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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結(jié)束地獄式體能訓(xùn)練，藝術(shù)體操隊一行人回到了訓(xùn)練館，在開始訓(xùn)練之前，葉佳依舊記錄五個人的體重，并且總結(jié)昨天訓(xùn)練的問題，強調(diào)今天訓(xùn)練的重點，在最后，她說出了一個不大不小但卻引發(fā)所有人震驚的消息。

    “他們希望我表演一段比賽的節(jié)目？”俞莘以為自己聽錯了。

    性格溫和如陸曉鷗聽到也皺起眉，沈樂樂沉不住氣，小聲嘟噥了句“也太過分了”，簡子薇沒有開口，但眼神還是泄露了她厭惡的情緒，這些葉佳都看在眼里，她驚訝這些姑娘已經(jīng)開始慢慢融合成一個隊伍的感覺，共同感是一個集體在形成中最重要的一種認(rèn)同感，為別人的屈辱感到憤怒，為別人的快樂感到欣喜，這證明大家已經(jīng)開始慢慢向一個集體靠攏，葉佳本來就不為調(diào)查的事煩惱，在觀察大家的反應(yīng)后更是有了一絲暗藏心底的欣慰：她的隊伍已經(jīng)在開始成型了。

    “是的，我們時間很少，就用你在選拔賽上的繩操來表演，你還能記住動作嗎？”葉佳把自己的安排說出了。

    “記得一部分?！庇彷废?，那只是用來應(yīng)付臨時編的一套動作，當(dāng)初她死記硬背下來沒兩個禮拜就上場比賽，忘得自然也一樣快，不過很多動作本身就是芭蕾動作，大概內(nèi)容還能記住。

    “我重新給你編排一下?！比~佳說。

    第一個得到葉佳編排節(jié)目的人是俞莘，這簡直讓所有人羨慕極了，要知道不管是沈樂樂、陸曉鷗還是簡子薇，甚至是從不開口的高綺，誰不想早點由葉佳給自己編排新節(jié)目，本來之前大家還同情俞莘，現(xiàn)在都變成了羨慕她，恨不得也馬上有人來投訴自己，也被迫表演一段新節(jié)目。

    但俞莘可感覺不到這種迫切，似乎氣憤的感覺更多，但她的氣憤并沒有停留超過三秒，一種更強大的東西馬上取而代之，那是她心中不服輸?shù)木髲?，她想，既然這樣，就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己的錯誤，自己雖然在能力上和藝術(shù)體操職業(yè)選手有差距，但把她想成走后門的無能之輩，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所有人都按照教練的安排開始了訓(xùn)練，葉佳問仍然站在自己面前的俞莘：“知道為什么我選擇繩操嗎？”

    “知道一點。”俞莘回答的很快。

    “那說說吧?！比~佳好整以暇，抱臂站好。

    “因為繩操是五個器械里最基礎(chǔ)的入門器械，對于我這樣的……”俞莘斟酌了下措辭，“我這樣對器械不是很熟練的人更合適?！边@是最開始她冒充正式選手在地方訓(xùn)練時，教練說過的話，她記得很清楚，也親身感受過，的確，繩操是她上手最容易的一項器械。而之所以斟酌語言，是她不知道葉教練是否清楚她只是為了名額才參加比賽的目的，所以沒有用更直白的語言稱呼自己為臨時工。

    “這么說沒錯，其實，圈操才是最基礎(chǔ)的器械，但你卻不合適，這你知道為什么嗎？”

    “這個就不知道了?！?br/>
    “因為拋接和位移太多?！比~佳用目光示意遠處的簡子薇，俞莘的眼神追上后，看到她高高拋起手里的圈，敏捷一縮，在地上滾了三圈后用翹起的左腿腳尖接住圈，俏皮一挑，圈就像知道主人的意圖，乖乖竄起來正好的高度，回到她手中。

    俞莘明白了，現(xiàn)在的自己，怎么都不可能完成這樣的動作。

    “對你這樣的……對器械不熟練的人，”說到這里，葉佳笑了，只不過俞莘沉浸在簡子薇精湛的技術(shù)中，毫無察覺，只聽到教練繼續(xù)說下去，“拋接技巧更簡單的繩操會更合適，也能在短時間內(nèi)弄出像模像樣的成套，當(dāng)然只是個臨時糊弄人的小把戲而已，真正的節(jié)目還需要打磨。”

    俞莘終于舍得轉(zhuǎn)回頭，“好，我都聽葉教練的安排?！?br/>
    看到俞莘貫徹了自己當(dāng)初制定的規(guī)則，葉佳很滿意的露出笑容，將纏好的藝術(shù)體操專用跳繩扔進她懷里，“那開始吧。”

    俞莘把自己能記住的成套部分展示了出來，這套節(jié)目已經(jīng)非常揚長避短，拼命強調(diào)了身體難度，把器械難度降低到幾乎忽略不計的地步，看的葉佳時不時搖頭，可以想象在葉佳的心中，如果不是節(jié)目的配樂來自經(jīng)典芭蕾舞劇《葛佩莉亞》，那恐怕編排上就算一無是處?！靶枰膭拥牡胤教嗔耍@樣，先壓腿，一邊壓我一邊想?！?br/>
    這要怎么想？很快，俞莘的疑問就得到了身體力行的回答。她依舊像之前一樣在練功凳上擺開陣勢，雙手去勾前腿，用力低頭，用身體形成壓力，迫使腿部韌帶進一步打開，而葉佳站在她身后，一只腳踩在俞莘拱起的后背上，再用外力壓迫她的身體保持在下沉后最痛苦的姿勢。而同時，葉佳手拿筆本，認(rèn)真描畫，時不時還指導(dǎo)其他隊員的訓(xùn)練。

    “簡子薇，立踵再高一點，重新轉(zhuǎn)……對，這樣，記住這個姿態(tài)?！?br/>
    “沈樂樂，你的腳背沒有繃好，剛才那個軀干后屈反跨跳再來十次。”

    “陸曉鷗，說過多少次，踹燕后的平衡要保持時間再多一點，不要急著抬腰?！?br/>
    “高綺，拋接的時候不能用力太多，感覺力量最重要，再來一次。”

    所有人都聽著葉佳一腳踩在俞莘背上一邊發(fā)號施令，她的姿勢氣場太強，連從來不關(guān)注自己以外任何事的高綺都多看了兩眼。尤其大家都更同情被這樣踩在腳下的俞莘，她低著頭，沒人能看到她痛苦的表情，她也堅強的一聲不吭，但誰都知道，這一定疼的難以想象。

    終于，葉佳扣上筆帽，大功告成，腳一抬，失去外力的俞莘便從練功椅之間滾出來躺在地上，臉朝地，死了一樣一動不動。

    “好了，踢腿去吧?！比~佳用腳尖碰了碰地上叫俞莘的那團肉，輕飄飄說著。

    開柔韌三分靠壓七分靠踢，每個練過舞蹈藝體乃至需要柔韌的人都知道，壓完之后如果不能馬上配合力量的踢腿，那就相當(dāng)于白遭罪，俞莘聽到這話終于有了反應(yīng)，踉蹌爬起來蹭到把桿邊扶好，深吸口氣提勁兒，把還在哆嗦的腿踢過頭頂，落下，再抬起來，落下……

    俞莘機械枯燥的重復(fù)著踢腿的動作，葉佳在旁邊偶爾抬頭掃視訓(xùn)練情況，然后又低頭審視紙上自己的字跡，教練在的時候，是沒人敢說話的，能聽到的只有偶爾器械掉在地上的聲音、在地毯上翻動的聲音。

    “俞莘，踢夠了，過來?！比~佳一招手，俞莘剛停下來還沒工夫喘氣歇會兒，就又挪蹭到葉佳的面前，“教練，我來了?！?br/>
    葉佳開始講解新節(jié)目的要領(lǐng)，因為藝術(shù)體操和芭蕾互通之處太多太多，技術(shù)名詞也幾乎一致，所以俞莘自然而然全部聽得懂，她從認(rèn)真聽，到忽然意識到這套節(jié)目和之前的差別簡直天上地下，只用了三分鐘時間。

    是的，葉佳的編排就算是拿到編舞界，也稱得上一流，流暢的動作銜接和表意，豐富完整的節(jié)目內(nèi)容，節(jié)奏感更是無與倫比的好，尤其是在有了上一個編舞的對比下，這個版本更顯得靈動巧思，俞莘以前聽隊友們講過這位傳奇教練的厲害，這種傳聞未見真章，她一聽一過，心里只是本能的感到尊敬，還沒有崇拜在里面，但這次不一樣，俞莘抬頭看著這位正認(rèn)真給自己講解的教練，眼都不眨，瞬間對她萌生出了崇敬的感覺。

    “我臉上有動作示范嗎？”葉佳看了她一眼，無情打斷少女敬仰的目光。

    “沒沒沒……我是覺得教練你太厲害了！”俞莘沒有那種，不敢直接夸教練怕被人認(rèn)為是拍馬屁的心態(tài)，想到哪就說到哪，笑的也一派天真。

    “你指的是哪方面？是我的性格厲害還是能耐厲害？”

    “都有都有?！?br/>
    “嗯？”

    “不對不對！是能耐厲害！”俞莘意識到說錯話，改口速度也是奇快。

    葉佳笑了笑，可語氣和作風(fēng)卻絲毫沒比之前溫柔半點，“按照剛才說的，先試一下?！?br/>
    得到命令的俞莘即刻照辦。

    雖然她的腿還在酸痛中，但動作咬咬牙依舊能完成，以前在芭蕾學(xué)校，這樣難度的訓(xùn)練并不少，雖然沒有疼痛，但勞累就像汗水，從沒有一刻遠離過訓(xùn)練，她總是能堅持下來，這不服輸?shù)男愿褡屗诿课焕蠋熜哪恐卸剂粝铝俗顬樯羁痰某錾∠?，她們叫俞莘“東方的花楸樹”，能在寒冷的西伯利亞冰原凍土上扎根生長。

    俞莘當(dāng)然也不辜負這個美稱，葉佳讓她先順下來身體難度，于是在疲累的情況下，她依然能出色高質(zhì)量完成各種立踵轉(zhuǎn)，又加上柔韌的大幅度提升，更加舒展的腿部動作可以超過標(biāo)準(zhǔn)完成跳步一類的動作，和她本來就出色的跳步高度結(jié)合起來，簡直是質(zhì)的飛躍。

    這一天，她的訓(xùn)練就在熟悉節(jié)目和身體難度以及銜接中度過，晚上結(jié)束訓(xùn)練時，葉佳告訴她，明天就要開始嘗試器械了，俞莘知道對于自己，器械是個坎兒，但第二天她才發(fā)現(xiàn)，這么大的坎兒要叫做海溝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