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心事重重的韓遁腳下不停,一路穿過幾個街巷,便來到了自家道觀門前。
面前的道觀并沒有那些建在山間鄉(xiāng)野的名觀規(guī)模大占地廣,除了街道口有一個仿古的道家牌樓告訴往來行人巷子里面有個道觀存在,本身可謂是相當?shù)驼{了!
好吧,也許這就是老道士嘴里的大隱隱于市吧。
巷子深處這個小巧玲瓏的精致建筑修明顯是當代修葺,但是那古色古韻卻不比那些歷代翻修了無數(shù)次的古廟古觀差,反倒是統(tǒng)一的建筑風格,順應當代審美的設計,一種道家的悠然風味更是凸顯出來。
上面的牌匾上金色的字體寫著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太衍觀。
這也算是名副其實的雕梁繡戶了。
少年沒有心思欣賞牌匾上老道士那自豪不已的書法杰作,當然也沒感覺到他嘴里經(jīng)常提到的仙家氣概。
嗯,雖然字的確寫的不錯。
“小師弟!你回來啦?!?br/>
剛跨入觀里,一個中年道人看見腳步如風的少年,停下腳步,臉上掛起微笑,對著他說。
“大師伯叫你回來后直接去后院尋他?!?br/>
“好的,師兄。”
少年利落的答到,兩人隨意打趣幾句,那中年道人便邁入偏殿中。
韓遁是這個道觀里年齡最小的弟子,更是老道士唯一的弟子,其他幾個道人是師伯的弟子,不過也算是他的師兄,所以他自小備受大家喜愛也不奇怪。
四目望去,道觀里的這個院子也不大,加起來三兩棟建筑而已。
中間那大殿里供著幾位道家真君,兩旁的偏殿里則一個供著自家歷代祖師爺,另一個更是供著道教歷史上許多知名人物。
咳,只要是那些斷了傳承或是沒有后輩打上門來的道家大人物,老道士都敢供上去,邊上還要大肆書寫一番生平記事。
還真是沒有門戶之見啊,老道士還洋洋自得的美其名曰“利用影響力“。
心里一邊吐槽這個,一邊繞過這棟出人意料的受歡迎的名人偏殿,快步順著殿后的院墻走向后面去。
只見那院墻后面開了一扇小門,門上的舊漆顏色有些淡了,卻不顯斑駁,反倒讓人覺得有些年頭,看來當年刷的漆質量不錯。
一把推開了這個掛著“非工作人員勿入“牌子的小木門,兩步跨入,里面還有洞天。
若說前面是還是一個一本正經(jīng)的道觀,院墻后面就是一個四合院一樣的生活區(qū)域了。
據(jù)說許多年前破四舊讓老觀毀于一旦,后來他們雖然千方百計重修了道觀,不過周遭的地契可是被收繳的七七八八,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地盤卻被修了四合院。
話說道觀本身都沒這四合院修的大,真的是門派敗類啊...
少年心里惡意的想著。
要知道現(xiàn)在在市內里有個這么大的地盤來修個四合院一樣的傳統(tǒng)建筑,可謂是“土豪作風“。
那些開發(fā)商巴不得把寸土寸金的樓盤修到天上,前提是他們有這個能力。
但是韓遁無論如何也無法把臭道士那張老臉和土豪二字扯上任何關聯(lián)...
正在胡思亂想的少年走進門,抬頭,便看見一個高冠道袍,須發(fā)半白的老者端坐在那。
那不就是師傅嗎!
老道坐在大院里的軟椅子上捧著本線裝書津津有味的研讀著,一旁的精雕細刻的石桌上還擺著熱氣裊裊的一杯清茶,好不悠閑自得樣子!
“老...師傅,你在找我?“
也許是白天在心里罵了太多次,一些大不敬的詞匯差點被韓遁脫口而出,還好及時打住。
道人好像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口不擇言,聽見聲音,也抬起頭,笑瞇瞇的打量著他,也不說話。
見師傅一邊撫弄著長須,一只手還慢吞吞的端起茶杯,輕輕吹一口氣,輕呡一口茶水。
韓遁被這目光打量的心里發(fā)毛,連忙道:“師傅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呀?乖徒兒還有作業(yè)沒做完呢!“
一邊還裝作作勢欲走的樣子,嗯,演技著實拙劣。
“你不是已經(jīng)畢業(yè)了嗎?”
師傅笑瞇瞇的戳破他比演技還拙劣的謊言。
“況且,你以前的作業(yè)不是都抄那個叫趙菡的小丫頭的嗎,什么時候你自己做作業(yè)才是大新聞吧?!?br/>
話音一頓,師傅又呡一口清茶,這才滿意的放下茶杯。
輕扣住瓷蓋,書也被順手放在桌上,嘴里道:“你忘了之前我說的話了嗎?“
被戳破謊言的韓遁也不尷尬,臉皮極厚的停止了演技,也不敢再裝糊涂。
“師傅是說,待我高中畢業(yè)后正式入門的事情?“
他裝作努力思考的樣子,然后恍然大悟道。
“不是高中畢業(yè)到大學還有幾個月嗎?“
韓遁眼睛里晶晶亮亮,似乎閃著小星星,故作天真的道,“這個幾個月不就是高中的假期嘛!“
幾個月的放縱也是放縱??!
我一定要爭取!
少年此刻心道。
韓遁如此恥辱的以天真的撒嬌語氣狡辯,一點不像在學校里呼風喚雨,迷倒無數(shù)學妹的校草。
尊嚴何在?
卻不知那點小心思早被對面的老道士揣摩的清清楚楚。
見師傅嘴角挑出一絲意味難明的微笑,像是重新認識一般細細端詳著眼前的少年。
“為師我可不記得這樣說過哦?!?br/>
“我記得說的是,到你十八歲之后就可以正式入門了吧。“
韓遁聽到,有些緊張的咽了一口口水,道:“您說的不是可以入門嗎?又不是馬上入門!“
“不差這兩三個月吧!“
少年嘴里著重強調“可以入門“這幾個字,嘴里還嘟囔著讀書人的偷不算偷,道士說的可以不是馬上之類的話。
老道士聞言,淡淡一笑,習慣性的撫過灰白夾雜的胡須,點點頭。
“罷了,也不是不可以?!?br/>
“待你三個月后便跟為師上山修行吧!“
不容置喙的語氣已經(jīng)將事情定了下來。
韓遁連忙像小雞啄米一樣的點著頭,難得對師傅說的話發(fā)自內心的認可。
“行,師傅!假期結束后我就正式入門!我一定會將門派發(fā)揚光大!“
少年一本正經(jīng)的堅定語氣,積極的樣子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
師傅卻沒有搭腔,忽然嘿嘿一笑道。
“既然你那么喜歡上學,大學還讀嗎?我可以給你運作一下哦...“
韓遁“...“
高考都沒有參加的少年只能裝作沒聽到,趕緊轉移起了話題。
好在這便宜師傅平日對他的問題有問必答,還經(jīng)常有意識的引導他主動思考一些發(fā)人深思的問題,用意深遠,所以這一次又被他“得逞”。
只聽少年問道:“師傅,為什么你一直強調十八歲才正式入門啊。”
“我不是打小就開始修道了嗎?難道我這個練氣入門,雙手掌握雷電的男人居然還沒有入門嗎?“
只看院中少年邪魅一笑,掌心相對,做出掌控雷電的動作,這個表情已是相當妖艷風騷,只有用網(wǎng)文里最欠打的詞語才能描繪他的欠扁樣子,那叫一個邪魅狂狷啊...
邪魅狂狷的少年雙手相對,掌間隱有雷霆,噼里啪啦,似有電光環(huán)繞!
你,渴望...
咳...
你,渴望力量嗎?
其實這也不算轉移話題了,他也的確是好奇了很久了。
咦?
老道士畢竟一把年紀的老骨頭,自動無視了少年雙手雷電這種話,也無法自動腦補出少年雙掌間的漫畫電光...
師傅的表情卻有些奇怪,他有些尷尬的輕輕撫著上唇的長須,拉了幾下而不自知。
“咳,這個嘛...“
聽到問題居然難得的有些吞吞吐吐,猶豫了一下,干咳一聲道。
“這個...國家規(guī)定十八歲才能入籍...“
“國家規(guī)定...“
只聽師傅小聲的說道,似乎還聽見一點喃喃自語。
“這可是三令五申的規(guī)定呢...咳“
此時天上幾只小鳥本來正開心飛過,似乎感覺到此地凝固的空氣,驚叫著溜走了...
老道剛才那副出塵高人,仙風道骨的樣子也做不出來了,連忙抄起茶杯喝一口壓壓驚,掩飾一下小尷尬。
“原來還有東西能限制住師傅您老人家啊!嘿嘿...“
韓遁似乎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臉上的笑意怎么也抹不掉。
一時間,空氣中充滿莫名快活的氣息...
兩人在這奇怪的氣氛里面繼續(xù)尬聊幾句。
放假計劃得逞的韓遁懷著對國家無窮的熱愛,蹦蹦跳跳的唱著北平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開心的溜了。
感謝國家規(guī)定救我于水火啊,不然我的前半生不知道多灰暗!
這不是,自己又多了三個月的逍遙!
少年心里愉快的想著,果斷選擇性忘記了自己前半生似乎已經(jīng)足夠灰暗了...自欺欺人舍他其誰。
此時,從廂房姍姍走出的師伯剛好進入院里,正巧看到這一幕,不禁笑著搖搖頭。
“掌教,這孩子在你面前總是長不大啊?!?br/>
老道士微笑的摸摸長須,望著竄入房中的韓遁,頗為認可的點點頭,臉上還掛著些許寵溺的神色。
“這孩子快要領我門傳承了,吾心甚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