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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i愛示圖 承武三十二年三月初六

    承武三十二年,三月初六,大吉日,宜嫁娶。

    我與涼寧太子段竟琮大婚,普天同慶。九熙與奉清皆有使者來賀。

    天家婚事本就奢華,更遑論是太子大婚。若在以往,從挑選太子儲妃,到**禮儀,再到籌備婚事,至少也要一年時間。

    可今次,時間當(dāng)真緊急。聽聞為了太子大婚,內(nèi)務(wù)府已在四月之內(nèi)日夜趕工,將東宮修葺一新,并為我獨建“合暄殿”。合暄殿名字甚好,暄西郡主住在合暄殿中,最是合適不過。

    我一身鳳冠霞帔,走過望不見盡頭的大殿,叩拜了天地君親,又經(jīng)過一系列繁冗的縟節(jié),方算禮成。東宮之內(nèi),一片朱紅,皆是大喜氣氛。而我卻如此忐忑又平靜,忐忑我這婚事,忐忑我往后在恒黎宮中的日子,卻又能平靜地預(yù)見自己這一生,大體應(yīng)是波瀾不驚的。

    細(xì)想來,承武王及獨孤王后亦算是待我不薄。我十二進(jìn)宮,十四和親,即便離家萬里,亦是應(yīng)國太子儲妃,且所嫁之人還是風(fēng)姿卓絕的楚璃。

    后來和親三載,未果歸國,承武王也并沒有將我賜死或放逐,反而遂了我的心愿,讓我出家修道,如今又想方設(shè)法給我安排了新的身份,許了我太子正妃之位。日后若無意外,我便是一國之后。如此殊榮,對我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而言,亦算是厚待了。

    獨孤璧琴是自知獨孤一族已遭承武王所忌,再不可能出一個太子正妃或一國之后,于是便打定主意要作出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以此贏得承武王的改觀。而承武王大概也是覺得虧欠我父母,也虧欠我,這才許了一個旁人眼中最好的歸宿給我,以作補償。

    合暄殿上的燭火跳脫了許久,我坐在床邊細(xì)細(xì)思量,直到夜半才等到段竟琮前來。他身上酒氣未除,想是喝了許多。

    我靜靜地等著他挑起我的珠簾蓋頭,可他卻立在我身前半晌,毫無動作。我以為他宿醉,卻又不能開口,怕破了禮節(jié)。正當(dāng)我不耐性子之際,忽聽他揮退眾人,對我道:“原本知道父王將你許給我,你不知我有多高興,當(dāng)夜便在宮外喝了許多酒……”

    他說到這里,卻忽然停住不語,用挑子掀了我的紅蓋頭,又一言不發(fā)端了合巹酒與我同飲。我喝下這酒,心中略有不安,卻又因為餓極而不想言語。

    他目光深幽地看著我道:“因婚事匆忙,未及仔細(xì)布置,委屈你了!”說著便將手中小印放在桌上道:“日后東宮內(nèi)務(wù)便要你多操心了。明日父王還要看我一篇奏章,我去書房,你先歇下吧!”語畢他便喚來貼身太監(jiān)更衣,除下喜服,換上日常衣物,徑直往書房去了。

    我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嘆了口氣,段竟琮今日十分異常,并不似往日那般待我親厚情濃。我拿起他放在桌上的小印端詳著,是東宮的內(nèi)務(wù)印章,他是要讓我替他打理東宮了。如此也好,他將內(nèi)務(wù)交給我,剛才又說了那番話語,至少給了我太子正妃應(yīng)有的尊重。這就夠了。

    我終是松下了拿捏一天的緊張,胡亂將桌上的瓜果吃了一些,便叫漪水服侍我睡下了。

    因夜里段竟琮的那番話,我便睡得有些不大安穩(wěn)。半夜渴醒正欲起身倒茶,卻驚見黑暗中桌旁坐了一個人。我嚇了一跳,正欲喚人前來,卻發(fā)現(xiàn)那人是太子段竟琮。

    “殿下怎的還不歇息?”我起身走到桌前問道。

    他點了一盞燭火,斜著身子細(xì)細(xì)打量我。我聞得他身上有些微酒氣,可他眼中還是一片清明:“丑時剛過,你再睡會。”

    我正待答話,卻見他起身走至我床前,不知在床上放了些什么。片刻后他捂著左手轉(zhuǎn)身對我道:“穎兒還有月余便要臨盆,這幾日她心中有堵,我怕她動了胎氣,去看看她。寅卯之交我會遣人服侍你起身,到時再與你一同去拜見父王母后?!闭f罷他便不再與我多言,徑直走出了合暄殿。

    原來是他的側(cè)妃臨盆在即,難怪他今日舉止反常,大婚之夜仍舊心不在焉。我并不怨怪,相反卻隱隱替他開心。他既有了心心念念的人,馬上又要有自己的孩兒,那么他在我身上的心便會收回。

    我心中想著明日應(yīng)備些什么禮物贈給即將臨盆的穎妃,不知不覺間已喝了冷茶,又回到了榻旁。

    就著昏暗燭光,我欲細(xì)看方才他在榻上放了何物,卻赫然發(fā)現(xiàn)床鋪中間的羅帛上竟是一抹紅色的血跡!原來方才他竟是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我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再也無法入睡,心中知曉定不是剛才那杯冷茶的緣故。大婚之夜倘若太子妃沒有留下處子之血,那必是宗室的奇恥大辱。而他竟割破指頭也不愿碰我,莫非是懷疑我和親三年已與楚璃有過肌膚之親?

    今夜他舉止如此反常,原來不僅是因為他的側(cè)妃即將臨盆,還因介意我不是完璧之身……

    我苦笑一聲,想起自己與楚璃之間的情誼,還有與段竟珉的恩怨糾葛,心中又是一陣傷懷。是否完璧之身又能如何,這東宮,不過就是我一個棲身之所罷了。

    大婚第二日,我與段竟琮一同拜見承武王及獨孤王后。承武王今日看起來心情大好,獨孤王后也一如既往面帶端莊微笑。他兩見我與段竟琮裝出的恩愛模樣,皆是歡喜非常,直留我二人用了午膳才放回了東宮。

    東宮大殿內(nèi)早已侯了一屋子人,見到段竟琮與我紛紛下跪行禮。段竟琮神色莫測地看了我一眼,便吩咐眾人一一前來拜見。

    先是兩位側(cè)妃及一位庶妃,再有內(nèi)務(wù)太監(jiān)總管及內(nèi)務(wù)尚儀、眾侍衛(wèi)、宮女……我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接受他們一一參拜,又賜了各人不同的打賞。這期間段竟琮一直與我不疼不癢地說著客套話。

    一次參拜下來,我心中便大約有了數(shù)。段竟琮有兩位側(cè)妃和一位庶妃。

    側(cè)妃中,溫文穎勢最弱,卻只她一人連生兩女,如今第三胎又即將臨盆;周賜錦是右相田智勇的甥女、工部尚書周沖之女,勢較強(qiáng);而庶妃程美卻是戶部侍郎程贊之妹,如今程贊既作了太子胞妹祺錦公主段意容的駙馬,那程美的勢力便不可小覷,晉側(cè)妃位只在時日長短而已。

    我雖擔(dān)了這太子正妃的位置,卻無意爭寵,且從太子大婚之日的表現(xiàn)而言,我亦毫無恩寵可言。

    轉(zhuǎn)眼我與段敬琮成婚已兩月有余,期間側(cè)妃溫文穎順利產(chǎn)下一名男嬰。因先前她所出的兩個女兒皆是太子命名,分別叫“天心、天藝”,是以此次承武王便也按“天”字輩取名,為他唯一的男孫賜名“天律”。

    程美也因穎妃待產(chǎn)期間看顧有功,經(jīng)我與太子、穎妃聯(lián)名奏請獨孤王后,晉程美側(cè)妃位,賜號“玲瓏”,稱“玲妃”。

    東宮似是沉浸在一片喜慶祥和之中。太子四美在側(cè),三月之內(nèi),先立正妃,再得麟兒,又晉側(cè)妃。這幾日段竟琮怕周賜錦心中不快,便日日去探望她,反倒是新晉的玲妃受了冷遇。

    然而在旁人眼中,最得冷遇的卻并非玲妃,而是我這個新婚的太子正妃——暄西郡主段綾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