越能感覺到撲面而來夜風的溫度,二月春寒,夜晚的氣溫足夠霜凍,這風卻是灼燙的,吹到臉上,能感覺到汗毛在高溫中卷曲起來,甚至聞到焦糊的氣味。
這場火災恐怕比她想象中更嚴重楊無端不敢多想,在救火的人流間來回穿梭,焦急地尋找那些熟悉的面孔寧伯、翠兒、鶯兒、佐茶、均墨她曾經嫌寧府的仆人奸猾、懶惰、花癡,想過要攛掇寧完我攆走他們到這時候,她卻覺得那些仆人每一位都無比可愛,只盼在人群中見到一個,不管是誰,她都會立刻撲上去把他緊緊抱住。
可是沒有,一個人都沒有。沒有寧家的仆人,也沒有寧完我夫婦和楊康。
終于,楊無端喘著氣停下來,她在人群的前列,瞪著眼前的場景,張了張口,又突然害怕聽到自己發(fā)出的聲音,不假思地將左手食指塞進嘴里,死死咬住。
在她前方不足十丈開外,是寧府原先所在的位置,此刻卻只剩下滾滾濃煙和映紅了半邊天的深紅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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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的濃煙低沉沉地壓在半空中,隨著火焰蒸騰翻滾,被它蓋在下面的寧家宅院已經只剩下幾堵被燒得通紅的墻,火光中不時發(fā)出響亮的爆裂聲,救火的人一盆水潑上去,還沒落地已經蒸發(fā)成青煙,對火勢沒有絲毫影響。
楊無端除了在電視新聞圖片里,并未見過真正的火災,但就算她再沒有常識,也能看出這場火已經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力所能控制,只能等它燃盡了一切可以燃燒的物質,再自然熄滅。
人群漸漸地不再來回奔忙,都在原地直愣愣地看著火光,臉上不約而同寫滿畏懼,那是遠古人類血脈中遺傳下來的對強大的自然之力的恐懼。
楊無端不知何時跌坐到地上,腦子昏昏沉沉的,眼前所見的火災畫面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怎么看都覺得模模糊糊,不像發(fā)生在真實的世界里。她知道這是人受到強烈刺激后的自我保護機制,為了讓自己清醒些,含著左手食指又是狠狠地咬了一口,卻也不怎么覺得疼。
她混沌地想著,要不要再咬一口右手無名指的指尖卻微微一涼,接著像是浸到了涼涼的水里,在高溫灼烤之下,這感覺很舒服,也讓她瞬間精神一振。
她低下頭,這才發(fā)現(xiàn)那只狗仔還在懷里舒舒服服地窩著,大約因為她剛才摔倒了,狗仔背后和頭頂?shù)陌酌隙颊戳诵┠嗤?。它看起來一點沒受傷,也不在意那的破壞形象,黑豆樣圓圓的眼珠看著她,伸出粉紅色的舌頭一下一下地舔著她的手指。
楊無端打了個寒顫--寧郁
“寧郁”她抱著狗仔掙扎起身,旁邊有人扶了她一把,滿面惻然地對她著什么,她卻只看到人家的嘴唇在動,耳朵里聽不到一點聲音。
她現(xiàn)在僅有的念頭就是找到寧郁寧府沒有了,她兩年來熟悉的一切,她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里唯一能感到安全的地方,她的--家沒有了,寧完我夫婦和楊康下落不明,她只剩下寧郁了
她緊摟著狗仔在人群中一步一步挪過去,每一張臉都滿懷希望地去看,又一次一次失望。眼睛被熏得生疼,鼻端滿是硝煙的味道,不清窒息還是心慌的感覺讓她越來越難承受,她再開口時,聲音里已經不由自主地帶著哭腔“寧郁,你在哪里聽到了答應我一聲寧郁”
“這里他在這邊”不遠處傳來回答,楊無端應聲轉頭,果然看到寧郁熟悉的背影,還來不及反應,眼淚已經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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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子,快來攔住你哥哥,他想沖進火場,命都不要了”那中年人大呼叫著,拳腳生風,醋壇大的拳頭大開大闔地向寧郁砸過去。
寧郁臉上卻是木無表情,只目光中透出一股子狠勁兒,那中年人一拳砸向他的頭頂心,他擋也不擋,依樣畫箶蘆出拳擊那中年人的太陽穴。那中年人橫腿掃過來,他扎穩(wěn)下盤,也是同樣一腿跺過去,兩個竟然硬碰硬死磕起來
“寧郁”楊無端胡亂抹著眼淚,哽咽著叫了一聲,寧郁仍像是根沒有聽到。她膽戰(zhàn)心驚地觀戰(zhàn),好幾次中年人的拳腳都在最后一刻剎住,寧郁卻不管不顧地下重手死手,逼得他節(jié)節(jié)敗退,怒吼道“子,莫要得寸進尺,真以為我不敢傷你”
寧郁狀若未聞,又是一個窩心腳踹過去,那中年人發(fā)出一聲似狼似猿的嚎叫,單掌在心口一托,抓住了他的腳。
“寧郁”楊無端失聲驚呼,那中年人雙掌一錯,寧郁的身體在半空中橫著翻滾了一圈,剛要落地,那中年人往前跨了一步,膝蓋恰恰好擔在他的脊梁骨與腰椎的交結處,雙臂同時掄圓了往下疾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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