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四位公子，別光顧著說話啊，來，奴家已經(jīng)讓人準(zhǔn)備好包間了，這邊請！”不知何時離去的秦媽媽，很快又插進(jìn)了四人中。

    這下想走也不好走了，莫安生索性破罐子破摔，笑道：“秦媽媽請帶路，辛苦秦媽媽了！”

    秦媽媽原本擔(dān)心四人會走，如今見莫安生這么識趣，朝著她拋個媚眼，嬌聲道：“有公子這句話，奴家就值了?！?br/>
    莫安生伸手捏捏秦媽媽的下巴，曖昧一笑道：“好說好說，媽媽記得一定要將最好的姑娘介紹過來，要是比媽媽差的，別怪本公子退貨哦！”

    旁邊三人一時呆住，若不是知道她是個女子，看她這對答如流的架式，幾乎以為她是青樓?？土恕?br/>
    秦媽媽笑得花枝亂顫，“公子這張嘴兒可真甜，奴家的心，都被您哄化了?！?br/>
    四人還有沐武巨衛(wèi)，隨著秦媽媽來到一間超大的包間，里面布置得奢靡精致，各種鮮艷色彩穿插其中，卻艷而不俗，頗出乎莫安生意料。

    夜九歌是最后一個進(jìn)來的，只見他低聲對著秦媽媽說了一句，秦媽媽面色一僵，然后當(dāng)夜九歌掏出個錢袋子扔給她后，秦媽媽方恢復(fù)燦爛的笑容。

    里面有一張大圓桌，夜九歌是主人，自然是坐正位，莫安生沒有坐在他的下首，而是坐在了正對面。

    這樣一來，左邊是風(fēng)澈，右邊是寧王爺，對面是夜九歌。

    夜九歌眼風(fēng)掃她一眼，坐下了。

    坐定，寧王爺先開了口，“本…公子瞧莫公子好似不是北夜人，不知莫公子家在何處？家中還有何人？”

    臥槽！要不要一上來就查戶口？

    莫安生脊背一挺，還沒出聲，夜九歌輕笑著接過話茬，“三爺可是瞧中了我這小丫頭？”

    寧王爺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笑得溫潤如玉，“只是覺得瞧著有幾分眼熟，好似在哪見過。”

    夜九歌似笑非笑，“這小丫頭野得很，本王可是費(fèi)了好大功夫才馴服，如今正正放在心尖坎上！”

    這說的什么話？莫安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夜九歌哈哈大笑，“瞧見沒？仗著本王的寵愛，還在跟本王鬧別扭呢！今兒個剛?cè)ネ庾婺讣野菀娏怂先思?，被幾個舅母表嫂小九媳婦小九媳婦地取笑了幾句，就跟本王發(fā)起脾氣來了。

    哄她上馬車也不愿，非得擰著要走路，走了一會嫌累不想走，就要本王背，本王丟不起這個臉，這不，經(jīng)過這煙雨樓，就鬧上這煙雨樓來了，倒是讓兩位看了笑話?！?br/>
    “咳，咳…”莫安生被口水嗆到，猛地咳嗽起來，她伸手捂住，不一會小臉憋得通紅，只露出一雙黑亮的如清泉似的雙眸。

    風(fēng)澈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若本公子身邊有這么個小丫頭，別說大晚上的讓背，大白天的讓背，本王也愿意！”

    莫安生咳得更厲害了。

    “所以，”風(fēng)澈轉(zhuǎn)動著手中的空酒杯，突然轉(zhuǎn)頭對著莫安生淺淺一笑，“小丫頭，不如舍了九爺，跟了本公子如何？”

    夜九歌笑吟吟接過話頭：“小丫頭今兒才接受了當(dāng)年本王外祖父送給外祖母的定情手鐲，即承認(rèn)了是我夜家的人！風(fēng)公子晚了一步了?！?br/>
    定情手鐲？莫安生戴著手鐲的手腕，突然間燙得厲害。

    風(fēng)澈笑容不減，“不過是定情手鐲而已，取下便是了，本公子身上有當(dāng)年出世時，父皇親手帶上的玉佩，足足陪了本公子二十年！小丫頭要是喜歡的話，本公子可以送給你！”

    寧王爺看了幾人一眼，緩緩微笑道：“看來這丫頭定有什么過人之處，讓五國絕有的兩位美男出手相爭，本公子也跟著心動了。”

    他轉(zhuǎn)向莫安生，笑得清淺，“本公子身上所帶之物，比不上兩位，不過只要本公子給得起的，想要什么都成！”

    夜九歌笑道：“三爺，您府中如花美眷無數(shù)，本王可是親眼見證過的，如今還要來跟本王搶個小丫頭？”

    風(fēng)澈唇角微挑，“昨日萬壽宴上，國君當(dāng)面許諾，擇日幫九爺您挑選合心意的王妃過門，三爺，這話您也聽到過吧？”

    寧王爺?shù)溃骸斑@已是北夜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事情了，可惜本公子無緣親眼見到未來九王妃風(fēng)姿！”

    風(fēng)澈清澈眸子輕輕掃向莫安生，笑道：“瞧瞧，如今咱們這三人中，只有本公子依然是孤身寡人一個，所以小丫頭，怎么看，都是跟著本王最有前途了?！?br/>
    夜九歌慵懶好聽的聲音響起，“小丫頭，都已經(jīng)是本王的人了，本王可不許你見異思遷。”

    風(fēng)澈：“…”

    寧王爺：“…”

    噗！莫安生一個沒忍住，跳起了身！

    她冷眼瞧著眼前三個風(fēng)格各異的美男，心里算是明白了：幾位爺閑著無聊，逗她玩兒呢！

    可她總不能任由幾人再說下去吧，再說下去，夜九歌那廝，估計(jì)連她已經(jīng)有了身孕這種謊話也說得出口！

    她朝著三人一鞠躬，“幾位爺莫拿小女尋開心了，小女已經(jīng)有意中人了，約好了過兩年待小女及笄后就成婚！我倆感情雖好，若被他知道了，怕是會不開心的，小女可不舍得他不開心！”

    這話一出，寧王爺略一怔，隨即淺淺一笑，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風(fēng)澈面上神色無多大變化，握著酒杯的手，卻不自覺微微用上了力。

    夜九歌暗中一磨牙，居然當(dāng)面拆他的臺？這說的意中人，莫非指的那個小胖子？他微瞇著眼，語含越發(fā)地寵溺，“乖，別鬧了，回去九哥背你一晚上給你賠罪可好？”

    那語氣好似莫安生還在因?yàn)樗豢媳乘鷼?，所以故意說的負(fù)氣話！

    莫安生一口老血差點(diǎn)噴出，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夜九歌繼續(xù)悠悠道：“明兒個見了你程大哥，可不許再這般鬧了！”

    程大哥？莫安生一怔，對了，程天和，他還在夜九歌手上！

    莫安生一咬唇，不出聲了。

    夜九歌揚(yáng)起一邊嘴角，輕輕一勾手，“好了，小丫頭，別氣了，來，過來陪九哥坐下?！?br/>
    他盯著她，眼里暗含威脅。

    莫安生心里呸了一聲，腳卻走了過去。

    夜九歌故意將旁邊的凳子拉得老近，手搭在凳子上，莫安生一坐下，就好似坐在他懷里似的。

    他的手趁勢下滑，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輕輕捏了一下她鼻子，親昵道：“還氣嗎？九哥給你賠不是！”

    莫安生渾身僵住。

    那雙大手在她腰側(cè)重重捏了一把，逼得她立馬挺直脊背，嘴一扁，咬牙小聲道：“回去的時候，九哥可得背著我回去！”

    那樣子，倒真有幾分生氣的嬌俏模樣！

    “哈哈，好，九哥等會背你回去?！币咕鸥杷蚀笮?，動聽的聲音從莫安生頭頂傳來，震得她頭皮發(fā)麻。

    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秦媽媽進(jìn)來了，后面跟著的不是樓里的姑娘，而是送小食的普通丫鬟。

    莫安生咦了一聲，“秦媽媽，不是說將樓里最好的姑娘叫來陪幾位爺?shù)膯?？人呢？?br/>
    秦媽媽的聲音似乎還有絲怨念，“九爺說，幾位爺要談?wù)?，不方便讓姑娘們陪著！?br/>
    她說完雙自言自語了幾句，“依奴家看來，來這煙雨樓的，哪位不是來談?wù)碌?？咱們家姑娘可有操守了，懂得什么該聽什么不該聽！?br/>
    那語氣，似乎對樓里的姑娘不能侍候幾位絕世美男，十分可惜。

    莫安生也覺得十分可惜，好不容易來趟青樓，居然一個姑娘也沒見著，她正想張口，夜九歌半打趣的聲音傳來：“好了，不許再調(diào)皮了！”

    莫安生只得悻悻閉上嘴。

    秦媽媽見唯一一位對樓里感興趣的莫安生也不出聲，只得告退，“各位公子，慢用，若有…哎喲，嚇?biāo)览夏锪?！?br/>
    隔壁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好像是有人掀了桌子，秦媽媽嚇得一捂胸口，整個人一顫。

    “不過是個賣藝的妓女，大爺瞧得上你，讓你陪大爺睡一晚上，還拿喬，??？”一個十分難聽的男子聲音。

    一陣沉默后，男子惱怒的聲音又響起：“說話啊，你又不是個啞巴，為什么不說話？瞧不上大爺是吧，大爺就算將你硬上了，又能如何？”

    “大爺，梅娘賣藝不賣身，這煙雨樓人人都知道！”說話的女子，聲音不嬌柔，不溫柔，沙啞低沉，像琴尾余音，在莫安生聽來，十分的有韻味。

    “賣藝？就憑你這破嗓子？來這煙雨樓的人，誰愿意聽你這破嗓子唱曲？”

    又是一陣沉默。

    男子冷笑兩聲，緊接著是衣衫撕爛的聲音，“又不說話是吧？裝清高是吧？行，留著力氣，等會在爺身下，爺保證讓你喊破嗓子！”

    “放開我！”女子的聲音鎮(zhèn)靜中夾著一絲驚慌。

    “哎喲，不行，可要出大事了！”秦媽媽醒悟過來，連禮都來及行，匆忙去到了隔壁。

    緊聽著男子一聲慘叫，接著怒吼：“你個臭娘們，敢砸大爺？呸，給臉不要臉！來人，給大爺按住這臭娘們，大爺我當(dāng)眾玩死她！”

    秦媽媽的聲音從開著的門外傳了進(jìn)來，“哎喲，茍爺，您消消氣，可別氣壞了身子！”

    接著聽到她一聲夸張尖叫，“茍爺，您流血了！來人啊，快去喚大夫！”

    “喚什么大夫？滾一邊去，別擋著大爺辦事！”茍爺似乎大力推了一把秦媽媽，“今兒個大爺要是上不了這臭娘們，大爺砸了你這煙雨樓！”

    秦媽媽賠著笑，“茍爺，梅娘一向不接客，您也知道的，要不奴家將鶯鶯翠翠喚來服侍您？那二位可是咱樓里活最好的姑娘了！”

    “活好？什么活好的娘們大爺沒見過？大爺就是沒硬上過，今兒個想試試這硬上的滋味！”

    一群男子猥瑣地笑聲笑開了，看來門外不知何時聚集了不少看戲的人。

    “茍爺…”

    “啪”地一聲，有人捱了個耳光，茍爺囂張大罵道：“秦媽媽，大爺敬你是這里的管事媽媽，不然今兒個當(dāng)著眾人的面，一起將你強(qiáng)了！別給臉不要臉，滾一邊去！”

    莫安生聽得火大，蹭蹭要走身，夜九歌按著她的腰不讓動，隨手將手中酒杯用力扔出，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他聲音淡淡，語速緩慢，不經(jīng)意間就帶上了上位者的氣勢，“秦媽媽，誰在外面鬧事？不知道本王今晚在這宴客嗎？”

    外面瞬間靜了下來。

    也不知秦媽媽低聲說了幾句什么，一陣腳步聲響起，看來是圍觀的人散去了。

    那位茍爺似是不滿地嘀咕了幾句，秦媽媽好聲好氣地哄了幾句，茍爺才不甘愿地離開了。

    人一走，秦媽媽開始訓(xùn)起了梅娘，“不是媽媽說你，你這脾氣再不改改，媽媽這煙雨樓恐怕也容不下你。

    上次打傷了羅爺，也就是羅夫人大度，道這種隨便欺負(fù)女人的男人就該打死，羅爺才沒敢來找你麻煩！

    今兒個打傷了茍爺，你運(yùn)氣好，碰到九爺出聲，否則你今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梅娘低聲道：“給媽媽添麻煩了。”

    秦媽媽嘆口氣：“媽媽要不是瞧在跟你娘同鄉(xiāng)的份上，怎么也不敢收留你的！既然一腳踏入了這紅塵，怎可能守得住這清白？你好自為之吧。”

    梅娘沒有接話，只道：“媽媽，梅娘想謝謝那位九爺。”

    秦媽媽道：“九爺可不是隨便能見的，媽媽去問一聲?！?br/>
    這邊聽得分明的莫安生，忙扯了扯夜九歌的袖子，夜九歌寵溺的一捏她俏皮，輕笑道：“調(diào)皮?！?br/>
    那動作和笑聲讓莫安生渾身一陣雞皮疙瘩，然后聽到夜九歌輕揚(yáng)的嗓音高聲道：“秦媽媽，將人帶進(jìn)來瞧瞧?！?br/>
    “是，九爺，這就來！”秦媽媽吊著嗓子應(yīng)了一聲。

    不一會，門口出現(xiàn)了兩個身影。

    前一個是秦媽媽，后一個是個身量頗高的女子。

    年約十七八歲，高且瘦，面上輪廓分明，深陷的眼窩，高聳的顴骨，比尋常女人略厚些的紅唇。

    每樣五官分開來看，都不是特別出眾，組合在一起，卻有種傾國傾城的孤傲之美，一身素衣，仍高傲得如同女王般。

    莫安生不知道其他三位男子懂不懂欣賞這種獨(dú)特的美，可攻可受，英氣與嬌媚并存，但她卻是十分欣賞的，嘴里毫不吝嗇地贊道：“這位姐姐美得好特別！”

    梅娘怔住了，她顯然未料到，屋子里坐著三位如此出眾的男子，和一個分不清男女的小公子。

    小公子雌雄莫辯，卻對她露出和煦的笑，絲毫沒將她看成是青樓女子。

    她微一矮身，即便是半蹲的姿勢，仍如青竹般筆直，“謝公子出手相救！梅娘沒齒難忘！”

    莫安生饒有興趣地問道：“梅娘，聽說你是唱曲的，可否唱兩首來聽聽？”

    梅娘微楞，隨即苦笑道：“小公子，梅娘的嗓子已經(jīng)壞了，唱得不動聽只怕會打擾幾位雅興，不如由秦媽媽安排樓里唱曲兒最好的姑娘來，給各位公子唱曲助興！”

    “沒事，我就想聽你唱?！蹦采Σ[瞇道。

    梅娘看了一眼秦媽媽，見她微微點(diǎn)頭，福了福，唇邊扯出清冷的笑，“那梅娘獻(xiàn)丑了！”

    她張嘴便唱，沙啞的聲音在這夜里蕩漾開，格外的有味道。

    但明顯的，與平常大多數(shù)人所聽的嬌聲軟語的歌聲有所不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秦媽媽便是其中一個，她微皺著眉。

    莫安生聽著聽著，便聽出了門道。

    梅娘的聲音沙啞低沉，不過唱的曲子，仍是她嗓子未壞之前所學(xué)的曲子，所以組合在一起聽起來會有些怪怪的。

    好比一個唱爵士的，非要憋著嗓子唱甜歌，那別扭可想而知。

    一曲完后，梅娘自己似乎也覺得唱得不好，暗中松了口氣。

    莫安生鼓掌歡呼道：“姐姐聲音好好聽。”

    梅娘以為她說的是客套話，“謝小公子夸獎?！?br/>
    “我說的是真的呢，姐姐?！蹦采ξ溃骸敖憬阋郧暗纳ぷ討?yīng)該是又清又甜的，像黃鸝鳥兒，現(xiàn)在這嗓子，像二胡，沙啞纏綿，特別有味道，只是再唱以前的曲子，就有些不合適了。”

    梅娘平靜的雙眸突然一亮，若有所思，“謝小公子指點(diǎn)。”

    莫安生笑道：“不用謝，以后若有需要姐姐的地方，還請姐姐不要推托?！?br/>
    她一個過氣的歌妓，哪有什么可用之處？梅娘心頭存著疑惑，福身道：“若小公子有需要梅娘的地方，請盡管出聲?！?br/>
    “姐姐說話要算話哦，我可記下了。”莫安生笑瞇了眼，小人兒的樣子，看得夜九歌忍不住想捏她的臉。

    梅娘的事情一打岔，將屋里幾人剛才的火藥味打散了。

    天色實(shí)在太晚，夜九歌起身，主動與風(fēng)澈和寧王爺告辭，手卻放在莫安生腰上不曾離開過。

    那是一種宣示所有權(quán)的姿態(tài)。

    風(fēng)澈眸光微微閃動，寧王爺笑而不語。

    剛要走出門口，夜九歌忽然蹲下身，“上來吧。”

    “做什么？”莫安生不解道。

    夜九歌一扭頭，笑容曖昧，“你剛剛不是說讓九哥背你回去嗎？九哥想了想，覺得風(fēng)公子說得有理，只要是你的請求，九哥應(yīng)該全部都答應(yīng)下來才是，所以九哥現(xiàn)在在履行九哥的承諾?！?br/>
    莫安生滿頭黑線，擠出笑容，“不用了，九哥，我剛剛是說著玩的?！?br/>
    “那可不成！你今兒個已經(jīng)跟九哥鬧了大半天脾氣了，萬一回去又想這事，跟九哥鬧別扭怎么辦？”夜九歌下巴一點(diǎn)，“上來吧?！?br/>
    莫安生這下騎虎難下，只得走過去，趴在了他背上。

    夜九歌將她背起身，輕輕道了句：“真輕！回頭九哥得好好督促你用膳，將你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

    語調(diào)不大不小，恰好讓后面的風(fēng)澈與寧王爺都能聽見。

    風(fēng)澈握著酒杯的手，捏得更緊了。

    夜九歌背著莫安生，轉(zhuǎn)身朝二人笑了笑，微一點(diǎn)頭，離開了。

    他邊走邊道：“別亂動啊，萬一摔了你，你身上疼，九歌心里疼?！?br/>
    莫安生恨不得伸手掐死他！

    夜九歌和莫安生離開后，風(fēng)澈與寧王爺只交談了一小會，也分開了。

    離開前，寧王爺盯著莫安生剛剛坐著的凳子瞧了好一會，才靜靜道了句，“派人去查查九王爺身邊那個姓莫的小丫頭！”

    “是，王爺！”

    剛出煙雨樓，莫安生掙扎著要下地。

    “別動！不然真摔著了！”

    “放我下來！我自己走！”莫安生低聲道。

    “九哥答應(yīng)了背你回去，自然得將你背到王府。”夜九歌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誘人，“九哥可不能對你食言?！?br/>
    “呸，不食言？天和呢？剛剛還拿他來威脅我！”莫安生恨不得咬他一口。

    “哪有？剛剛不過是那么隨口一提?！币咕鸥璧挚诜裾J(rèn)。

    切！信你才怪！莫安生翻個白眼，懶得理他，趴在他寬厚的背上，打個哈欠，昏昏欲睡。

    說起程天和，就讓夜九歌自然想起了小胖子，然后就想起了莫安生說她有意中人一事。

    “阿安~”夜九歌的聲音變得奇異起來。

    莫安生輕輕嗯了一聲，“嗯？”

    “你意中人是誰？”

    “什么意中人？”

    “剛剛不是說有個意中人，及笄后就嫁與他嗎？”

    “嗯，隨口說的?！?br/>
    “那就是沒有了？”

    “嗯?！?br/>
    “那要不考慮一下九哥？”夜九歌屏著呼吸問出這句。

    等了許久，卻沒有聲音傳來。

    他一扭頭，卻見背上的小人兒，臉挨在他脖子邊，雙眼緊閉，睫毛一顫一顫的，不知何時已經(jīng)睡著了。

    夜九歌輕輕翹起嘴角，眼里溫柔似水。

    他的第一次正式告白，宣告失敗。

    ——

    第二天一大早，莫安生睡得正香，門外響起敲門聲，“莫小姐，莫小姐！”

    莫安生伸個懶腰，“什么事，琴心？”

    “沐夫人找您！”

    “知道了，我馬上起！”莫安生打著哈欠，“你幫我打盆水來！”

    洗漱完畢后，莫安生一開門，見到了院中沉著臉的小姜氏。

    “沐夫人早！”她行禮道。

    “早？”小姜氏一皺眉，“都什么時辰了，還早？”

    莫安生奇怪地抬頭，以往她睡到什么時候起，小姜氏從來不理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小姜氏將她從頭到尾苛刻一打量，“你是王爺身邊人，一言一行代表著王爺，看看你現(xiàn)在的儀容和姿態(tài)，哪一點(diǎn)配得上咱們王爺？”

    原來是替夜九歌打抱不平來了？莫安生心里輕嗤一聲，沒有出聲。

    “發(fā)髻、眉毛、妝容、唇色、服飾、言行、規(guī)矩、禮儀…”小姜氏一字一字慢慢道：“通通不合格，全部得從頭開始學(xué)！”

    那挑剔加嫌棄的神情，讓莫安生忍不住有些動怒。

    她亮了亮手腕上的鐲子，淡淡道了句：“這是昨兒去臨川侯府，外祖母親手給我戴上的！”

    意思就是，夜九歌親生的外祖母都已經(jīng)認(rèn)可她了，你一庶出的姨母擺什么譜？

    小姜氏噎了噎，眼神微變，“老夫人承認(rèn)了你，不代表你現(xiàn)在就是對的！還有，你現(xiàn)在身份未明，不適合住在王爺院子里，等會就搬走！”

    莫安生氣笑了，“沐夫人，王爺?shù)氖拢〉牟桓易髦?，不如您請示過王爺再來安排小的去處可好？”

    原先還以為這小姜氏與沐霏霏性子不同，如今這一瞧，不過是年長些掩飾得更好而已，時間稍長，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小姜氏氣呼呼地走了，搬住處學(xué)禮儀的事，再也沒提過。

    莫安生也不理她，自回自屋，繼續(xù)睡覺。

    下午的時候，莫安生用過午膳后正在午休，門外突然響起褚先生的聲音，“三老爺，王爺正陪著四國使臣，不在府中，您晚些時候再來?！?br/>
    “哎喲，本官一下子糊涂了，宮中不見王爺?shù)娜?，心里一急，就直接找來這了，多謝褚先生提醒！”姜云河懊惱的聲音。

    “三老爺可是碰到了什么緊急的事情？要是急的話，在下派個小廝去通知王爺！”

    “是急，但也急不了這一小會，還是本官親自找去！不勞煩褚先生了，下官告辭！”

    “三老爺慢走！”

    莫安生開始以為是夜九歌回來了，聽了一會，見不是，翻個身，繼續(xù)睡了。

    ——

    三天后，四國使臣離開了東陵。

    對于莫安生來說，代表著她回錢陵的日子快到了。

    這天一大早，她正在屋子里收拾東西，琴心前來敲門，“莫小姐，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沐夫人找她？這才清閑了沒幾天，突然又找她，是想跟她訓(xùn)什么話？“沐夫人可有說找我什么事？”

    琴心猶豫一陣，還是說了，“宮里的清妃，帶著國君皇后為王爺挑選的三位王妃候選人，剛剛來了王府。

    說是國君皇后的旨意，讓她們住在王府里，與王爺培養(yǎng)培養(yǎng)感情，到時候王爺最喜歡哪位，就選哪位做王妃！”

    這古代還有這種試婚的操作？一來就來三？莫安生來了興趣，“走，帶我去瞧瞧！”

    琴心瞧她面上的雀躍不似作假，提著的心放下來。

    三位美人，被安排在了離夜九歌院子最近的梨香院。

    小姜氏則指揮著仆人將三位美人的箱籠之物按房間放好，沐霏霏站在一旁。

    清妃端坐在正屋里，她見到莫安生，露出溫和笑意，全然沒將前兩天莫安生堵她之事，放在心上。

    “阿安，快過來，見過清妃娘娘，還有各位小姐們?！?br/>
    莫安生走上前，小姜氏逐一介紹，“這位是宮中最受寵的清妃娘娘，這位是大理寺少卿冷家的嫡長女冷梓晗冷小姐，這位是鴻臚寺卿簡家的嫡次女簡寒香簡小姐，這位是通政司通政使羅家的幺女羅錦心羅小姐?！?br/>
    都是三四品官員的女兒，不高不低，從身份來說，配夜九歌倒也配得上！

    十五六歲的模樣，個個生得不俗，各有千秋，樣貌也勉強(qiáng)配得上。

    幾位小姐不明白地看著小姜氏，不明白她好端端地，介紹個小廝給她們認(rèn)識干啥？難道是王爺身邊的貼身小廝，所以才特意介紹的？一想到夜九歌勾魂懾魄的俊容，三位小姐不由紅了臉。

    只清妃輕輕哼一聲，不過無人聽見。

    莫安生一一行禮。

    行完禮后，小姜氏拉著她的手道：“阿安啊，這三位小姐，是宮中國君和皇后，為咱們王爺特意挑選的王妃候選人。

    這中間總有一人，將來會是你的主子，所以本夫人想著，要不就由你來侍候她們幾人，好讓你提前了解未來王妃的心性。

    將來不管是哪位入了王爺青眼進(jìn)了府，你也能快點(diǎn)適應(yīng)，阿安你說是不是？”

    莫安生不著痕跡地抽回手，“小的是王爺身邊的人，該伺候誰這事，小的不敢自行作主，還是得王爺拿主意才行！”

    小姜氏露出一副為她著想的樣子，和藹道：“王爺是主子，又是一個大男人，哪能想到這么細(xì)心的事情？

    你作為將來王爺?shù)恼磉吶?，得提前將這些事為王爺考慮周全！你想啊，萬一你將來和王妃不和，最為難的不是咱們王爺嗎？”

    枕邊人？幾個字一出，三位小姐同時看向莫安生，瞬間將她與前幾日萬壽宴上出現(xiàn)的，那名女扮男裝的女子掛上勾。

    原來是她??！三位小姐眼神立馬不同了。

    沒有哪個女人愿意在還沒進(jìn)門前，自己的男人眼里心里已經(jīng)有了別人！哪怕是個沒長開的小丫鬟也不成！

    樣貌最為出挑的冷梓晗盈盈走了出來，微揚(yáng)著下巴將莫安生瞟了一眼，嘴角露出譏誚的笑：

    “原來你就是那日仗著王爺寵愛，偷偷溜進(jìn)宮的丫鬟，真是一點(diǎn)規(guī)矩也沒有！也不知那些規(guī)矩都學(xué)到哪去了？”

    身材最豐滿的簡寒香吃吃笑了，“冷姐姐，聽說是個平民百姓來的，哪有機(jī)會學(xué)什么規(guī)矩？”

    “難怪了，”生著超細(xì)小蠻腰的羅錦心嗤了一聲，“那肯定在那些個見不得人的地方，學(xué)了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將王爺?shù)幕杲o勾走了?！?br/>
    冷梓晗和簡寒香同時不屑地笑了，贊同道：“羅妹妹說得沒錯，不然要樣貌沒樣貌，要身材沒身材，要家世沒家世，如何會入王爺?shù)难?？?br/>
    沐霏霏幸災(zāi)樂禍地笑，清妃嘴角勾起，不出聲。

    小姜氏站在一旁，面上露出著急的神情，一副想制止又不知如何制止的神情。

    等得三女笑完，莫安生笑瞇瞇地道：“三位姐姐說的是，王爺也說妹妹規(guī)矩不好，還時常嚷著要從宮中專門請個嬤嬤來教教妹妹，現(xiàn)在三位姐姐來了，想來不必麻煩王爺了，以后妹妹就跟三位姐姐好好學(xué)學(xué)規(guī)矩?！?br/>
    “妹妹？”冷梓晗冷笑一聲，“不敢當(dāng)！我家妹妹都還在冷宅里呆著！本小姐可高攀不起！”

    “不應(yīng)該姐姐妹妹相稱嗎？”莫安生驚訝問道，問完后又了然地哦了一聲，“哦，是了，想一想確實(shí)不能姐姐妹妹相稱。

    小女已經(jīng)確定是王爺?shù)娜肆?，而三位小姐，如今還只是候選人，說不定根本沒機(jī)會進(jìn)王府，如何能以姐妹相稱？

    這么說來，剛剛妄自稱三位小姐為姐姐，是小女的不是了，小女在這里給三位小姐賠個不是！”

    莫安生說完，朝三人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三位小姐氣得臉都紅了，簡寒香朝著小姜氏一聲怒喝，“沐夫人，你是怎么安排的？

    我們?nèi)耸菄?、皇后和清妃娘娘親自挑選的，如今沐夫人安排個小丫鬟來擠兌咱們，是什么意思？

    要是沐夫人不滿意咱們?nèi)说脑?，那咱們馬上就走！”

    “對，居然讓咱們受個小丫鬟的氣！咱們走！”羅錦心和冷梓晗同時應(yīng)道。

    小姜氏一見，又急又氣，原本以為自己仗著夜九歌小姨母的身份，定能讓三位一心想進(jìn)王府為女主人的小姐，對她服服帖帖的，哪知居然被莫安生這個小丫鬟給破壞了不說，還讓三人同時出聲指責(zé)她！

    她何時被個小輩這么指責(zé)過？可三人是宮中指派過來的，再怎么受不住，這口氣也得咽下！

    小姜氏僵硬地擠出笑容：“三位小姐，你們可誤會我的意思了，本來是想讓大家提前熟悉，讓王爺知道三位小姐的大方得體，先留個好印象！不過既然三位小姐不喜歡，那我就讓阿安離去，不礙著三位小姐了?！?br/>
    她說完對著莫安生一板臉，道：“阿安，再給三位小姐道個歉！”

    三位小姐本來就做做樣子，聽小姜氏這一說，立馬停了下來，擺著高傲的姿態(tài)，等著莫安生再次道歉。

    “道歉？剛剛阿安不該稱呼三位小姐為姐姐，不是已經(jīng)為這事道過歉了嗎？還要道什么歉？”莫安生眨眨眼，不解道：

    “阿安還有說錯什么嗎？難道三位小姐不是候選，而是已經(jīng)暗中確定了名份？所以其實(shí)阿安還是得稱呼三位小姐為姐姐？”

    這話一出，場中幾人都變了臉色。

    關(guān)于九王妃之事，國君親口下旨：由宮中皇后挑出人選，最后由夜九歌親自選定九王妃人選。

    在夜九歌沒有表態(tài)前，誰敢說其中哪個名份已定，必定是將來的九王妃？

    若被有心人傳開，那可是暗中操縱皇室的大罪，以當(dāng)今國君的性子，誅連九族都有可能！

    小姜氏僵著臉呵呵笑開了，“三位小姐，阿安規(guī)矩不大好，就由我代她向三位小姐賠不是了。”

    她邊說邊行禮，三位小姐側(cè)著身子讓開了。

    剛剛的指責(zé)歸指責(zé)，小姜氏畢竟是夜九歌的小姨母，她的態(tài)度多少會影響夜九歌的選擇，三位小姐心里很清楚，趁機(jī)下了臺。

    簡寒香道：“看在沐夫人的面上，這次咱們就不計(jì)較了。不過沐夫人，這王府里下人的規(guī)矩，恐怕您得多點(diǎn)上心了！”

    小姜氏賠笑道：“簡小姐說的是，我知道了，一定會安排人馬上去辦?！?br/>
    莫安生冷眼瞧著幾人，呵了一聲，“沐夫人，王爺雖整天將阿安沒規(guī)矩的話掛在嘴邊，可阿安覺得，王爺就是喜歡阿安沒規(guī)矩！

    您要是整頓這府里的下人，可別把阿安算進(jìn)去，要是想把阿安算進(jìn)去，您還是先去問問王爺?shù)囊馑紴楹?！?br/>
    這話一出，再次成功地挑起了三位小姐的火：見過仗著男主人寵愛的囂張小妾，沒見過還沒進(jìn)門就這么囂張的小妾！

    沐霏霏忍不住了，“莫安，你別真將自己當(dāng)回事，表哥不過是一時圖個新鮮而已，等過段時間厭了你，以你這副不知尊卑的鬼樣子，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莫安生似笑非笑道：“多謝表小姐操心！可阿安歲數(shù)還這么小，過個兩三年也不過十五六歲，正是年華正好的時候，怎會那么快失寵？要失寵總得再過多兩三年，表小姐說是不是？”

    這意思，分明是說要失寵也是這院里幾人先失寵，畢竟她年歲最小，美貌維持得最久。

    一句話：一群老女人，憑什么與本姑娘爭？

    沐霏霏氣壞了，正想說話，小姜氏沉聲喝道：“霏霏！”

    沐霏霏嘴張了張，狠狠瞪了一眼莫安生，不甘心地閉上了嘴。

    一直沒出聲的清妃開了口，語氣淡淡，“好了，要是忙完了都先去歇息吧，等晚上王爺回來的時候，將最好的一面展現(xiàn)在王爺面前，才是三位小姐應(yīng)該做的事情?！?br/>
    清妃一開口，三位小姐忙垂頭恢復(fù)淑女模樣，行禮道：“是，清妃娘娘！”

    清妃唇邊的輕視快速閃過，然后朝著莫安生一招手，微笑道：“阿安，扶本宮到園子里走走?！?br/>
    莫安生對她的舉動感到十分奇怪，不過還是依言走上去，扶住了清妃的手。

    清妃站起身，“你們先忙，本宮和阿安去轉(zhuǎn)轉(zhuǎn)?！?br/>
    “恭送清妃娘娘！”

    清妃的手很冷，還有絲不是易察覺的僵硬。

    莫安生扶著她，走出梨香院，來到渺風(fēng)院門口，一路無言。

    清妃站在渺風(fēng)院門口，盯著那牌匾看了許久，沒有進(jìn)去。

    良久，幽幽嘆了口氣，“里面亭子里的那張小木桌可還在？”

    清妃的身后還跟著錦春，問這話沒說名字，不過莫安生知道她問的是她。

    莫安生想了想，“回娘娘的話，還在。”

    清妃唇邊揚(yáng)起一抹動人的笑，“那是小的時候，本宮和九歌在宮中一起接受阿爹授課時，共同用過的。

    七年前九歌分府的時候，本宮提議將那張小木桌搬過來作個念想，九歌便求了先皇后，將那張桌子要了過來?！?br/>
    莫安生靜靜聽著。

    清妃追憶完后，又道：“亭子旁邊的那叢竹子，現(xiàn)在長得可好？”

    “十分茂盛！”

    “那是當(dāng)初本宮和九歌一根一根，親自種上的，想必九歌這么多年來，都讓人細(xì)心照料了?！?br/>
    清妃雙眼迷蒙，“這渺風(fēng)院的名字，當(dāng)初也是本宮想的，里面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是本宮親自設(shè)計(jì)親自督促人完成的?！?br/>
    她噙著笑，轉(zhuǎn)頭看向莫安生，“你可知為何當(dāng)初本宮要花費(fèi)這么多心思？”

    莫安生垂首，“阿安不知?！?br/>
    她身量比清妃矮小半個頭，這一低頭，面上神情越發(fā)讓人看不清。

    “本宮阿爹曾經(jīng)是太子太傅，本宮小的時候十分愛讀書，可阿爹時常進(jìn)宮沒時間教本宮，讓本宮心里很不舒服，想著阿爹為什么教別人家的孩子，不肯教自己的女兒？

    后來有一次偷偷扮了男裝，藏在阿爹轎子里進(jìn)了宮，因此認(rèn)識了九歌。本宮比九歌年長一歲，原本九歌喚本宮清哥哥，后來知道本宮是女兒身后，不知為何，怎么也不肯開口喚本宮清姐姐。

    本宮與九歌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九歌十三的時候，先皇后同阿爹商量，等九歌平亂歸來，便為本宮與九歌訂下婚約，待本宮及笄后便讓我倆先成婚，過一年再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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