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大雨,雪白的筒襪滿是泥濘。跪坐在地,三千青絲被雨打得散亂。李曉秋秀麗的臉頰盡是咸濕的液體,分不清雨水還是淚水。整個人好像丟了魂魄,就這樣呆呆的,呆呆的注視場中躺在地上的身影。
大雨淋濕了世界,也淋濕了李曉秋的心。
遠處刀三等人終于趕到,卻一句話也說不出,默然的注視面前的場景。
黑影子仰望著天,瞪大眼睛,驚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隨即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這個從虎幫底層一步步拼殺出來的新武者,終于成為別人路上的踏腳石,永遠閉上雙眼。
黑影子不遠處是一柄唐刀,雨水打在上面,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只是卻連輕微的顫動都沒有,因為一只手還在牢牢的握緊它。
刀的主人趴在地上,沒有動靜,亦不曾呼吸。
一刀十層樓,風(fēng)雪夜歸人。
楚瑞終于用這一刀劈死了黑影子,自己卻也是生死未知。
眾人沉默,便是與楚瑞有過節(jié)的刀三等人也無話可說。誰能想到一個不被眾人看好的組合,竟然與黑白影子打得兩敗俱傷。
不過事實殘酷,看現(xiàn)在的形式,似乎刀幫無法避免自己的首敗。
刀疤劉重傷,黑影子死亡,楚瑞生死未知,而白影子雖然有傷,卻還清醒,比賽的勝負不言而喻。
“輸了,竟然輸了?!钡度莺菀蝗反蛟诘孛?。刀七與刀十也是一臉哀色。
彭宗文望著場中再不能與自己作對的人,臉上帶著快意。
“死了,終于死了。她來看你又怎么樣?你不還是死了。呵呵,李曉秋終究是我的?!迸碜谖膹募刀手薪饷?,心中帶著扭曲的惡毒。
雨愈發(fā)的大,沖刷掉白影子臉上的污漬與血跡,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沒有理會刀幫眾人的到來,白影子平靜地望著已經(jīng)死去的黑影子,眼中帶著哀傷。他們二人已經(jīng)配合多年,彼此之間親如兄弟。如今黑影子已經(jīng)死去,白影子的心情可想而知。
“可以宣布比賽結(jié)果了吧!”白影子淡淡的說道,嘶啞的聲音在雨中格外清晰。
刀幫眾人對于白影子怒目而視,但卻無可奈何。事已至此,再不可能回天乏術(shù)。
刀十瘦長的身影挺直,但頭緩緩低下:“可以,我宣布……”
“等……等一下?!甭曇舨淮?,但仿佛有種魔力,打斷了刀十的話語。
李曉秋瞪大雙眼,微張著嘴,不可置信的看著場中熟悉的身影。
“剛剛是他在說話嗎?”李曉秋絕望的心泛起生機。
仿佛為了回應(yīng)李曉秋的心,聲音再次響起:“比賽還沒結(jié)束。”
所有人,包括毒藥發(fā)作甚至不能動作的刀疤劉都艱難轉(zhuǎn)過頭,看向大雨中的楚瑞。
雨打地面,激起陣陣煙塵,視野變得模糊,但一點一點爬起的身影,卻格外顯眼,天空的雨愈發(fā)地猛烈,但壓不倒面前人的脊梁。
楚瑞站起,緩緩轉(zhuǎn)過頭,刀幫眾人映入他的眼簾,此刻大腦有些木訥,反應(yīng)有些遲鈍,但仍有一個念頭留在他的腦中:“贏下比賽?!?br/>
身體幾乎連動手指的力氣都無,嗓子干得冒了煙,微微張口,一滴雨水滑進楚瑞的喉嚨。
冰冷的雨水瞬間讓楚瑞打了個激靈,頭腦變得清醒,但身體更加虛弱。他明白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完成。
腦中已經(jīng)沒有思考更多事情的精力,甚至連自己第一次殺人的感覺都來不及感受,沒有惡心,沒有驚慌,因為沒有時間。
白影子靜靜看著楚瑞,不同于其他人的驚訝,此時他的心情十分冷靜,開口道:“也好。”
誰也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白影子強行掙扎著站起身,拾起陪伴多年的砍刀。
“既然你還沒死,還不放棄,那也有了讓我為黑影子報仇的理由,謝謝?!?br/>
最后這兩字格外有力,也瞬間讓李曉秋剛剛因為楚瑞生還而生出的喜悅凝固。
刀幫眾人瞬間明白了楚瑞的打算,他用自己僅剩不多的性命,再做一次輸死搏斗。
刀十囁嚅著嘴唇,卻說不出話,他知曉此時認(rèn)輸是最好的選擇,但刀幫多年沉甸甸的榮譽壓得他無法張嘴,刀三與刀七也是如此。
面對白影子的言語,楚瑞沒有回話,只是拄著刀,緩緩向白影子的方向移動。
大雨中,模糊的兩道身影逐漸接近。
此時沒有陰謀詭計,沒有武功招式,沒有氣力消耗。唯一還能比拼的只有意志,比誰先倒下,比誰先死去。
望著面無表情的楚瑞,白影子罕見的笑了笑,提起手中的刀,向著楚瑞刺去。
砍刀很慢,楚瑞沒有躲避的氣力,只是將身形一晃,盡力避開要害。同時也用唐刀向白影子刺去。
“噗嗤?!?br/>
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刀都很鋒利,沒用多大力氣就刺穿了對方的身體。
大雨中,刀尖上的血跡被迅速洗去,只留下銀色的刀身。但緊接著,刀身再一次被血跡覆蓋,雙方緩緩將刀抽回。
沒有停頓,幾乎同時,雙方再一次將刀刺出。
于是剛剛的情景再次上演。
一刀,一刀,又一刀……。。
天地間,兩個將死之人上演最原始的搏殺。每一刀都奔著要害而去,但每一刀都偏離要害一些,于是這場特殊的廝殺便愈發(fā)持久。
一向見慣生死刀幫眾人也不禁閉上眼睛,不忍在直視眼前這一幕。
“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br/>
李曉秋終于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情感,瘋了一樣用手擊打著圍欄,向場中的楚瑞大聲哭喊。
“求求你,求求你,別打了?!卑械目蘼曉谶@天地間飄蕩,這雨仿佛都因為這哭聲而減小。
哭聲也終于點燃彭宗文那顆扭曲的心:“呵呵,死了才好,去死吧!”彭宗文終于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情感,惡毒的小聲咒罵著。
啪!巴掌聲響起。
低語被刀十聽到,一個巴掌狠狠的打在彭宗文臉上。
彭宗文抬起頭,剛要發(fā)作,卻發(fā)現(xiàn)每一個刀幫人,包括自己的父親,都冷冰冰的盯著自己。
“畜生。”刀三狠狠的罵了一句。
雨聲漸小,雨漸小。
終于大雨再不能沖走楚瑞與白影子的鮮血,緩緩?fù)V?,天邊的烏云竟然有散去的跡象。
一場搏殺也終于接近尾聲。
白影子注視楚瑞,眼中沒有仇恨或惱怒,只是帶著解脫,手中的刀終于無法再次刺出,艱難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已經(jīng)死去的黑影子,緩緩閉上雙眼,倒下,成為江湖路上萬千枯骨的一員。
腦袋放空,精神放空,楚瑞眼前陣陣發(fā)黑。
天邊破曉,昏黃色的夕光照在楚瑞身上,當(dāng)精神不再集中,哭聲終于傳進他的耳朵。
陽光很暖,轉(zhuǎn)過頭,那個熟悉的鄰家女孩映入眼簾,心中一暖,沖著李曉秋露出一抹微笑:嘴中滿是鮮血,血牙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