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巨龍之外，金駒省還和四個省份接壤，包括正南方的百花省，百花省西邊的冷泉省和赤山省，以及金駒正西方的北漠省。要從金駒到赤山，只能從冷泉或者北漠擇路繞進去，金駒和赤山接壤之處聳立著約二十箭高的烈?guī)r山，將赤山省的東北方、北方以及東南方包圍起來。烈?guī)r山也就成了赤山和其他省份的分界線。

    這是一座綿延數(shù)百龍步的活火山，上一次噴發(fā)是在翔龍紀元第七百四十七年，當(dāng)時烈焰騰空，火紅色的巖石碎片伴隨著霧氣和巖漿漫天飛舞，空氣中的巖片碎片和灰塵花了數(shù)天時間才散去，落在地上厚厚一層，將烈?guī)r山附近染成一片火紅色。這在王國史料中有十分詳細的描述。從有史可查的記載來看，烈?guī)r山至少已經(jīng)噴發(fā)過五次。“赤山”之名便是由此而來。

    俯瞰著北方人之路的紅色烈?guī)r山，在冬天就變了顏色，大雪覆蓋在山體上形成了白色、血紅色和暗紅色交替的奇特圖案，遠遠看去像是巨大的瘀傷?；鹕絿姲l(fā)的巖石在漫長的歲月中被風(fēng)化，形成獨特的地貌，錐形的火山高聳于云層之下，那些倒漏斗狀的噴發(fā)山口提醒人們，這是熔巖與烈焰之地。這座山脈也確實象征著傷害，在它之下十龍步的范圍內(nèi)沒有任何城鎮(zhèn)村落，這些區(qū)域里覆蓋著厚厚的紅色和褐色巖層，是過去火山噴發(fā)留下來的印記。如果挖掘這些巖層，能在下面找到那些被埋葬的拳民廢墟。

    北方人之路進入北漠境內(nèi)三百余龍步后，就到達了它的終點邵葉城。

    邵葉城是北漠屈指可數(shù)的大城市之一，但即使是以南方普通城市的標(biāo)準(zhǔn)來衡量，它也顯得太寒酸。青色的城墻被修建得異常之高，最低的地方都有二十丈，遍布著凹坑、缺口的墻體上到處都染著黑色和暗紅色的污跡。這都是過去火山噴發(fā)造成的傷痕。

    在起風(fēng)的時節(jié)，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披著斗篷，把頭部裹在兜帽里，防風(fēng)防塵。北漠最多的就是沙塵，荒地和沙漠占總面積的一半以上。水在這里是稀缺的資源，對于窮人來說，平均一個月才能洗上一到兩次澡，即使是夏季。翔龍王國有一個惡俗的流行說法是：北漠的女人最沒有搞頭，因為她們太干了。

    如果不是可以看到騰空而起的炊煙和飄揚的旗幟，以及城墻上走動的衛(wèi)兵，前來訪問的人常常會產(chǎn)生這是一個廢墟的錯覺。因此其他省份的拳民喜歡把這座城市稱為廢城。

    和南方城市不同，廢城內(nèi)幾乎找不到純木制的建筑物，都是磚木混合和磚石結(jié)構(gòu)，砂巖、板巖、石灰?guī)r制成的建筑物隨處可見，權(quán)貴人家的宅邸則采用了花崗巖、大理石、斑晶巖等更好的石材。民家的房屋大多比較破舊，北風(fēng)、泥塵和歲月在石灰?guī)r墻上留下了斑駁的印痕，呈現(xiàn)出一派衰敗和古舊的模樣。

    但廢城的居民們并不在乎這些。他們對房屋最主要的要求是堅固厚實，而不是精致華美。過去千百年來，那些富人們修建的豪華且堅固的宅邸尚且在火山噴發(fā)后被厚厚的灰石泥漿吞沒，或在蠻人的刀斧戟錘下變成一堆歷史的遺物，但廢城的破墻始終聳立在北方人之路的盡頭。在北漠這片荒涼的土地上，所有華而不實的東西都無甚價值，人們信奉實用主義。

    廢城得以發(fā)展到一定規(guī)模的根本原因是它地處交通要沖。它既是連接金駒省的北方人之路的終點，也是連接赤山省、穿過烈?guī)r山的紅灰走廊的起點。北漠從外省引進所需的供給，大多從邵葉城的塵沙道路上通過。過去兩百多年來烈?guī)r山未曾爆發(fā)，也幫助了廢城和周邊地區(qū)的發(fā)展。

    烈?guī)r山綿延到邵葉城附近，形成了一個三箭左右的斷層，紅灰走廊從斷層中穿過，從廢城一直延伸到圣王尤古的故鄉(xiāng)紅石城。從北漠進入赤山后，紅灰走廊的很長一段，兩側(cè)都是看不到生機的極度荒涼的地區(qū)，幾乎沒有植物能在這一帶存活，甚至飛鳥也很少從這上空掠過，南方人喜歡把這一段路稱為“死亡走廊”。在遠離道路的干裂地層之下生活著巨大的紅巖蟲，它們以啃食泥石為生，偶爾也會襲擊往來于紅灰走廊的行商們，它們對泥石之外的東西似乎并沒有什么興趣――往來于紅灰走廊上的行商們偶爾能看到那些慘遭襲擊致死的人和牲畜的尸體，但尸體上并沒有噬咬吞食的痕跡。另外，紅灰走廊的某些地段還有盜匪出沒。不過在一年之中的大部分時候，紅灰走廊還是相對安全的，赤山設(shè)立了專門的巡防團保障這條要道的安全，商旅們雇傭保鏢護衛(wèi)也早成了習(xí)慣。危險總是存在，但為了生存賺錢，人們總是不缺勇氣。

    阿奇駕駛的馬車抵達廢城時是一月二十六日晚間的灶時之后，正是晚餐時分。塵沙道路的兩旁豎立著一排排的石灰?guī)r防風(fēng)墻，一柱柱炊煙從其后裊裊升起，被吹得歪歪斜斜，但遠遠望去也讓城市顯出勃勃生機。

    “廢城有時候是真正的死城?！彼麄儚鸟R車上下來時，路上行人稀少，風(fēng)勢也大，走在最后的阿加沙進行了評點?！盎鹕絿姲l(fā)的場景壯觀而恐怖，滿天都是火焰和巖漿，它們帶來的只有死亡?！?br/>
    “拳民不會懼怕火山，災(zāi)難后會新生，我們有這樣的韌勁?！饼堶鞃估鸲放裾谧☆^部。眼前的廢城是她觀點的強有力佐證。她一直希望能找到反駁阿加沙的機會，她不能同意金色大平原曾是牧民所有的說法。

    “是的，你們是一個強大的民族，在剛剛結(jié)束的游牧潮里，你們又一次取得了勝利?！睂τ谒蔫铗垜B(tài)度，阿加沙不為所動。“凡界自身有奇妙的力量。死亡和新生，總是平衡的。但是我的族人仍未能學(xué)會這一點。”

    “伊勒德被野心蒙蔽了雙眼和心竅。他拒絕接受你的建議，我們族人才遭受到了又一次失敗?！卑⑵嬲f起來仍然怒氣未消。

    牧民顯然有分歧，至少是狂風(fēng)營和飲血營之間?！澳銈兎磳τ文脸?？”

    “我反對做不可能成功的事。我的族人進攻金駒和北漠很多次，但從未真正地贏得過哪怕一次。有時候他們會掠奪頗豐，但付出的代價是數(shù)萬族人的死亡。你不會無緣無故得到一切，也不會無緣無故失去一切。凡界自身的力量在平衡著我們?！彼捉乐⒓由车倪@番話，希望真是如此。失去的總是會被彌補的。如果有人得到了不屬于他的東西，那么他總要付出代價。

    “你曾參與過游牧潮么？為什么游牧潮從不結(jié)束？”如果他參與過，那么他手中必然沾滿了鮮血。即使他是不朽者，是否也有一天會因此而付出代價？

    “沒有。我不喜歡戰(zhàn)爭。戰(zhàn)爭常因為仇恨，也因為**和野心。游牧潮發(fā)生的原因兼而有之。我聽說你的妹妹嫁給了一位王子，如果有一天牧民的王子也能迎娶一位拳民的公主，也許情況就會有變化。”他的建議聽起來很有建設(shè)性，但簡直是在做夢?！安贿^前提得牧民有一位王子。牧民依然是分散而沒有組織的，伊勒德實力最強，所以他最有說服力，但他不是龍君和國王?！?br/>
    “你期望有一個人來結(jié)束牧民的現(xiàn)狀，建立一個王朝？”如果他真這么想，就應(yīng)該自己來。“但就算這樣，現(xiàn)在的龍君也只會給你們戰(zhàn)爭。”

    “我們今天在這里落腳。”阿奇插口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們來到一堵墻皮泰半已經(jīng)剝落的防風(fēng)墻前，看到其上殘留著的床圖案，這是一家旅店?！斑@里的窮人聞起來大多都有點味道，如果你不習(xí)慣，就得開始習(xí)慣?！?br/>
    我曾是一個公主不假，但也曾去過更糟糕的貧民窟，那里充滿了腥臭和蚊蠅，還有疾病。我從不嫌棄那些肯為生活流汗的窮苦人。但這沒必要多作解釋，她跟著于堅進了旅店。

    阿奇照例要了兩個房間，在二樓。上樓的時候，龍黛嵐聽到顧客的閑聊，其中一人說：“熊魁開始招兵啦，我說老貴，你不是渴望上戰(zhàn)場么？”

    另一人回答：“那也要看形勢，不是和誰開戰(zhàn)我都想去啊。誰想稀里糊涂死掉嘛！”

    熊魁是邵葉城城主。一年前熊魁幼子滿月時，她和秦鳴造訪過此地，那個虎背熊腰的禿頭男人神態(tài)威嚴、性情豪爽、說話做事都很有魄力，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覺得有些奇怪，游牧潮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熊魁還在備戰(zhàn)？就她所知，如果北漠卷入戰(zhàn)爭，那就是因為北方聯(lián)盟和巨龍決裂。但不久之前巨龍剛剛宣布了秦鳴的繼任狀，怎么也看不出戰(zhàn)爭的跡象。而且游牧潮剛剛結(jié)束，秦威和木蓉雙雙離世，金駒需要時間來恢復(fù)元氣。她想下樓去問問那個老貴，但于堅卻扯住了她的袖子。

    她立即想起，他們現(xiàn)在仍在逃亡之中，別人稍微留意一些就能看出她是個孕婦，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了，即使是發(fā)生了戰(zhàn)爭，又和她還有什么關(guān)系呢？她嘆了口氣，原諒了自己的麻木。

    之后他們沒有再下樓。侍者把晚餐送到了他們各自的房間，用完餐后，阿加沙和阿奇也沒有來敲他們的門，她和于堅簡單聊了聊邵葉城的事情，對熊魁招兵也沒理出一個頭緒來。倦意襲來，她早早上床就寢了，于堅則打了個地鋪。

    翌日他們起床后，發(fā)現(xiàn)阿加沙和阿奇的客房里空無一人。從二樓下來，也沒找到他們，問起老板，才知道他們已經(jīng)為住宿結(jié)了帳，跑市場去買東西了。

    街上北風(fēng)很勁，空氣中有一片朦朦朧朧的黃色，點點雪花在這股黃霧中飛舞，構(gòu)成了北漠天氣特有的符號。這里的冬天干燥而又寒冷，導(dǎo)致大部分的南方人都不愿意在這個時節(jié)跑到北漠來。

    不過冬天并不令本地人感到厭惡，畢竟它給這片荒涼的土地帶來了水。不管是平民還是貴族，家家戶戶都儲備了桶、盆、缸之類的儲水容器，將積雪和冰塊盛住，擺在在廚房的灶旁，或者壁爐邊上，等融成水后再倒進儲水缸或池中備用。在整個王國，北漠人善于貯存也是出了名的，遠不僅僅是生活用水。

    阿奇從市場回來后，駕著另一輛馬車，更小一些，車廂用臟兮兮的帆布包著，不是尋常的木框架支撐，而是用的鋼架，車輪用鋼條滾邊，裹著一層黑膠，黑膠里面不知還有些什么，做工粗糙，看上去比原來那輛要舊得多了。阿奇告訴他們，這輛更適合穿過紅灰走廊。

    大胡子牧民把馬鞭交到于堅手里，笑呵呵地說：“好小伙子，從這里開始就是你來駕車了?！?br/>
    于堅接過馬鞭，對他一路辛苦表示了感謝。

    阿奇說：“你要謝的不是我，是他。雖然我并不討厭你們，但如果不是他的意愿，我不會為你們當(dāng)馬夫，我很久都沒這樣給別人賣力過了?！?br/>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和牧民同車，你們是牧民中的好人，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這些天我都忘記了你們和我們不是同族?！北憋L(fēng)將龍黛嵐的長發(fā)胡亂地蓋在臉龐上，她不得不帶上了兜帽。

    “這應(yīng)該是很高的評價。特別是考慮到游牧潮剛剛結(jié)束。”阿奇笑道，他依然穿著單薄的衣裳，寒冷的氣候?qū)λ麃碚f似乎可以被忽略，她懷疑風(fēng)雪拍打在他粗糙的肌膚上時，他是不是還有感覺?！澳阏f得沒錯，我們和大部分的牧民是有些不同，但不喜歡戰(zhàn)爭的牧民并不只是我們。不過要他們忘記祖先的苦難和歷史的仇恨并不容易。不管怎么說，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到分手的時候了。他一大早就已經(jīng)離開，留下我來和你們道別。他不喜歡這種場面，但他老是忘記其實我更不喜歡。”阿奇倒不忌諱提起“牧民”兩個字，但從來不提起不朽者的名字以及任何相關(guān)的稱謂。

    “他還沒有告訴我們怎么通過囈語森林。”她提醒說。

    “他不會忘記任何事情。天知道他怎么能記得那么多的……”阿奇說著大笑起來，他有些嘶啞的聲音在笑起來時很具感染力?！八偸前崖闊┑娜蝿?wù)都扔到我肩上，從來不管我樂不樂意。你們看，這次又是?！?br/>
    盡管他這么說，臉上卻沒有任何不滿，談起阿加沙，他總是一臉尊敬。“沿著紅灰走廊一直走下去，靠著路邊不遠有一個梅花村，你們會很容易找到它，那兒有一片梅林，在路上就看得到。囈語森林就在梅花村的后面，翻過一座很小的山就到了。村里的藥店老板是一個禿頂?shù)睦项^，那就是你們要找的人。但千萬記住，你們一定不能嘲笑他的腦袋?！闭f著他又爆發(fā)出一陣大笑?！澳弥@個?！彼f給龍黛嵐一把看起來非常古老的黃銅鑰匙，鑰匙上有一些奇怪的紋路，圓環(huán)那里銅色幾乎已經(jīng)褪光了。“把它交給那個老頭，他就會告訴你們穿過囈語森林的方法?！?br/>
    “好啦，我們就這樣再見了。說實話我真不習(xí)慣和拳民說再見?！卑⑵娉麄儞]了揮手，大笑著轉(zhuǎn)身離去。

    “我第一次看到他時，無論如何也無法把‘有趣’兩個字和他聯(lián)系起來?！笨粗⑵娓叽蟮纳碛奥г陲L(fēng)雪里，于堅評論說。

    “你相信他說的那些么？”她忽然問。

    “你是指……不朽者的那些話？”他覺察到她的不安。

    “關(guān)于界域、界域旅行、金色大平原上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那些事。告訴我，你相信那一切么？”

    他的表情黯淡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不管那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們都無法去確證。”

    她輕聲說：“我一晚上都沒有睡好，做了很多噩夢?！?br/>
    他張嘴想說什么，但只是噴出了一陣白霧，因為她擺手制止了?！八懔?，不談這些。我到現(xiàn)在都不敢相信，這幾天是和誰一起度過的?！彼吵憋L(fēng)，縮在兜帽里，走回旅店。“看起來靈龍就在你的身邊庇護著你，居然派出了這樣不可思議的保鏢?！?br/>
    于堅快步跟上她，說：“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剛好就在牛背村。不過他有提到，他從金堡那邊過來，在那里他可能聽到了什么?！?br/>
    “即使是知道了什么，他為什么要保護你？很明顯他是為了你專程而來的?！?br/>
    “我倒想知道這是為什么。他同樣也希望你和孩子平安無事?！?br/>
    “我想聽一聽風(fēng)暴之頂?shù)哪莻€故事，你一直對此守口如瓶?！?br/>
    “那真的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好吧，你會知道所有細節(jié)。”他在身后嘆了口氣。

    他們沒有在廢城多待片刻，收拾行裝，做好補給，就立刻上路了。

    呆在車廂里，撫著腹部，龍黛嵐感受著小生命的動靜。她不得不承認，這輛外表看起來骯臟陳舊的馬車確實比以前那輛更好。北方人之路修葺得遠遠不如賢王之路那么平整，路段坑坑洼洼，他們從牛背村過來一路上也不知道受了多少顛簸折騰，積雪的地里到處都是碎石，往來在金駒和北漠兩頭的大多并非權(quán)貴，也沒有王廷派出來的使節(jié)，這條千年之路是不是更加破舊，又能引起多少關(guān)注呢。坐在以前那輛車里總感覺車廂什么時候就可能頂不住了，要是車散了架她可不會太奇怪。如果不是阿奇出色的駕駛技巧，她想自己肯定熬不到廢城。

    但現(xiàn)在這輛馬車行駛在同樣不平整的紅灰走廊上，受到的震動就要小得多了。鋼制的框架很結(jié)實，特別處理過的車輪也更耐顛簸，讓她很安心。那個看來粗野的牧民是非常細心的人。

    但紅灰走廊之旅恐怕不會太安全，她相信盜匪一說是確有其事，在雪季，這是王國最荒僻的地方之一，這里的平民大部分從小到大都沒有受到過良好的教育，加上嚴苛的地理環(huán)境和糟糕的氣候，得要經(jīng)受多少磨難。出現(xiàn)那種剪徑為生的強盜，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照理說作為一個孕婦是根本不應(yīng)該在這樣的天氣跑到紅灰走廊上來去尋找一個從沒去過的村落。但她的渴望壓倒了心底小小的擔(dān)憂。

    她知道是誰在駕駛著這輛馬車，是誰在保護著他。就像她每天入睡前向龍神祈禱能感到心安一樣，有他在身邊，她也感到心安，以及溫暖。特別是在這樣寒冷的季節(jié)里，經(jīng)歷了那些血淋淋和冷冰冰的殘酷現(xiàn)實后，這樣的溫暖令她感到別樣的珍貴?！班?？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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