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zhèn)上的玩家開始聚集。
在余暉徹底消失的時候,姜曜終于找到了周雨麟和林景。
“雨麟哥哥，林景哥哥，我一個人都快嚇死了……”
托了某人的福,她的臉色有些發(fā)白，眼尾卻帶了點紅色，看起來很有幾分驚魂未定的樣子。
周雨麟溫和地安撫她,“沒事了，陽陽,不過你怎么到現(xiàn)在都還是一個人,害怕的話怎么不臨時找個同伴？”
并不是所有的MVP獲得者都是全面發(fā)展的天才，沒有出類拔萃大腦的那波人里,一半MVP是靠堅定執(zhí)著的信念得來的,另一半則依靠每一步的小心謹慎。
周雨麟正是后者的典型代表，他敏感多疑，靠多想生存乃至取勝。
姜曜老實道：“我不敢，那些人我都不認識，萬一他們忽然對我下手怎么辦……”
這不是假話,她的確有這樣的顧慮。
她經(jīng)驗甚少,只知道北區(qū)骯臟混亂，雖然周雨麟也不懷好意，但他至少想著長期發(fā)展，不比別的陌生人，指不定就會把她當成一次性用品,蹚雷了事。
周雨麟很滿意她的答案，態(tài)度更好了幾分。
“你想的太嚴重了,北區(qū)也沒亂到這個程度,等有時間我再具體跟你說說?！?br/>
林景適時道：“你謹慎點也不是壞事,不過現(xiàn)在還是先專注副本吧，曦瑤和陳王寅兩個人還不知道在哪兒，這該死的倒計時也不知道做什么用……”
他臉上難掩焦躁，比起周雨麟的謹慎從容，心浮氣躁不止半點。
“而且氣溫……降低了好多！”
這溫度冷得有點兒怪異，它不是那種自然降溫的冷，而是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周雨麟環(huán)顧四周，望著夕陽的方向擔憂道：“天黑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燈……”
話沒說完，只當是個擺設(shè)的路燈紛紛亮起，倒計時正好還剩三十分鐘。
小鎮(zhèn)上的玩家們紛紛松了口氣。
無論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有光總比烏漆麻黑讓人更有安全感。
姜曜觀察玩家花了點時間，在教堂里又費了不少時間，后面跟莫名其妙的傅醒又耽擱了時間，對這個小鎮(zhèn)根本一無所知。
萬幸已經(jīng)找好膽小的借口，她看看昏黑的天，光明正大問道：“這是個什么地方呀，會讓我們做什么呢？我還沒進這些房子看過，這里面有NPC嗎？”
林景摸摸自己的胳膊，警惕地東張西望：“就算有NPC也不會是人型，你看看這鬼地方就知道了，天還有點亮光的時候我和雨麟也進了幾個房子看過情況，什么都有，就是沒人……嘶——”
他忽然抽了口涼氣，手指顫顫指向離他們最近的一棟房子。
那是一間約莫七八十個平方的小房子，門的兩側(cè)開了很大的窗戶，若在白天有陽光的時候，屋內(nèi)必然暖洋洋的，到處灑滿金色的光線。
可在晚上，那兩面黑洞洞的窗戶就很是滲人了。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內(nèi)側(cè)無光的窗戶沒有給他們提供太過清晰的內(nèi)部景象，只是仔細看的話，能辨認出一根一根微微蜷曲的弧度。
姜曜瞪大眼睛又瞇起，隨后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旁邊的周雨麟先一步說出大家共同的想法：“那好像是一只手。”
“操！”林景罵了聲，“烏漆抹黑的，里面的能是活人嗎？”
姜曜仔細看看了看，根據(jù)辨認出來的那點輪廓調(diào)整了下自己的手，像做擴胸運動似的，只不過小臂也自然地伸直，然后手心朝上。
“那只手貼著窗戶的，再配合這個姿勢的話……那個人是把身體貼在旁邊的墻上了嗎？”
林景按她說的一尋思，臉更垮了，“那他就更不能是個人了！”
周雨麟凝神盯了那個方向好一會兒，開口道：“林景，無論你愿不愿意，咱們恐怕都得進去看看才行?！?br/>
進入副本半個小時一無所獲，至今不清楚用途的倒計時已經(jīng)過半，他們不能放過這個線索。
林景也知道這個理，他狠狠磨了磨牙，“倒霉，進了個最討厭的副本……走！”
從頭到尾兩人都沒有問過姜曜的意見，后者便也極力壓縮自己的存在感，不著痕跡藏在了兩人身后。
周雨麟也沒完全忽視她的存在，“陽陽你注意一點，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大喊大叫知道嗎？”
這是怕她拖后腿。
姜曜了然，點頭保證。
進門之前，她看了一眼門牌——W315。
小房子的門只允許一人進入，周雨麟打頭陣，林景中間，姜曜末尾，三人排成一隊，謹慎地走進黑暗。
周雨麟把銀鏈子拴著的小十字架握在手里，雙眼竭力看向模模糊糊的前方。
啪嗒。
他的心劇烈跳動，眼前應(yīng)聲大亮。
姜曜細聲細氣的聲音從后方傳來，“我找到燈了……”
暖黃色的燈光靜靜灑落在稍顯凌亂的客廳里，沙發(fā)上扔著衣服，茶幾上有幾個干癟的蘋果，一本雜志歪歪扭扭掛在玻璃邊緣，生活氣息十分濃厚。
從客廳延伸出去通往別的房間的走廊干干凈凈，天花板也正常無比，沒有倒立的吸血鬼，也沒有死不瞑目的吊死鬼。
和他們之前搜索過的幾個房子一樣，除了沒有主人，不見異常。
周雨麟一顆心放了下來。
差點忘記了，這是個通了電的小鎮(zhèn)，可以開燈的。
“陽陽，干得好?！?br/>
姜曜的視線躍過前方的兩個人，落到左邊的走廊上。
看到手的那個大窗戶，就在這個走廊右邊的第一個房間。
他們維持著原本的隊形，小心朝那扇緊閉的房門靠去。
林景隨手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看著周雨麟扶上門把的手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這小鎮(zhèn)占地面積頗廣，此次參與玩家雖有上百人，分散在里面也不是拐個彎就能遇到的。
這附近沒有別的玩家，萬籟俱靜，只有三個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周雨麟深吸一口氣，猛地按下把手。
門開了。
客廳的光從后往前照進漆黑一片房間，對面窗戶也從外透進些微末的冷光。
窗臺上，一只碩大的斷臂橫躺在那里，指尖粗長，一時間分不清是手指頭本身的長度，還是指甲堆起來的高度。
林景捂住自己的嘴，極力控制不叫出聲來。
啪。
背后忽然發(fā)出一記碎響，陰風拂過。
林景終于還是沒忍住，驚懼至極地叫出聲來。
“什么東西——”
本就側(cè)著身體留神背后的姜曜第一時間找到罪魁禍首。
一只進門時看見過的，放在客廳高腳架上的花瓶落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喘氣聲粗了數(shù)分。
“林景哥哥不要怕，只是花瓶掉了……”
林景才不相信，啞著嗓音低吼：“沒有人碰的東西怎么會掉下來——”
他說話的時候，周雨麟一鼓作氣開燈沖上前，抄起旁邊的床單兜住斷臂，一把提了起來。
誠如林景所言，沒有人碰的東西根本不可能掉下來，這個房間里絕對有些什么，不宜久留！
“拿到了，先出去！”
三人即刻退出房子，回到空蕩蕩的，只有十字架林立的道路上。
冷風一吹，姜曜才發(fā)現(xiàn)自己出汗了。
林景的情況比她還要糟糕，看起來是真的不能承受這種場景，屈膝半跪在地上，身體抖個不停。
“我操……什么玩意兒都行，真的，鬼這種東西我真的是……”
周雨麟把床單裹著的斷臂放在地上，重重喘了一口氣。
“這肯定是線索，我們多少有了點進展，先看看別的玩家都是什么情況吧?！?br/>
既然他們找到了一只胳膊，別的玩家手里肯定也有其他殘肢，與其自己冒險觸碰，不如先探探消息。
姜曜默不作聲看著他，偷偷將他的行為方式記在心里。
閔秋的無畏，金老大的算計，周雨麟的謹慎……
一種人一種姿態(tài)，值得學習的地方太多了。
林景換了幾口氣后臉色好了一些，三人不再耽擱，沿著四通八達的馬路往前走。
今晚沒有月光，路燈光線低矮，白慘慘的照出一個又一個圓。
銅制十字架隱隱有著一道反光，木制的則在光與影的交織里越發(fā)破敗，紙制的則如送殯撒上天的冥幣，象征著死亡。
倒計時還有二十分鐘。
再次拐過一個彎，終于和別的玩家打上照面。
對方四人規(guī)模，兩男兩女，手里拿著棍棒掃把充作武器。
周雨麟提著的布包幾乎在第一時間成了對方的目標。
姜曜往后退了一步，對方的惡意毫不掩飾，沖突一觸即發(fā)。
在周雨麟提出先看看別的玩家的情況時，她便在想“道具”分配的問題了。
假設(shè)尸塊的分割是規(guī)則的，且分割的是一個完整的人體，那除了他們拿到的右手臂，還可以剩下四肢中的其他三肢，以及頭顱，軀干。
一共六份。
而進入游戲的玩家眾多，臨時的、固定的、大的、小的團隊加起來不下十個，根本分不遍。
在這種情況下，拿到“道具”的玩家和沒有拿到的玩家相遇，應(yīng)該怎么解決呢？
周雨麟很快用實際行動給了她答案。
“要動手可以，先掂量掂量你們自己的本事，看看能不能夠跟我們動手?！?br/>
他輕松地甩了甩偌大的包裹，彰顯自己的力量。
對面出來說話的是個女人，“虛張聲勢，你們只有三個人，還帶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孩，就這樣也想嚇走我們？”
周雨麟搖頭，“我是在提醒你們，想想進本的目的，真要打起來就算你們能贏也討不到好處，而副本才剛剛開始……這種開場的副本節(jié)奏通常不慢，確定要自相殘殺？”
女人臉色微沉，目光再次落在那個特殊的布包上。
“告訴我們這是什么，就放你們走?！?br/>
周雨麟也干脆，直接解開床單露出那根胳膊給他們看。
斷臂截面平整，膚色青白不見斑斑點點，五指粗長，指甲有三公分長，為黑色。
“在房子里找到的，具體什么情況我們也不知道，目前正打算找同樣找到殘肢的玩家交換信息……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女人眉頭緊縮，和同伴們簡單商量了幾句，直接走人了。
姜曜為此頗覺驚訝。
“他們……就這樣走了嗎？”
林景厭惡地看了一眼那截差不多有他大腿粗的胳膊，無論是整齊的斷口還是光滑的皮膚都讓他毛骨悚然。
“這可是燙手山芋，一般人誰會想接？”
姜曜下意識想追問，話到嘴邊想起自己的形象，眼珠子一轉(zhuǎn)，換了種說法描述自己的疑問：“那……那我們要不也別拿了……”
周雨麟似笑非笑看了林景一眼，后者嘖舌，把話繞了回去。
“那能拿還是要拿的，誰也不嫌積分燙手啊。你不會不知道獎勵積分是按副本貢獻度結(jié)算的吧？雖然MVP只有一個，但獎勵積分是看出力大小計算的，如果這個本有人打出HE結(jié)局，那我們這種有點貢獻的人，也能蹭到點積分的?！?br/>
姜曜記得傅醒提過一句，現(xiàn)在倒是弄清楚了。
看著一邊怕的要死，一邊還緊抓著積分不放的林景，陳慧的面容又一次在眼前浮現(xiàn)。
如果她還跟陳慧在一起，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陳慧沒有在挑戰(zhàn)本多搞點積分的想法，抱誰的大腿借誰的東風都好，她的訴求只有一個——找到生門離開，完成每月一次的任務(wù)。
陳慧只需要能喘氣的那種活著，因而她的所作所為都是極度局限的。
一個認知清晰的在姜曜的腦海中浮現(xiàn)。
也因此，陳慧所說的那些加了很多憧憬詞匯的信息，也未必是大家都憧憬的。
比如按摩店做皮肉生意的小姐，比如能給人千萬優(yōu)待的南區(qū)。
姜曜回憶著和自己有過交集的每一個北區(qū)玩家，心中有了之前從未設(shè)想過的結(jié)論。
北區(qū)的人不全是被南區(qū)挑剩下的，還有看不上南區(qū)自立門戶的。
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從心底滋生，她無意識地舔了舔嘴角。
哇~
正在這時，道路另一面走來一支氣場迥異的隊伍，赫然印證曹操定理。
徐行甩著泛酸的手腕，看清對面人臉的瞬間挑起眉頭。
“巧了不是，遇上天才妹妹了?！?br/>
南區(qū)十多人的目光瞬間落到姜曜身上，神情各異。
不知道兩人已經(jīng)見過面的徐行看向一聲不吭的傅醒，“打個招呼？”
“隨你?！焙笳呗曇舻?。
姜曜三人也在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對方的存在，停下腳步。
在這種陰森的地方，南區(qū)一行十四人，人多火氣旺，氣勢強大，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周雨麟眼中閃過一絲悔意，但很快又被對面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心頭發(fā)顫。
什么時候南區(qū)的人，會刻意停下看他們這些小嘍啰了……
想想只能是沖著自己找到的殘肢而來，可他們這次進本的目的不在MVP啊，也沒道理……
他心潮翻涌，千頭萬緒，完全不知道安安分分躲在他們背后的女孩抬起臉，兩手扣住臉側(cè)，食指拉扯下眼瞼，伸長舌頭翻白眼，沖對面做了個極丑的鬼臉。
南區(qū)玩家：“……”
傅醒：“……”
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