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子按下心里對這個女人的懷疑,她只是長得不太好看,但是也不能因此嫌棄人家。這屬于歧視。
“您要往哪走?”徐明子追上去問。
“我去鬼市。”女人的聲音也是很年輕的,跟那張蒼老的臉并不相稱。
“那我跟您順道。一起走吧!”徐明子其實不去鬼市,但是她對這個女人好奇極了。
“姑娘,我的臉是不是有點奇怪?”女人撫摸著自己的臉。
“皮囊的美丑不重要,輪回之中,每個自己的臉都不同。但是靈魂還是你。”徐明子安撫女人。
她是個真實的人,又不能閉著眼睛說瞎話,丑就是丑,但是丑又如何呢?
“姑娘,你真好看,你愿意把你的臉給我嗎?”女人問。
徐明子一時語塞。
她從小到大一直被夸好看,雖然有阿諛奉承的成分,但是不可不說,徐明子的臉確實是看著順眼的。
鵝蛋形的臉上,眼睛大大的,又長又密的睫毛使得徐明子在畫歐美裝時候可以放肆地不實用假睫毛。嘴巴不薄不厚剛剛好,皮膚白皙可以駕馭任何顏色的口紅——包括死亡芭比粉。
這樣子的一張臉,確實不配在那女人面前說什么無關(guān)痛癢的“皮囊的美丑不重要”。
“別人的東西好就要奪走?這是缺乏教養(yǎng)的表現(xiàn)。”徐明子心里不滿那女人話里話外的譏諷。但是同時她也清楚,她可能一輩子也感受不到頂著那張臉生活的痛苦。
“虧你活了那么久,竟然不知道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我們會再見面的。你確實挺善良,但是善良沒用,還是得漂亮。”女人斜著看了徐明子一眼。然后加快腳步走開了。
知道女人不愿意跟自己同行,徐明子也沒有追上去。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去鬼市轉(zhuǎn)了一圈,吃了個早飯,就回家了。
今天,她不需要上班。
徐明子本以為,自己會因為擔(dān)心陳仙兒而睡不著,但是實際上,她很快就睡著了。
中午時分,徐明子被電話吵醒。
“徐明子,你干嘛呢?我在你家門口了。吃飯去??!”是薛懷仲的電話。
出去吃飯?
別鬧了?睡之前剛吃過,睡迎客路接著吃?薛懷仲把自己當(dāng)成豬了嗎?
“不去。睡覺?!毙烀髯诱f話的聲音很小,是完全沒睡醒的感覺。
“別睡了。出去吃飯吧。跟你嘮嘮嗑?!毖阎倭夂艽螅瞄T的聲音讓在樓上的徐明子都感覺到了床的震動。
“好好好,嘮嘮嘮?!毙烀髯由钌钗艘豢跉?。然后勉強從床上爬起來。
掛掉電話,徐明子起來洗了個臉。迫使自己清醒過來。
“怎么啦?”徐明子穿著家常的衣服,休閑款的長褲和一件白色亞麻襯衫。臉上沒有一點妝容痕跡,清清爽爽的樣子讓薛懷仲恨不得撲過去啃一口。
“你想出去吃還是在家吃?我叫人買菜過來吧!”在徐明子出現(xiàn)的那一刻,薛懷仲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才不要別人看到徐明子現(xiàn)在的樣子。現(xiàn)在的徐明子是他的,是他一個人的,誰都不能看。
“都行。那你進來吧?!毙烀髯幼屟阎龠M來,還禮貌地倒了杯水。
“你別太擔(dān)心了,蔣堯親自調(diào)查陳仙兒的事?!毖阎僮抡f。
“我沒擔(dān)心。”徐明子擺了擺手,懶洋洋地躺在沙發(fā)上,明明穿著寬松又隨性的衣服,穿在徐明子身上竟然有些性感。
“嗯嗯。我跟你說個喜訊吧,今天我們釣的魚咬餌了?!毖阎倏葱烀髯舆@樣子,大概不會給自己做到了,只能自己去做了。
“什么魚?。磕悴簧习噌烎~去了?”徐明子剛睡醒的時候顯然腦子不太好用。
“?。坎皇?。茅哥,我們安插的人被茅哥發(fā)現(xiàn)了。今天早晨傳出消息,我們的人被茅哥帶走了?,F(xiàn)在還沒回來?!毖阎俳忉尩馈?br/>
“你們安插什么人了?”徐明子問。
“上次溫俊雅不是交代了茅哥嘛,然后我和畢靖商量,就打算先不找茅哥,而是暗中安插一個和溫俊雅經(jīng)歷相似的人。等茅哥找上他,算是安插內(nèi)奸吧!”
薛懷仲簡單的跟徐明子解釋了一下。
茅哥肯定是個重要人物,但是薛懷仲和畢靖覺得,中間牽線搭橋的人不能放過,而且茅哥只是一個商人,理論上并沒有必要干預(yù)地府的內(nèi)部事情。即便是為了謀取暴利。
除非……他是在為別人做事。茅哥不需要這筆錢,但是上面的那個人需要,而且他還需要擾亂地府的正常秩序,以便于從中獲益。
茅哥還得是心甘情愿為他做事。
“所以你是要挖茅哥的上層?”徐明子從沙發(fā)上坐起來,理智逐漸回歸。
“是啊,所以我們找了一個美女送過去。那女孩身世也挺凄慘,家里重男輕女,上了初中就不讓她上學(xué)了。自己從底層做起,好不容易小有成就,做了個公司,要去辦手續(xù)時候在路上被車撞死了?!?br/>
這個人是畢靖翻閱了十六小地獄大部分受刑人資料以后找到的。
首先,她也是收到了很多來自原生家庭的傷害,但是非常積極向上,尋求更好的生活。而且和小胖一樣……倉促離世。
這不是最悲慘的故事,卻是和小胖最為相似的故事。
“那你們今天下午就去收網(wǎng)嗎?”
徐明子躍躍欲試。
去枉死城地下,胡老不見她;在家里的話,陳仙兒生死未卜;辦公大樓她是肯定去不了了;現(xiàn)在柳河?xùn)|又不在了,她真不知道自己這個年假要去哪。
“才一天,她能打聽出什么?得過幾天吧。”薛懷仲背對著徐明子,正在在廚房研究做點什么飯。沒看到徐明子眼神中的期待,和期待落空的失望。
“也是?!?br/>
“你吃什么?”薛懷仲看徐明子的冰箱里食材還挺豐富。
“隨便,都行?!?br/>
死亡回答。
一般女孩子說都行的意思,并不是真的吃什么都行,而是說“我不知道吃什么,但是你得給我想一個我愛吃的東西做給我吃”。
在“都行”上吃慣了虧的薛懷仲已經(jīng)深諳這個道理。
“那我給你煮海鮮粥好不好?”薛懷仲問。
“不想吃,想吃點甜的?!毙烀髯臃穸?。
“那給你烤水果披薩?”薛懷仲也不惱,接著問。
“行,你會嗎?”徐明子當(dāng)然知道薛懷仲的廚藝,最拿手的是煮白開水,煮粥全靠法術(shù)硬撐。把蘋果切成小兔子已經(jīng)是刀功的極限了。就這兩把刷子,能做披薩?
“我會點外賣。”
十分鐘后,一份雙倍芝士雙倍水果的薄餅披薩送到了徐明子家里。
“喬柯茂今天上午都干什么了?”
徐明子一邊吃飯,一邊也沒忘了自己的工作。
喬柯茂固然是個合格的小地獄王,但是對于徐明子的工作,他也不能接手以后就能完全辦妥,解決所有問題。徐明子不放心他,希望薛懷仲能盯著點喬柯茂,至少別壞了他的事。
“不知道啊,我沒去看。就顧著往茅哥那邊發(fā)眼線了,結(jié)果也還是一無所獲。查了這么長時間,除了資料庫里面一張照片,我們都不知道茅哥到底長什么樣呢!”薛懷仲有些為難。
他真不是不幫徐明子,只是各司其職,他的閻王殿零零碎碎的小事也不少。小判官不拿主意。大判官徐永他又心有嫌隙。只能凡事親力親為。
“那不如,我去給你做眼線,查茅哥吧!”徐明子總想找個事情做。
“你可別去,我估計你早就在茅哥那里掛上名了,去了也是送人頭,還得被他發(fā)現(xiàn)地府這邊的動靜,得不償失。”薛懷仲迅速分析清楚了局勢。
“那好吧,那我沒事在家干點啥???”徐明子仰天長嘯。
在死去以后,時間這個詞,在徐明子這里就失去了意義。徐明子一直想盡各種辦法填滿自己的每一天。到底是來自遙遠(yuǎn)的公元前,徐明子沒有辦法和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一樣去玩手機看視頻打發(fā)時間。
“你休幾天?”薛懷仲好像是在琢磨著什么。
“不知道啊,怎么得休到他們找到陳仙兒吧?!被蛘?,確認(rèn)陳仙兒灰飛煙滅。
徐明子不愿意看到后面那個結(jié)果。
“你也別太郁悶。喬柯茂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著手給你找小地獄王印和丟失的文件了?!毖阎賹捨啃烀髯?。
“他能行嗎?”徐明子跟喬柯茂打交道不多,只知道這張臉,對得上名字,但是沒有深入接觸過。
而且就像是第一任閻王對繼任閻王的輕視不信任,徐明子這種第一任小地獄王也不信任繼任小地獄王,他們資歷不及自己,卻做著一樣的工作,坐同等為止。
“徐明子小同志,我可要批評批評你了。繼任怎么了?如果不是有本事,酆都大帝也不會讓他上任,而且他也不比你晚很久嘛!”薛懷仲最聽不得繼任閻王或者小地獄王被質(zhì)疑。
“好好好,我錯啦?!?br/>
徐明子自知失言,難得沒有反駁。薛懷仲見徐明子如此乖巧,忍不住拍了拍她的頭:“不吃啦,我去上班了。晚上吃什么?”
“再說?!?br/>
薛懷仲走后,徐明子又陷入了孤單。
或許,孤單才是常態(tài)吧!
“開門啊!討債啦!”
薛懷仲的門又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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