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李青墨本想進病房，至少把花束放下，可陳昭冷冷地擋著路，就是不讓她靠近半分。
恰好湯圓回來了，陳昭便讓湯圓拿了花束，而后讓李青墨跟著進了樓梯間。湯圓瞧著有點擔心，躊躇著想跟過去，陳昭攔了她，對她笑著說，沒事，她能處理好。
湯圓還是不放心，但這一刻陳昭的眼神卻讓她忽然晃了神。她從未見過這樣冷靜的陳昭，冷靜中似乎還帶著些狠勁，雖然嘴角仍微笑著，可這笑卻與平日截然不同，讓人看著忽覺毛骨悚然。
愣了愣，陳昭和李青墨兩人便已一前一后消失在樓梯轉口。既然陳昭不讓她跟著，湯圓便只好搓搓手，猶猶豫豫地抱著花等在病房門口。
走到空無一人的轉角，陳昭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盯著李青墨，從來柔軟霽然的目光忽然變成了利劍，鋒芒畢露，像是要把面前的李青墨刺穿。
“為什么這樣做？”
李青墨挑了挑眉，仍舊假裝不經意地笑著說：“你怎么知道是我？如果這事兒偏偏不是我做的，你可不就冤枉死我了？”
陳昭幾乎咬著牙，滿腔的怒火快要壓抑不住?！安皇悄氵€有誰？那場戲已經是最后一場了，姐姐從來待人和善，就算不出于真心，但相處也不會與人交惡，況且她兢兢業(yè)業(yè)，整個劇組沒有不道她好的。唯有你。費盡心思把她擠出公司，又見不得她好，動著歪腦筋想把她置于死地。真是讓人驚訝，女人的嫉妒心竟然能到如此地步。”
李青墨摘了墨鏡，一雙眼睛里布著縷縷血絲。
“你以為我真的只是因為嫉妒嗎?！崩钋嗄湫σ宦?，“對，我承認，我技不如人。演技上確實她比我有天分多了，我拼命努力，一天掰成兩天用，去背臺詞，去體會演戲的技巧，站在她面前，卻還是好像螻蟻一樣。她多順啊，一踏進娛樂圈，就好評不斷，一夜成名，到現在都沒有什么公眾皆知的黑料，再到如今自己當了老板……別說我，圈內多少女星明里暗里都妒忌她呢?！?br/>
聽著這不屑一顧的言辭，陳昭越發(fā)憤懣。她走近了一步，手掌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頭。“你以為魏清歡不討厭你嗎？你以為你之前做的那些丑惡的事情，她都不放在心上嗎？若她像你這樣，你早已死了好幾遍了?！?br/>
“是，她是君子，我是小人?！崩钋嗄猿暗?，“不過你可別太天真，你以為魏清歡就是這樣品德高尚的白蓮花嗎？其實也就是個婊而已。靠著林斯凡的關系才進了朔英，名聲沒有她大的時候便死皮賴臉地纏著她，往上爬。等到自己火了之后便兩面三刀地搶戲。不過這也算是圈子里的常態(tài)，我只是提醒你一下?！?br/>
陳昭瞳孔一縮，身體便好像失去了控制，猛地朝李青墨而去。
李青墨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下一秒不知為何便已經被陳昭鉗制在了墻壁上，陳昭的手掐著李青墨的脖子，竟生生把她提著離開了地面一寸有余。
李青墨的腦子頓時轟然作響，她的臉因缺氧而泛出不正常的紅色，她急急地扳著陳昭看起來瘦柔無力的手，卻連一根手指都扳不動。陳昭比她還矮一些，原本看著根本不可能有如此爆發(fā)力的小姑娘竟然能單手把李青墨這樣九十幾斤的大活人舉起來，而且看起來輕輕松松的，一點都不費力。
陳昭的眼神駭人。
冷漠，憎惡，仇恨和殺氣。
好像在這短短須臾的時間內變了一個人。變得陰冷而肅殺，就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李青墨從嗓子眼擠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幾個字：“放……開，殺了我……你也……沒好下場……”
陳昭緩緩勾起嘴唇，瞇了瞇眼睛。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陳昭用極細極細的聲音說，“我殺過人，殺過好多好多的人呢?！?br/>
空氣越來越稀薄。李青墨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眼前本該乖順地像兔子一般的陳昭竟然形同鬼魅。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
恰是時，陳昭的私人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這搞笑的兒歌鈴聲，簡直瞬間毀了氣氛，一秒出戲。
只有魏清歡會打這個電話。
難道魏清歡醒了？
陳昭忽然一個激靈，似乎猛地從越陷越深的泥沼中驚醒過來。因憤怒盈滿的強大力量頓時四下散去，陳昭一下撤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李青墨便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跌坐在臺階上，像爛泥似的癱軟著，捂著被勒出紅印子的喉嚨，拼命呼吸。
陳昭沒有多看李青墨一眼，忙從口袋中掏出手機。一看，竟然真的是魏清歡的來電。
“……姐姐？”陳昭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干嘛呢。”魏清歡的聲音透著疲憊，又沒什么氣力，便很小聲。
“我……”陳昭看了看倒在樓梯上的李青墨，忙轉開話題，換了極其高興地音調，“你醒啦？姐姐，你竟然真的醒了！我就說嘛！剛剛明明都看到你皺眉頭了，醫(yī)生都不相信我！”她說著說著，聲音里便不自覺地帶上了哭腔，連視線都有些模糊。
陳昭邊說，邊迅速繞過李青墨，仿佛根本看不到躺的這個障礙物，腦中全然被魏清歡醒過來了這件事的激動充滿了?？烧l知，正三步并做兩步地跨上樓梯，一抬頭竟猛然看到魏清歡扶著樓梯間的門框站在自己面前。
陳昭一怔，差點把手機給摔了。
魏清歡昏迷初醒，根本都還站不穩(wěn)，卻不讓湯圓和媽媽扶著，慢慢走進了樓梯間，用沒打上石膏的右手關上了樓梯門。她輕輕瞥了陳昭一眼，帶著點兒嗔怪，又藏著數不盡的疼惜。
“你干嘛？在這里幫我報仇雪恨??？”
才一周沒聽到魏清歡的聲音，卻好像已經隔了整整一輩子。
現在看到她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雖然還是很虛弱，面色蒼白，連眼睛都沒什么光芒，可對于陳昭而言，這樣能說話會責怪的魏清歡，就是世界上最好看最生動的人。
見陳昭傻乎乎得愣在原地，好像只會盯著她看，連話都說不出來，魏清歡又好氣又好笑，本來想伸個手指掐掐她的小肉臉，奈何連站都站不穩(wěn)，只好繼續(xù)扶著扶梯，說：“看我這樣搖搖晃晃的，很有趣是不是？”
陳昭眨巴眨巴眼睛，趕緊搖頭。
“那還不快扶著？”
“嗯~”陳昭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走到魏清歡身邊，扶了她沒傷到的右手臂。她果然又瘦了，手臂比從前還要細不少，讓人鼻尖發(fā)酸。
魏清歡平靜了片刻，這才把目光移向了依舊躺在地上喘氣的李青墨。
“你姐姐的事，我也很抱歉。確實是因為魏清容的原因，才會導致你姐姐的悲劇發(fā)生。從這個角度而言，我們魏家至少欠你們一個道歉和補償。不過有一點還請你搞清楚，不管怎么樣，你姐姐是自愿殉情的，而不是我們魏家逼著讓她非得陪葬。況且我爸媽在此前根本不知道她們倆的關系，請你不要把悲劇的原因不由分說地歸結到我們身上。還有，如果你真的覺得一切都是我們造成的，我會代我爸媽還有魏清容親自去你姐姐墓前道歉，每年都可以像自己親人一樣祭拜她?！?br/>
魏清歡說每一句話都會牽動尚未痊愈的肋骨的疼痛，絲絲拉拉的刺痛讓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臉色也越來越差，就像一張白紙一樣?？伤降走€是強忍著，平心靜氣地說完了這么長一段。
望著李青墨恨意未消的眼神，魏清歡又說：“這一次就算了，我不怪你。是我們做得不妥。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還敢傷害我，或者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我不會讓你好過?！?br/>
說完，魏清歡沒有再多看李青墨一眼，微微彎著腰轉身，在陳昭的攙扶下出了樓梯間。
李青墨仍舊躺在原處渾身無力，墨鏡和隨身小包散落在腳邊，她自然心有不甘，就算魏清歡是那般虛弱不堪的模樣，可站在十級臺階之上，仍然透著讓人無法直視的氣場，李青墨愈發(fā)感到自己的渺小低劣。而現在兩人緊緊攙在一塊兒，密不可分。就像在嘲笑她的瘋狂和可憐。
出了樓梯間，魏清歡就站不住了。腳下一軟，便要摔倒下去。陳昭拉不住，幸好湯圓和魏母都緊張地等在門口，見此狀，忙上前幫著扶住了魏清歡。
好容易一塊兒將魏清歡搬回了病床上，醫(yī)生和護士都已經等在旁邊了，拿著檢測的儀器，狠狠瞪了魏清歡一眼：“剛醒過來就瞎折騰，嫌自己命長了？”
魏清歡眼皮子輕輕耷拉著，躺在抬起來一半的病床上懨懨的，根本無力反駁醫(yī)生的話，完全沒有剛才瞬間凌人的氣勢。
幾個白大褂將她團團圍住，忙忙碌碌地為她檢測指標。陳昭幾人只得遠遠地站著，從縫隙中，陳昭似乎看到魏清歡在朝她微笑，她的眼神溫柔而平和，讓陳昭特別想哭。
總算忙活完了，醫(yī)生沒好氣地對魏清歡說：“算你命大，一切都正常。醒過來就好了，休息半個月就可以準備康復鍛煉了。不過可不能再像今天一樣到處跑了，要是出了事，醫(yī)院可不負責。”
這煩人的醫(yī)生總算走了，聽他說來，魏清歡便已經算是無礙了。陳昭剛想高高興興沖過去，可旁邊的魏母和魏父走得比她快，一左一右地站在了魏清歡床邊噓寒問暖。
陳昭只好遠遠站在了旁邊，削著蘋果，耐心等著。正把蘋果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小快，陳昭忽然聽到魏母感慨著說：“小陳真是個好孩子，我們還沒來的時候就在這兒照顧你了，無時無刻都在，也沒見她怎么休息。這孩子跟不會累似的。這么好的孩子，怎么從沒聽你提過？”
陳昭忙抬頭，粲然一笑：“您言重了。”
“爸媽，我想和她說說話?！蔽呵鍤g輕聲說。
“哎，那我們先去晚飯吧。等會兒讓小陳喂你喝點粥，都放這兒了?！?br/>
說著，魏父魏母便不舍地出了門，偌大的病房只剩了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