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棟是在年后初十才回的府，本該一家團(tuán)聚的日子，他奔走在周邊縣鎮(zhèn)各個大宅門內(nèi)的廳堂之上，笑臉迎人，幾天下來，也是身心疲憊。

    到上房給張老太太請過安，面色不愉的張啟棟坐在自己的房間里，看著手上的信紙出神。

    信是京中沈?qū)毮昵熬图膩淼?，其中說他準(zhǔn)備即刻就起程回江州。

    京城距江州路途遙遠(yuǎn)，算算他出發(fā)的日子，也是這幾日該到了。

    趕不上除夕，能趕上元宵節(jié)也算在一起過了年，并且還有張啟棟的婚事也要在正月里辦。

    他的喜酒，沈?qū)氁欢ㄊ且鹊?，不過也是抱怨連連，婚事如此倉促，讓他連拿得出手的賀禮都來不及準(zhǔn)備了！

    沈?qū)氝€提到了紅綃，情郎另娶，讓張啟棟好好安慰一下，別讓她傷心。

    提到紅綃，張啟棟倒忘了住在小跨院的那個女娃，也該去關(guān)心關(guān)心，自己這突然娶親，對紅綃那倔性子來說，只怕要賭氣好久。

    不過她也該想明白，與曹家聯(lián)姻之事，除了是二皇子從中搭線，就曹家的權(quán)勢對自己也是受益良多，無法拒絕。

    紅綃是一個好姑娘，可惜沒有身家背景，張啟棟心里暗嘆，起身去了紅綃住的小跨院。

    小跨院里靜悄悄的，此時正是午后，冬日時短，不用補(bǔ)眠，紅綃又在練字吧？

    揭了門上厚厚的簾子，跨進(jìn)屋去，果見一個女子歪在桌邊，咬著筆桿發(fā)呆。

    頭上是垂髫小鬢，幾朵絹花插在發(fā)中，身著一件繡了纏枝蓮，雨過天青色的夾衣，一腿盤坐，一腿懸在椅子上蕩蕩悠悠，一雙軟底夾棉的繡花鞋，半汲著掛在穿了白襪的腳尖，隨著腳的晃動，似掉非掉，看得人著急。

    真是……唉！雖是在自己屋里，也不該這般沒有規(guī)矩，張啟棟皺了皺眉頭。

    聽得聲響，從隔壁的房間里出來兩個丫鬟，紫煙見是張啟棟，急忙上前屈膝行禮，燕兒放下手中抱著的白雪，出門去沏茶。

    這番動靜，終于驚動沉思中的紅綃，她迷糊的抬頭，看見屋中幾個人，才清醒過來，穿好鞋，就起身給張啟棟見禮。

    平素張啟棟都不讓紅綃多禮的，這一次沒有阻攔，靜靜的看著紅綃，等她把禮做足了才道:“起來吧！今兒又開始練字了？”

    坐在桌旁，轉(zhuǎn)頭看向桌上的幾頁紙，潔白如新，一個墨跡也沒有。

    張啟棟微笑道:“見你寫得那樣出神，連進(jìn)來人都不知道，還以為是妙筆生花，沒想到竟是白字先生?！?br/>
    燕兒端茶進(jìn)來，紅綃接了，親自放到張啟棟面前，不答反問:“大公子今日回來得這樣早，可是有事？”

    張啟棟環(huán)視屋里，這院子是沈媽媽布置的，一色的木質(zhì)家具，高架低柜，一樣不缺。但比起清輝那個紅綃住過的院子，總覺得缺少些什么。

    對了！這屋里沒有活力。

    在清輝，紅綃行走在竹林中，坐在抱廈里，笑語焉焉，靈氣十足。

    在這里，如同放在里面的擺件一般，中規(guī)中矩而又沉悶。

    到江州的時日尚短，還是不習(xí)慣大戶人家的規(guī)矩吧！

    見張啟棟不說話，只是打量屋子，紅綃慢慢捻著手中的帕子，靜靜的坐著，等著對方開口。

    她想了還久，決定還是要告訴張啟棟，自己想離開江州的想法，不過在此之前，先要聽聽張啟棟怎么說。

    張啟棟端茶輕飲了一口，入口甘醇，不同與以往的花茶，心下一動，揭開茶蓋看了看，茶湯澄紅，這就是那個茶了？

    不動聲色的放下茶盞，張啟棟嘴邊漾起笑意:“屋里雖然暖和，紅綃也要多加些衣物，這些天正是一冬最冷的時候到了！江州的冬日陰得多，雪也總要下上幾場。

    比起清輝的冬天來，要難熬一些，我出門這幾日，也是擔(dān)心你不知道這里的氣候，早早的就脫了厚衣服?！?br/>
    紅綃淡淡答道:“多謝大公子掛念，有紫煙和沈媽媽在，她們不會讓我胡來的?！?br/>
    “過幾日元宵燈會……”張啟棟住了嘴，他正想說到時候帶紅綃去街上觀燈，忽想起如今定了親，應(yīng)該帶的也是曹三姑娘，才頓住話頭，停得急了，差點(diǎn)咬了自己的舌頭。

    紅綃似笑非笑的望著有些尷尬的張啟棟，想享齊人之福，不是那么容易，捧著燙手的，看著眼饞的，一跤下去，就什么都沒有了。

    見張啟棟住了口，紅綃也不再拖延:“大公子，我就不去看燈會了，等十五一過，請大公子安排人送我回清輝去?！?br/>
    聞言，張啟棟好似驚住了:“紅綃，你怎么還提回清輝的事，如今我在江州，你當(dāng)然要跟我在一起，難道你是對我娶親之事不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我反對。紅綃你……”

    “我只是想回清輝而已，跟大公子娶親無關(guān)。”紅綃打斷了他的話。

    “紅綃！”張啟棟站起身，也不管旁邊還有紫煙燕兒在，一把拉了紅綃入懷，覆在耳邊低聲道:“難道你真的要先與我圓了房，才肯相信我，留在江州？”

    耳邊熱氣吹拂，燙得紅綃紅了半張臉，心里卻是冷冰冰的，自己什么時候說過要圓房，這身體還不足十五歲，張啟棟這禽獸在說什么話。

    猛的推開張啟棟，紅綃神情復(fù)雜。這里是江州，是張啟棟生長的地方，在熟悉的環(huán)境里，也是秉性暴露無遺的地方。

    被人推，張啟棟也好似清醒過來，連連賠禮道歉，說自己是太魯莽。

    “紅綃，真的別離開江州，半年時間一晃而過，你的及笄禮還想要好好辦上一場呢！再說若你去了清輝，我倆中間就難見上面了！”張啟棟松了懷抱，還是握了紅綃的手說得情深意切。

    “大公子，你也說了，幾個月的時間一下就過去了，等我及笄時，也許我早就回江州了?！奔t綃努力說服著張啟棟，她的確不想留在江州，看著張啟棟披紅掛彩，打馬游街的婚禮。

    話不投機(jī)，張啟棟坐了一陣就離開了！紅綃還小，只要留在張府里，慢慢說服就是，總會交出自己和那個東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