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拔掉鳥毛……阿云也說不上來，她以前沒有殺過雞也沒有殺過魚，只在菜市場見識過攤主處理，但也只是處理早就已經(jīng)變成肉排和肉雞的東西而已。才死掉的雞拔毛手感是不是和死掉很久的不一樣呢？

    她希望是這樣的，因?yàn)楝F(xiàn)在她怎么都拔不掉那些毛，滑溜溜的根部扎得特別緊，因?yàn)樾纳粚幩脦状伟蚊率至舛伎刂频靡谎噪y盡，就像是在做某種不熟悉的手工。

    整個過程非常的煎熬，她在處理毛的過程中還摸到了鳥的傷口，那是一個大大的血窟窿，她剛剛用木矛捅出來的，這個窟窿之中和周圍的血已經(jīng)變成了非常深的顏色，已經(jīng)快接近黑色了，而且還開始呈現(xiàn)出了某種凝膠質(zhì)地，阿云皺眉將目光移開。

    她是不是還要把血放掉？直接從這個窟窿朝外倒還是……？也不對，她還是記起來了很久之前過年回家的時候，放血都還是在動物活著的時候抹個脖子，然后從脖子倒出來……

    手忙腳亂下阿云手中的可憐鳥兒就像是個破破爛爛的魔方，被她翻來覆去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半個多小時還是找不到解法。

    但在這個過程中，阿云慢慢平靜了下來。更確切一點(diǎn)，比起平靜，她現(xiàn)在的心情更加接近有些厭惡自己的麻木。并不是圣母，而是本能排斥剛剛所發(fā)生的一切，她知道在這種環(huán)境下可不能因?yàn)橛憛捑筒蝗プ?，但沒辦法做到不排斥，就像是某種過敏體質(zhì)。

    處理獵物的工作進(jìn)行得非常不順利，除卻阿云心神不寧，還有就是她笨手笨腳?；叵肫鹬疤崴鞯膭幼鳌羌一锸执笃つw又粗糙像個磨石一樣摩挲幾下就把鳥給呼嚕禿了。

    自己只能在這里不停撓頭。好在折騰著一陣子后，她還是慢慢摸到了一些竅門，這只鳥的皮膚十分緊致，鳥毛本身就很難拔出。她拿過一旁的石頭用力壓在獵物身上，然后敲敲打打，這樣處理后，鳥毛就變得容易剝落了。

    在拔毛時阿云非常小心，她覺得這鳥兒的絨毛和長羽總會用的上，所以處理時格外認(rèn)真，同時也很耗費(fèi)時間。

    半個小時過去她也才處理好一半，此時天空已經(jīng)開始黯淡下來。阿云連一口自己打到的鳥肉都還沒有吃下肚。

    不能再拖拖拉拉的了，她狠下心來開始加速處理起獵物……她將毛徹底清理干凈后，那種麻木的情緒也變淡了許多。因?yàn)閼{借自己的力氣是撕不開獵物的身體，她只能借助木矛尖端。

    對著脖子，將矛對準(zhǔn)其最底端戳入一半，然后用力朝下拉開。如果能無視隨之流淌出來的血液和臟器，以及如同蛛網(wǎng)般慢慢從粉色肉塊中跳脫出來的骨頭……那么這個過程和拉拉鏈沒有區(qū)別，甚至有點(diǎn)解壓。將血液斃干凈，臟器也全部掏出來放在一旁。

    鳥兒的骨頭被阿云用骨片干干凈凈剃了出來放在一邊，肉塊先馬虎的分了幾個大塊，用干凈的葉片包裹起來放入了柵欄內(nèi)側(cè)。把可食用和可利用的部分都安置好厚，她要開始著手處理有濃烈腥臭味的臟器，和那一塊被血液徹底濕潤的泥土。

    遭血液染過的泥土先全部刨出來，盡量刨干凈，這個過程中阿云順便用泥巴將自己手上的血?dú)ぷ哟甑袅?。挖出來的血泥她裹弄幾下盤成了一大個泥團(tuán)。阿云舉著泥團(tuán)站起來，將它帶到了白巖石那邊用來存放穢物的土坑，泥團(tuán)丟進(jìn)去后她還額外從附近取了些新土，朝穢物坑里面填了一層，蓋蓋味道。

    “……”說起來，這個穢物坑也差不多得棄用了，里面堆積的東西差不多到極限了。當(dāng)時阿云將它挖得非常非常深，幾乎快有兩米的樣子，是個倒過來的圓錐形。每朝里面傾倒一些穢物，她就會填一層干凈的土或是石頭進(jìn)去掩蓋住穢物，有點(diǎn)類似動物掩蓋自己的排泄物。

    使用了這么些天后，這個坑差不多只有半米深了。她得找個時間徹底用泥土和石塊將這個舊坑填起來，然后尋覓一個新地方挖新的穢物坑。

    因?yàn)檫@次丟進(jìn)去的是味道極大的沾血泥巴，阿云填進(jìn)去的土和石頭也是平時的兩倍。

    處理好血團(tuán)后，阿云順手撿了附近幾塊小石頭帶回去。接下來就是處理臟器了，除了她這一份臟器外，還有提索先前獵到的那一份。

    是要扔掉還是生吃呢？阿云看著兩堆無法用語言表述的鳥兒內(nèi)臟。心中不免想起了……爆炒泡椒雞雜，好想你啊，爆炒雞雜。

    她心情復(fù)雜的看著內(nèi)臟。除了吃，這些腥臭味十足的東西肯定還能用作成誘餌，可惜阿云并沒有能夠密封保存它們的辦法，她可不想把這些東西留在山洞附近，一到晚上就相當(dāng)于是朝所有食肉野獸寄出了“餓了就來吃我”的邀請函。

    老辦法吧，阿云把內(nèi)臟三兩下包在了樹葉中，用藤蔓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捆了幾圈帶去了山坡腳下那棵樹前，阿云叼著包了內(nèi)臟的樹葉包，三兩下爬到了樹枝開叉的最高點(diǎn)，然后將樹葉包選了個地方懸掛起來。

    要是被吃掉了就算給大自然的饋贈，如果沒有被吃掉就明天再煩惱要拿你們做什么！雖然是這樣想，但阿云知道這多半會被吃掉，因?yàn)槲兜缹?shí)在是太大了，她爬下樹后還能聞到隱隱約約的血腥臭味。

    算了算了，吃了就吃了吧……這味道她生吃也下不去嘴啊。

    阿云一溜小跑回到了山洞，她搗鼓著趁新鮮吃掉了半只鳥，剩下的帶回山洞里面依舊用葉子包好，當(dāng)做明天的營養(yǎng)早飯！

    今天做了好多事情，阿云感覺到非常滿足……現(xiàn)在天都還沒有徹底黑下來，天際線處被橙色的天光染出了好幾種顏色，藍(lán)色粉色橙色和淡黃色交雜在一起，像是某種好喝的飲料。阿云拿著水果坐在柵欄外，斜著身子靠在隆起的草包上，哼著歌欣賞日落。

    柵欄和木門都在今天完工，提索帶她認(rèn)識了許多雨林里的食物，也找到了一條新的更便捷的接水處。除此之外最大的進(jìn)步就是捕獵，雖然整體過程不算是愉快，可在工作結(jié)束后，阿云還是放松了下來。

    她也學(xué)會了更多本地語言，和提索相處得也非常合拍。日子不再像之前那么干燥無趣了，她能自己找到食物，也能自己制作武器捕獲食物。

    基本的生存保障循環(huán)已經(jīng)成型，她明天可以開始繼續(xù)進(jìn)行生火與探索。

    在柵欄外坐到最后一絲晚霞消失，天幕慢慢被星紗所覆蓋。周圍安靜了下來，風(fēng)拂過草坪帶來了讓耳朵感到舒適的沙沙聲。

    沒過多久蟲子們的鳴叫開始活躍起來，這聲音也提醒阿云是時候趕緊鉆回山洞中了。不過今天……她還不想這么早就回山洞睡覺，可能是因?yàn)槌粤撕芏嗳獍?，感覺并不是很困。

    她握著木矛繼續(xù)坐在柵欄外，看著夜晚的綠坡。伴隨蟲鳴一浪高過一浪，月亮終于從雨林遠(yuǎn)處的云層中慢慢出現(xiàn)，冷白色的月光鋪灑了下來。因?yàn)閺奶栂律胶缶痛谕饷妫⒃频难劬芸炀瓦m應(yīng)了黑暗，加之今晚月光明亮，能見度非常清晰，甚至能看清楚綠坡之下的草原。

    那里就像是一片模糊的畫布，顏色更深，但可以看到被風(fēng)吹起的波浪。感覺很新奇，以往的她對于夜晚到來總是心懷恐懼，但現(xiàn)在沒有那么害怕了，她認(rèn)為自己遲早需要接受這里陌生的夜晚，今天就試著在外面多待一會兒吧。

    過了沒多久，阿云聽見自己身后方傳來了奇怪的腳步聲，她立刻跳起來鉆回了山洞里面將門關(guān)了過來。

    還是過幾天再適應(yīng)黑暗吧！今天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呢。阿云窩在山洞中的草墊上，蠕動幾下，美美閉上了眼睛。

    這幾天吃好喝好，導(dǎo)致阿云睡得也非常舒適。噩夢也轉(zhuǎn)變成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怪夢。

    “阿云，你回來啦？”提索不知道為什么站在她家門口，就是真正的家門口，那個棕色指紋鎖大門口。門打開后里面有個藍(lán)色的小地墊，地墊上畫著一只端茶送水的貓“想吃什么？想吃餃子嗎？”

    “誒你好煩啊，我在外面吃過啦。”她揮手趕走提索，走進(jìn)門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開始吃薯片打游戲。

    這個時候手機(jī)響起來了，接聽后里面是巨大的蟲鳴，吱吱呀呀的特別吵。她皺眉掛掉電話，繼續(xù)玩游戲。陽臺外面忽然來了好幾只穿著西瓜蟲文化衫的大媽大爺，拎著包去趕地鐵。

    這時候打著游戲的阿云已經(jīng)察覺出來自己在做夢了，她看向大門口，提索還站在那里笑著看她：“吃什么？”

    “……”阿云滿頭大汗的醒了過來，她覺得自己對提索的定位已經(jīng)越來越準(zhǔn)確了，不管是現(xiàn)實(shí)里面還是夢里面，提索無疑變成了她的送飯仙人。上次夢到提索是他舉著魚高喊‘金湯酸菜魚吃不吃！’

    下一次會不會就是披薩和炸雞了。阿云捏了捏自己的眼角，朝山洞外爬去。清晨那股濕熱又帶著植物清新味道的風(fēng)已經(jīng)掛遍整個綠坡。

    阿云在外站定，引著風(fēng)舒展四肢伸伸懶腰，左邊幾下右邊幾下，亂七八糟的做了套她自己捏造出的體操，活動完后就開始吃早飯，喝了點(diǎn)水然后把昨天半只鳥給吃了。

    “呃……”只是放了一個晚上，生鳥肉就已經(jīng)帶有了濃厚的血腥味，幸好剩下得并不多，阿云幾口吃完猛灌水，然后開始啃根莖壓一壓那個惡心的味道。

    吃完飯她先去檢查了一下捆在樹上的臟器，果不其然，那包東西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樹底下還能找到一些用來包裹臟器的樹葉藤蔓殘渣，那么大味道的東西真的很不好保存。

    檢查完后，阿云也沒有回山洞。她帶了木矛和一些方便隨聲攜帶的工具，小石子和骨刀，還有些干糧。今天準(zhǔn)備朝雨林附近探索一下，順便回到那個巨大骨架殘骸處，看能不能多帶些骨頭碎片回家。

    前往骨架殘骸的路上，久違的收集了些路上的野花，放到嘴巴里面當(dāng)零食嚼吧嚼吧?；ò甑那逑銤逗突ㄈ镉行┓鄯鄣奶鹈劭诟校屔囝^感到非常的放松。心情也越來越愉悅，一路上阿云都是蹦蹦跳跳的。

    接下來骨頭的收集也非常順利，大概在殘骸里摸了好幾塊可以用來改造的骨頭碎片。同時阿云還想挖點(diǎn)之前那種埋在土里的肥蟲子。不過蹲在地上翻了半天泥巴，也沒有找到那肥美的蟲子了。

    才過兩三天就長為成蟲了嗎？是不是太快了，阿云還是不死心，幾乎將殘骸所覆蓋住的泥土都翻了個遍，除了一些破開的深褐色薄薄蟲繭，一無所獲。

    翻找途中阿云也發(fā)現(xiàn)這里多了許多動物的糞便，雖然大多數(shù)都是早已干燥的。她將骨片收入腰包中，離開了殘骸。

    此時她的位置非?？拷炅峙c草藥的交界處，新的打水處就在以殘骸為原點(diǎn)，以東過去大約一公里的地方。

    阿云翻弄著手中的木矛，怎么說？今天要不要試著大膽一點(diǎn)，淺淺探索一下雨林邊緣？來都來了，從這里回到山洞，再去灌木叢區(qū)太陽也差不多該下山了。

    沒有過多猶豫，她開始朝東放走去，并沒有立刻拉近自己與雨林的距離，而是像衛(wèi)星一樣保持一定距離，平行向前。一邊朝前一邊觀察著雨林邊緣的狀態(tài)。

    邊緣地帶基本看不見動物的影子，只有蟲子時不時自寬大的底部植物下探頭，晃動幾下不明觸角然后慢悠悠消失。形成邊緣的樹木還不夠粗壯，最粗的可能也就普通烏柏木那樣，錯落區(qū)間很大，透過樹干之間的空隙能窺見雨林里的模樣。

    陽光自樹冠層破開綠葉，光斑浮動游走在樹干與厚厚綠苔之上，阿云感覺自己像是透過了原石看見了里面瑩綠色的寶石。

    也許是被那美麗的光斑與綠色所吸引，阿云握緊長矛，稍微靠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