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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的姑娘多著牡丹粉、香葉紅、玉紅等色的衫裙，放眼看去，滿目灼灼如火。歆和公主吳馥蘭黃衣紫裙，華貴嬌艷。王庭鶯水藍(lán)外衫粉綠羅裙，素淡雅致?？伤齾s紅衣綠裙，將一身的歡脫明艷艷地潑灑出來。

    顧靈芷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愈發(fā)覺得這姑娘有點(diǎn)眼熟。

    可一時間，她又想不起來曾在哪里見過。巧的是，那姑娘也躲在王庭鶯后頭，悄悄拿眼睛瞟著她看。

    顧靈芷這一走神，連桌上的紙張被風(fēng)吹飛了也不曾察覺。

    風(fēng)往著姑娘們站的方向吹去，帶得紙張翩飛如落雪，在明媚的春光下，打著旋兒掠過枝頭，驚得落花陣陣，飄紅如雨。

    如雪一般的紙張，染著墨香，撞上那旖旎多姿，搖曳斑斕的裙擺，輕飄飄地落到在地面。

    姑娘們本就走得不快，現(xiàn)下更是停下了腳步。

    那位王家的庭鶯姑娘腳步一頓，微微彎腰，撿起其中幾張紙。柔柔地一抬眸，恰與顧靈芷的視線淺淺一接，又轉(zhuǎn)開，落在手中捏著的幾張箋紙上。

    她臉上的羞澀微微一褪，落落大方地轉(zhuǎn)過身來。

    宴席上，只顧靈芷還提著方才來不及放下的筆，面前的桌上還堆疊著好幾張寫著字的箋紙。

    王庭鶯將手中的幾張箋紙微微一攏，“方才我等在外靜候，無意間聽得帳內(nèi)眾議紛紜……”她眸光輕動，視線順著手上箋紙一轉(zhuǎn)，停在顧靈芷身上，“此言原是出自公子?！?br/>
    她朝著顧靈芷的方向微微欠身，“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公子一言，如清風(fēng)登臨。”

    王庭鶯所吟的兩句詩，出自《楚辭》的《漁夫》篇。講的是屈原遭到放逐后，到了沅江，他在江畔一邊游蕩，一邊吟唱，面色憔悴，身形消瘦。江邊的漁父看見了，就問他為何淪落到這個地步。

    屈原便回了一句：“舉世皆濁我獨(dú)清，眾人皆醉我獨(dú)醒，是以見放?！?br/>
    后來，漁父又問屈原，為什么不與世同濁。

    于是，便有了后一句屈原的回答，成就兩人一段精彩的對答。

    “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yáng)其波？眾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

    “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湘流，葬于江魚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

    王庭鶯所引用的兩句，便出自于此。

    看來，她不僅聽到了方才里面的爭論，還聽出了一些別的，甚至聽得芳心微動。

    但顧靈芷一沒想到王家養(yǎng)在深閨的姑娘有此見識，二沒想到自己那么一番話竟然引來王家姑娘的青睞。

    “濁世滔滔，醉者多，醒者少。公子清風(fēng)高見，令人心生敬佩?！蓖跬L言罷，又微一欠身，將手中的箋紙連著其他人撿起來遞給她的，一并攏了一攏。

    人家姑娘這么說了，顧靈芷于情于理都不能再傻坐著，便起身回了一禮，謝過人家的一番贊美。

    顧靈芷表面克制有禮，心中早已忍不住洋洋得意，想著自己沒能到那邊去撩姑娘，姑娘卻送上門了，還不經(jīng)意地被她撩了。但欣喜之余，她也有些忐忑。

    她方才自己那一番言論不僅是要得罪人，而且容易給顧嘉喬惹禍上身。畢竟，那也算是對朝事和天子的議論了。如果被有心人記下她方才的話，再傳開去，甚至傳到陛下耳中，不僅顧嘉喬要遭殃，顧家連帶著都得遭災(zāi)。

    可是轉(zhuǎn)念一想，她雖然坑了顧嘉喬，可也替他吸引了一個女粉，還是王家嫡出的姑娘。

    而王庭鶯將那些箋紙收攏好后，盡數(shù)交給王悅生，托他物歸原主，自己便隨著吳馥蘭等人離開了。

    帷帳一落，隔絕了外頭漸行漸遠(yuǎn)的伊人倩影。

    宴席還在繼續(xù)，酒令也還在進(jìn)行，但酒令往下延續(xù)，卻再也沒有人找顧靈芷的麻煩了。

    倒不是為別的，只是因?yàn)樾芯屏钋坝幸?guī)矩，一個人在一輪酒令中最多只能被點(diǎn)名三次，連著回答三次。之后要等下一輪，才可以再被人點(diǎn)名提問。

    方才盧百林的提問后，顧靈芷正好滿足了這個條件，暫時不能被提問。

    可是，他們卻將矛頭轉(zhuǎn)向了侯君亮。

    提問的這位趙家公子長得魁梧，方正的國字臉上，眉如濃墨，雙目炯炯逼視著侯君亮，“我想請侯兄與我一同來活躍活躍氣氛，演一出戲。不知侯兄可否答應(yīng)？”

    這話說得巧妙。

    酒令規(guī)定是輪到了誰，誰就可以指定一個人回答一個問題，但沒有限制問題的范圍和內(nèi)容。

    這個演戲的要求在問答之外，但又分明是個問題。你說它不合規(guī)矩吧，人家還真是按著規(guī)矩來的。

    侯君亮不疑有他，便應(yīng)了下來，卻聽得那位趙公子撫掌一笑，“侯兄爽快。”

    “方才，大家既然提到了漢高祖皇帝劉邦和楚王韓信，那么有一件事大家應(yīng)該都是知道的?！彼又碌溃骸澳潜闶桥c韓信有關(guān)的一個十分有名的成語?！?br/>
    顧靈芷眉頭微動。

    這個成語她知道。可是他此時提出來，有些不懷好意。

    “我想請侯兄與我一同演的這出戲……”趙公子微挑眉，笑道：“就是有名的‘胯下之辱’?！?br/>
    “戲里的主角是韓信與屠夫。屠夫這般粗俗的角色，鄙人就領(lǐng)了，至于楚王韓信一角……”他看向侯君亮，“不知侯兄可愿領(lǐng)？”

    話說到這個份上，侯君亮能不領(lǐng)下這個角色嗎？

    這哪里是什么演戲，擺明了是欺負(fù)人。

    顧靈芷還只是在心里想明白了這件事，杜元安已經(jīng)開口了：“趙兄，你這不是欺負(fù)人嗎？”

    “杜兄此言差矣，”趙公子回?fù)舻溃骸跋惹翱墒呛钚謶?yīng)下我這事的，哪里有什么欺負(fù)不欺負(fù)一說？”

    有人幫腔道：“韓信能忍‘胯下之辱’，世人謂之真大丈夫也，可忍天下人不能忍之事，故而可以為天下人不能為之事。難道侯兄自以為比不得韓信能屈能伸？”

    顧靈芷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話說得這么好聽，你倒是出去‘能屈能伸’一下看看？

    她那脾性，哪里能忍得了別人欺負(fù)她朋友？且不說侯君亮與顧嘉喬交好，便是今日，他也幫了她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