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穿過你的黑發(fā)的我的手

    直到現(xiàn)在，我都很難想清楚，當初劉小蓓為什么要把筆記本和鑰匙在那個下午交給我保管？這個問題在我心里紛紛擾擾的絆了近十年，但是卻一直沒找著機會問個明白。后來當我在感情的道路上走的愈趨的練達，我才有了大膽地猜測。當時劉小蓓一定是對我有別樣的意思在里面，至少對我比其他男孩子要有好感的多，否則一個剛到陌生環(huán)境里還只是孩子的女生怎么會無緣無故的把自己的東西交給男生來管理？而且那時劉小蓓的家就在學校的下面一步之遙而已，有什么事是急的連回家放個本子和鑰匙都來不及了呢？

    自那次以后，我便開始留心起這個文靜典雅的女孩，我驚奇的發(fā)現(xiàn)，每次上課趁老師沒注意她都頻頻回過頭來看向我。當然這種橋段并不是像現(xiàn)代言情偶像劇里演的那樣眉目傳情，但從她不斷傳過來眼神中，我已經(jīng)可以讀出其中暗藏的喜歡了，至少欣賞是絕對有的?；蛟S當時我真的是鬼迷心竅了，所以才會覺得這個女孩在暗戀著我，于是才會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思，一發(fā)不可收拾的為這份暗戀嘗盡千般念想的苦果。

    學習也不再上心，僅憑著一點聰明維持著成績。而因為年齡小，我也不敢把心里的這份喜歡表達出來，其實即便我想告訴劉小蓓我想和她在一起，喜歡和她在一起，那也并不是像現(xiàn)在的男女間那樣直接了當?shù)恼f明，或者花點小心思表達愛慕之情，這種愛慕的心境對于當時的我來說，完全是犯忌的，是會受到比遭天打雷劈還要嚴重的懲罰的，所以彼此間目光穿過萬千人潮的黑發(fā)相聚，也就一霎那的事，便又躲躲閃閃的避開了，好像被人看透了心思，覺得自己沒穿衣服一樣。于是，所謂的情愫都僅僅限于在這每天眉目間的表達，連因為公事彼此間需要對談交流都覺得感恩戴德，老天真是開眼，讓我可以和她說上幾句話，聽聽她的聲音，可以毫無忌憚不必顧慮會被別人發(fā)現(xiàn)的看著她。這樣的機會一旦擁有了，當真是就可以讓我高興好幾天，直到下次這樣的機會再次降臨，余熱都還徘徊在腦海里不曾散去。

    這或許就是年少時光里所謂的喜歡了，其實是不應(yīng)該與感情掛勾的，只是單純的出于對比自己優(yōu)秀的異性的一種欣賞。把當時的心境倒出來，當真是有一種“你笑一次，我就可以高興好幾天；可看你哭一次，我就會難過好幾年?！比欢?，當時卻真的是這樣心思，恨不得天天看到她對著自己笑才好，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美好的東西拿來逗她歡喜。

    只是在后來的歲月中，因為得不到相同的回報，而漸漸的喪失這種單純的心思，或許到底是因為年少，偏執(zhí)的想要證明自己的優(yōu)秀，所以才有這樣的想跟優(yōu)秀的人在一起玩的幼稚想法，并固執(zhí)的把這種執(zhí)念強加到自己身上，仿佛除了比自己優(yōu)秀的人，別的女孩都是不配和自己說話似的。這樣的心思，多半還是難以把最開始的感覺的維持下去的，在時光的力量不斷的推動下，終究還是脫軌了，只想著怎么樣才能和她在一起，忘了最初單純的目的。

    九十年代中期，當時我們的教學條件很差，這個毋庸置疑，學生的活動娛樂設(shè)施自然也是少之又少，當時，我們甚至連一面像樣的國旗都沒有，廣播體操之類的因為沒有電子器材播放就直接免了，以至于有時候有個別像樣的領(lǐng)導(dǎo)來校檢查時，廣播體操的時間里大家集合后校長不得不裝模作樣的說：“因為時間的關(guān)系，今天的的廣播體操就不做了?！比缓缶褪且淮笸频挠?xùn)詞，把時間拖久一點，再然后才請領(lǐng)導(dǎo)講話。比起后來到了中學每天要萬般痛苦的早起做廣播體操，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了。因為沒有相互娛樂的設(shè)施，所以男女同學一起相互交流學習的機會自然也就沒有了，所以我只能扎堆在男生群里打打紙板，溜溜鐵圈之類的，而劉小蓓則是混在女生群里跳跳繩和橡皮筋，盡管我內(nèi)心非常想和她一起玩點什么活動，但我們卻無機會有任何實質(zhì)性的交集。

    盡管如此，我還是如愿以償?shù)呐c她親密接觸了。現(xiàn)在想想，或許劉小蓓自己都不知道曾經(jīng)有個男孩子那么近距離的接觸過她吧？

    每個學期，學?？倳M織我們一起翻山越嶺的去一個農(nóng)技站，那里有一個特殊時期時代建成的用來作宣傳教育的禮堂。禮堂里每隔一段時期就會照會周邊地區(qū)的學校，安排學校的學生來農(nóng)機站看一場電影。這幾乎是我們?nèi)康募w娛樂活動了，從我們還在上學前班開始學校就安排我們跟隨高年級的學生去那里看電影。每次去都要預(yù)先排好隊伍，從高年級到幼兒班，一條長龍似的隊伍蜿蜒在崇山峻嶺之間前行，誰也不敢擅自脫離大部隊，生怕因為沒紀律丟了學校的臉，返校后在大會上遭校長的批，挨老師的責罰。

    當然，電影的題材也沒有現(xiàn)在電影院這么豐富多彩，沒有可供選擇的余地，多數(shù)多是一些帶有政治宣傳教育類的影片。四年級第一個學期快要期末的時候，也就是劉小蓓轉(zhuǎn)來我們學校的那個時候，是我們學校最后一次組織學生翻山越嶺的去農(nóng)技站看電影，后來因為學校翻新了，市里領(lǐng)導(dǎo)捐贈了DVD和彩電，就在學校組織看碟了。我已經(jīng)忘了第一次因為不要走那么遠的路就可以看“電影”的輕松感覺了，但我卻清晰的記得第一次跟隨大家去農(nóng)技站的禮堂看電影一路上的愉悅心情，看了些什么其實已經(jīng)早沒了印象，但是那一路上去的情景卻成了一生都難以磨滅的記憶，如同圈養(yǎng)在鐵籠里的小鳥被帶出來放風一樣，盡管懾于老師的威嚴，并不敢有過多的言談舉止，但那種可以大伙一起游蕩在荒山野嶺放佛探險般的感覺卻是令人異常興奮的，比起待在學校課堂里聽老師說教，自然是多了跟多新鮮感。

    記得最后一次去農(nóng)技站放映的是一部叫《三毛從軍記》的電影，當時在去的路上我就一直想方設(shè)法的靠近劉小蓓，卻也不敢過分的明顯，因為隊伍是單行，而劉小蓓因為是班長基本上一直都是走在前面帶隊，一路上我就一點一點一個一個人的往隊伍的前面插，一直到到達目的地，我已經(jīng)離劉小蓓只有五六個同學的距離了。這已經(jīng)是我最能接近的距離了，再往前靠近，依我當時的心境，自然是沒有這份勇氣了，但就是這份距離，已經(jīng)很令我開心了，因為如果她有回頭搜尋我，就可以立馬發(fā)現(xiàn)我就在她身后不遠處，不至于一眼看不到我。

    一到達目的地，因為電影還沒開始，我就開始在洶涌的人潮里到處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因為放電影的機子就擺放在禮堂里，和我們共同分享空間。而一個禮堂里容納的往往是好幾個學校的學生，所以每次都是人山人海場面非?；靵y，到電影放映了也不會清靜。所以每次我們規(guī)規(guī)矩矩的排好隊來看電影，一到禮堂就四哄而散了，只有在電影放完大家才會相互聚齊。

    那次在我好不容易找到劉小蓓的身影，并借著周圍都是陌生人群的混亂，我壯著膽子就溜到了劉小蓓的后面。我已經(jīng)不記得當時在那個混亂的禮堂里是如何和劉小蓓說上話的。大多數(shù)時候，因為電影帶子被預(yù)先扯出了一段在電影放映機上裝好，所以最開始部分的鏡頭是看不到的，這其中就包括放映電影的題目，所以很多次盡管電影看完了，但我們不知道我們看的是什么電影。所以我只記得劉小蓓打發(fā)我去電影放映機那里看一下裝影帶的鐵盒子上寫的電影題目叫什么，我屁顛屁顛的就跑去了。但悲催的是那次卻有幸在熒屏上放出了電影標題，而我卻因為寫在裝影帶的鐵盒子上朱莎字太潦草了，沒有認清楚，對劉小蓓報告的時候，說成了《三毛從“牢”記》，并且還一再的強調(diào)是“從牢記”，但當熒屏上放出“三毛從軍記”的正楷字時，我臉都熱得可以在上面煎蛋了。

    農(nóng)技站禮堂里的座椅都是那種硬木質(zhì)前后左右相連的靠背椅。當時劉小蓓坐在靠從熒屏數(shù)過來的第二扇窗的座位上，我一直傻看著劉小蓓一頭的秀發(fā)撒在椅背上，被從窗外偶爾掠過的清風扶起，洋洋灑灑的妙不可言。于是我經(jīng)不住誘惑，便與坐在劉小蓓正后面的同學交涉，希望換一下我和他彼此換了一個位置，那個同學二話沒說就應(yīng)許了，等我坐上去，我才知道被那小兔崽子戲弄了，原來那張椅子的座椅壞了，我一時不查直接從座椅上坐到了地上，弄出的聲響使劉小蓓立馬就轉(zhuǎn)回頭看見了我，原本我費盡心思想不著痕跡的靠得她更親近一點的計劃一下子就大白天下了。在劉小蓓忍俊不禁的笑容里，我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沖她苦笑了一下，然后就站在那不知所錯了，就像一個偷偷拿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表現(xiàn)自己繪畫天賦的孩子被老師當場逮住一樣，等著取笑挨訓(xùn)，頭低的恨不得縮進脖子里。好在是靠邊，不會擋住后面的同學，也好在劉小蓓也沒多大的在意，甚至都沒問一聲我摔的怎么樣受沒受傷，就又繼續(xù)轉(zhuǎn)過頭觀看電影了。當然當時我也不會有那種因為沒有被劉小蓓關(guān)心詢問而覺得委屈的想法，只想能夠不被她看到就好，她能快點把注意力轉(zhuǎn)開就萬事大吉。我摸著兩瓣摔疼了的屁股，緩緩的坐在了椅子的扶手上，那些靠椅都是固定在地板上的，所以坐在扶手上也差不多，還因此看的更遠了。但我當時的心思哪在能夠更清楚的看見電影上呀。劉小蓓一頭瀑布似的秀發(fā)就在我眼前飄來飄去，微風從窗臺拂進來，帶起秀發(fā)上誘人的清香，影片的場景再美也抵不過眼前所見了。

    我費盡心思坐到劉小蓓的后面，最終的目的無非也就是想離她近一點，但要說還沒別的什么企圖，我想就剩下希望能因此有和她說說話的機會了吧，但當時我實在抑制不住自己內(nèi)心觸犯她的沖動，請允許我用“觸犯”這個詞語，因為當時劉小蓓對于我來說已經(jīng)到了圣潔無比的地步，任何過多的想法都會令我自責。在劉小蓓長發(fā)飄飄的背后，我忍不住伸出了罪惡的手，觸摸了她的一縷由微風吹起的發(fā)絲，我?guī)缀跏窍裼|電一般的立馬把手給縮了回來，但劉小蓓好像沒有感覺，于是不久我就更大膽了，直接撫摸上了她灑在椅背上的秀發(fā)，輕輕的由它們穿過我的指間，那些軟弱無骨的秀發(fā)在我指間滑動，騷動著我年幼的心，動情的想，要是這場電影永遠放個沒玩，那我就永遠坐在她的后面撫摸著她的秀發(fā)，這該是多美妙的事。我不知道劉小蓓有沒有察覺到我在后面的這些小動作，我只知道，那場電影比之前的電影要放的快得多了，好像是被放映的人故意使壞給剪了一半一樣，我都還沒來得及從那溫柔里醒過來，就已經(jīng)回到學校了。

    在后來逐漸成年與劉小蓓牽牽絆絆的歲月里，盡管也曾觸摸到她的秀發(fā)，但是不知怎的怎么也找不到心里那種不可言喻的感覺，歲月的泠漠無情之處恐怕就在此了。我想，這并不是因為劉小蓓秀發(fā)的柔軟度改變了，而是那顆愛慕她的心的純潔度變了，變得自私了，自私到想據(jù)為己有，別人看一眼都覺得不可原諒，所以才會有這樣不得善終的結(jié)果吧。

    但是愛情不都是自私的嗎？誰會想著與人分享屬于自己的那份美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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