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連忙阻止,“天哥,他殺了那么多人,惡貫滿盈,不要聽他胡說八道?!?br/>
天哥沒有聽從我的意見,搖搖頭,“只要不違反法律,違背道德,我一定竭盡所能?!?br/>
“我想回去看看我的父母,但是我走不出這棟樓,還望大師幫我。”那男人說著,就留下兩行淚來,淚水卻不是剛才的血色。
天哥聽完,點點頭,“百善孝為先,這也是人之常情,我可以幫你?!碧旄缯f著,竟然把高高舉起的大印放了下來。
我一驚,心的話,天哥的警惕性也太差了,這不得出事兒么,魂跑了怎么辦?
史昊天一屁股坐在床上,招呼我倆,“都坐吧,你說說你是怎么個情況?!?br/>
幸運的是,我所擔心的事情并未發(fā)生。那男人并沒有遠遁,反而順從的坐在了床上,將他的事情娓娓道來。
“我從小就愛畫畫,就那么一直自學著。高考的時候,我就選擇了一家美院。大學畢業(yè)之后,我沒有去找工作,就每天在家搞創(chuàng)作。
可是時間一長,父母的埋怨,親朋好友的嘲諷就紛至沓來了。”說道這兒,那男人自嘲的笑了笑。
“就這么待了半年,我實在是受不了啦。就一個人,來了這兒,專心創(chuàng)作。
可是,事與愿違。我畫了半年,沒有一幅人家滿意的,這時候正好錢也用完了。
人生到此凄涼地,不由的嚎啕大哭。我是越哭越傷心,想想自己的處境,別人的嘲笑。當下心一橫,就吃了安眠藥了?!?br/>
天哥嘆息一聲,“你這又是何必呢?連死的勇氣都有,為什么就沒有勇氣度過這個坎呢?!?br/>
“誰說不是呢,我在最后昏迷的剎那,突然又有了求生的欲望??墒腔谥硪樱乙呀?jīng)沒有一點兒力氣呼救了。
等我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身體已經(jīng)離開了這個房間。我本想回家,哪知道,只要我踏出這棟樓,渾身就特別難受。只有在這個房間才沒有那種感覺,就是在這棟樓的其他房間,也會感到不適。那種難受的感覺,就和活著的時候呼吸不上來一樣。
我不甘心,各種辦法各種角度都試過,都無一例外的失敗了。最后,我也放棄了。
去找胖房東,讓他把我的東西拿走,把房子租出去?!?br/>
我打斷他的話,“你這么做有什么目的?”
那男人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愧疚的神色,“不瞞您說,我死之后,才開始特別留戀人世間。自己又出不去,只好讓別人住進來了。沒想到。。。”
“沒想到,他們進來之后,都受不了你的陰氣,嗚呼哀哉了是吧?!碧旄缃舆^話頭。
“唉?!蹦悄腥藝@息一聲,慚愧之色更濃。
“嗯,我知道了,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訴我,然后附在這張符上,就可以走出去了。”
天哥拿出一張符紙囑咐道。
那男人面露感激之色,說了一個地址。然后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天哥,現(xiàn)在咱們說話他能聽見么?”我悄悄的問道。
“聽不到。”天哥學著我的樣子,壓低聲音說道。
“天哥,你處事不公,我不服。”我仰頭呵斥。
天哥一臉玩味的看著我笑道:“我怎么處事不公了?你說說看。”
“就算是他有可憐之處,可是被他殺害的那些人就不可憐了么?就算殺人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是雙手沾滿鮮血。這樣的人,你為什么還要幫他?”
“這個嘛,首先,他不是蓄意殺害。其次,他沒有吞噬別人的魂魄,他們的魂都到下面去了。第三,身為人子,看望父母,合情合理,我不應該拒絕。”天哥正色道。
“天哥,你說這人間還有公平,還有正義么?我這兩天一直在想,要是咱們回來的那天晚上就去醫(yī)院,那個女孩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了?”我問天哥,又或者說是在問我自己。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就算我們那天回來就去醫(yī)院,恐怕也無濟于事,她的魂已經(jīng)下去了。至于公平正義,我很明確的告訴你,有。
對于那個小女孩來說,過早的離開了人世。對于她的母親來說,女兒離世,是致命的打擊。這時候你看,老天對她們是不公平的。
可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小姑娘下一世會有一個好人家投胎。她的母親得到了一百一十多萬,至少還可以有牽掛的活二十二年。你說,這不就是公平么。
這個結果,總比小姑娘不知轉世到誰家,母親傷心過度,一命嗚呼,沒有任何賠償金,家破人亡的好吧?!?br/>
我點點頭,對天哥的話表示認同。“可是,這全是你操作的啊。這和蒼天有什么關系?要不是你,他們家怎么會有比較好的結果呢?!?br/>
天哥搖搖頭,“人為什么要替天行道?正是因為天已失道,人世間沒有公平正義可言。可是,這種行道,不也是公平正義實現(xiàn)的一種方式嘛?我們這些人存在的意義,就是在于替天行道,以一己之力主持正義。”
“嗯,也是。”我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天哥,我記得以前你不是說鬼見人要付出很大代價么,怎么我看見他沒事兒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鬼見人就好比泄露國家機密一樣。是由下面審判之后做出懲罰的,不是說天上直接降雷劈他。”
“那他怎么沒有去下面,而且好像魂力沒有受損,但是卻走不出這個地方。”
“他之所以沒有下去魂力還沒有損失,是因為他不甘心就這么離開人世間,還想再見見父母,心里有股勁在支撐著他?!?br/>
“?。俊蔽掖蟮坨R,心的話,就這么簡單?我還以為他有什么寶貝呢。
“你不要小看人的精神力量,這種力量往往會讓人做到不符合客觀規(guī)律的事。就像前幾年的那個新聞,父子倆個出車禍,兒子被車壓著,父親一急之下,搬起了幾噸重的汽車。
這也一樣。
而且,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走不出這個地方。枷鎖并不是來自外力,而是來源于心。剛才我答應他的請求之后,他的執(zhí)念消失了一般,就可以走出這個地方了。
但是,他的魂力也在因此而消退。所以,我讓他進符,不是因為要困住他,而是保護他的魂力不被消散?!?br/>
天哥辦事,果然周全。
“天哥,你說我剛才是夢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覺是真實的啊。”
天哥點點頭,感慨道:“這就是魂的神奇之處了,它可以影響你的情緒,讓你做噩夢。導致你精神衰弱,從而達到它的目的。
但是,它不能直接作用于你的肉體。網(wǎng)上一些作品里說什么鬼把人開膛刨肚啦,鬼吃人啦之類的,純粹是坐井觀天,無稽之談。
你想想你現(xiàn)實生活中聽過這樣的事么?鬼要有這么牛叉那還要國家干嘛?那國家還搞個屁啊。不要說什么是國家在封鎖消息之類的話,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br/>
天哥的話,讓我茅塞頓開。
“走吧,把符摘了,咱們下去吧?!?br/>
我把被子疊好,關了燈,走了出來。
一片金黃色的光芒在這茫茫夜色中分外顯眼。大門上,密密麻麻的貼滿了符紙,心中對天哥的一絲芥蒂也消散于虛無。
快速把符紙撕下來,給了天哥,鎖好門,我倆就下去了。
啪啪啪,敲門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響亮。我倆站在胖房東家門口。人說北方的求魂人,會在寒風起,站在大門外,穿著腐銹的壽衣,呼喚大門開,眼中含著淚。
等了半天,遲遲未見胖胖的影子出現(xiàn)。我倆對視一下,不由的心生疑惑,難不成出事了?
走到窗戶旁,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內一看,這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