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沿岸大道上,溫言倚在欄桿前,仰頭遠眺。
星漢燦爛,無邊無際的夜空,如一張寬大的氈子,上面綴滿了寶石一樣的星星,璀璨而明亮。溫言看著美麗深邃的夜空出了神。
原來葉楓已經(jīng)不在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聽到凌鋒告訴她這個結(jié)果時的心情。只知道,在此以前,她像個充滿了氣的皮球,鼓鼓囊囊的,無形中她一直有一種期待,希望再見到葉楓,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管這個解釋是什么。
她曾經(jīng)想象過,葉楓愛上了別人,又怕傷害她,所以說話只說半句,大概是希望她自己去腦補其余的信息吧。偏偏她就固執(zhí)地希望聽到他親口把事情說全,然后她就徹底死心。這種固執(zhí)成了皮球里的氣,支撐了她七年。
可現(xiàn)在,不是她死心,卻是他人死了。
這樣意外的結(jié)果,像一根刺,把她這個原本本鼓鼓囊囊的皮球“嘣”地一下刺破了,肚子里的氣瞬間瀉出來,皮球也很快蔫了,倒了。
可她寧愿事情是她想象中的那樣,至少,葉楓人還活著。她還有理由去氣,這樣她也算是活著。
只是現(xiàn)在,她在感情上,突然沒有了任何期待,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么。
她是不是該去問問,葉楓怎么死的,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問誰,凌鋒么?可她現(xiàn)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
何況,問了以后又能怎么樣?她像武俠里的復(fù)仇女主,走遍天涯海角,找到仇人,統(tǒng)統(tǒng)殺光,給死去的情人報仇?可她生活在現(xiàn)實生活里啊,除了會一點貓腳功夫,什么也不會。
當然,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覺得累了。花七年的時間,等一個沒有結(jié)果的等待,已經(jīng)讓她疲憊不堪。
關(guān)于葉楓的一切,她決定再也不去想。
“溫……溫小……姐。”身后,全琿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滿頭大汗。
溫言看著他,再看看他身后,沒有見到厲錦程,估計又被落下幾公里了。她走到海邊大道對面的長椅上,從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全博士,你真是我見過最有愛的心理醫(yī)生了。”
全琿說了聲“謝謝”,一邊接過水瓶,旋開蓋子,仰頭,大口大口的喝水。
“溫言,快給我水,渴死我了,娘的,跑個什么鬼步?!眳栧\程從一輛自行車上跳下來,向騎車的帥哥飛了一個吻,大步從容地走向溫言,主動要水喝。
她身上連一顆汗都沒有,溫言看得一愣一愣的,“沒有水了,我只帶了一瓶。你急急地把我叫過來,我也沒有時間幫你去買?!?br/>
厲錦程立刻轉(zhuǎn)向旁邊的人,從他手里一把將礦泉水的瓶子搶過來,也不擦一擦,直接倒頭就喝。
“喝完水,重新去跑一個來回,再讓我看到你跟騎車的男人搭訕,蹭順風車,你就跑兩個來回?!比q不疾不徐地把話說完,也不看她,直接走到溫言旁邊的另一條長椅上坐下來。
“靠!”厲錦程喝水喝到一半,立刻停下來,驚愕地看著他,“拜托,你也不去調(diào)查一下,是他們找我搭訕好不好?”
“我只聽到他們沖你說了一個字,‘早’,你說了什么?”
“我想上你?!?br/>
“這么露骨的話,是個男人都會被你勾~引,還需要你主動搭訕嗎?”
“醫(yī)生叔叔,你誤會了,我跟他們說這句話的意思是,我想上你的自行車。”
“……”全琿看著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溫言在旁邊已經(jīng)笑得不行。
自從全琿來了以后,溫言感覺厲錦程又恢復(fù)了以前那種潑辣勁爽的作風,說話大膽,毫不遮掩。
但和從前不同的是,她只是嘴上說說,私生活簡單干凈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混亂。
這種轉(zhuǎn)變的原因,溫言暫時理解成,是全琿的各種治療計劃把她的時間都填滿了。
早晨七點起來做瑜伽,一個小時。早餐之后游泳健身。中午睡一個小時,下午接受全琿的面對面溝通疏導。結(jié)束以后,就戶外長跑。晚上會讓她去見見朋友,但僅限于喝喝茶,聊聊天,看看電影,十點以前必須回家。十一點以前必須睡覺。
厲錦程第一次拿到全琿給她制定的時間表的時候,她立馬放進了碎紙機。不過,她碎掉一份,他立刻重新打印一份,如此反復(fù)。
還有一點很關(guān)鍵,所有這些治療項目,全琿都會陪著她。比如像現(xiàn)在這樣跑步。
這樣不到一個月,效果已經(jīng)很明顯。至少,溫言從她身上感覺不到以前那種動不動就狂躁憤怒的情緒了。
看著厲錦程一身白色運動裝,豎著高馬尾,頭上一頂運動帽,整個人洋溢著青春陽光的氣息,她忍不住感嘆一聲,“厲小姐,你這身打扮,比你穿袒胸露背的吊帶裙還性感?!?br/>
“是吧?人長得漂亮,穿什么都性感。不過,這種學生妹風格,真不是我的菜。都是凌鋒買的,我估計他大概是比對你的喜好買的?!?br/>
她突然提到凌鋒,讓溫言有些轉(zhuǎn)不過彎來,一時沒有接她的話。
有溫言在,全琿就提前撤了,剛才說的讓她跑兩個來回自然也泡湯了,厲錦程為此心里樂得不行。
“這個人,簡直是個瘋子,不對,我覺得他跟凌鋒一樣,像個清教徒,生活刻板的像死人墳前的墓碑,永恒不變?!?br/>
這比喻……真讓人毛骨悚然,不過,從她嘴里說出來,也不奇怪。
“我倒覺得有這樣的醫(yī)生,是你的幸運。沒有幾個人能做到像他這樣,這么盡心盡力?,F(xiàn)在你的狀態(tài)也好多了?!?br/>
這是實話,所以厲錦程也沒有再反駁,沉默了片刻,卻突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溫言看到她笑得這么開心,倒是很意外。
“我笑他啊。剛從太平山莊搬回市區(qū)公寓那天,你們離開了,他問我,今天想聊點什么,或者做點什么?我跟他說,我想上你。他氣得臉都綠了,”厲錦程清了清嗓子,“厲小姐,能不能不用這個字,很難聽你知不知道?”
厲錦程在模仿全琿說話的表情,眉宇間皺成了“川”字,表情和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問他,那該怎么說?”
“你可以說,我想要你,我想和你上~床,甚至,我想跟你做~愛,哪種說法都比你那句話聽著舒服?!?br/>
厲錦程不斷在她自己和全琿之間的聲音與表情做切換,溫言笑得肚子都疼了,她自己同樣笑得前俯后仰。
笑完以后,厲錦程又把話題轉(zhuǎn)到了凌鋒身上。
“你跟凌鋒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為毛他每天來我這一趟,問的都是你?我還以為他突然轉(zhuǎn)性懂得尊老愛幼了呢?!?br/>
“他問我?問我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我?guī)缀醺羧钗寰透娒妫趺床恢苯訂栁???br/>
“問題是,他問的都是些廢話,溫小姐今天來過了嗎?她看起來心情怎么樣?問一兩次我還能理解,每天問一遍,你說是不是有毛病???”
溫言有些意外,凌鋒會做這種事情?在太平山莊最后的那個晚上,他告訴她葉楓的事情以后,就沒有再跟她說什么私事。每次見面,談的都是工作,也很客氣,更沒有再提荒誕的求婚一事。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你就不能說出來嗎?溫言,你把你自己壓得太緊了,小心步我的后塵?!眳栧\程推了她一下。
溫言看著她,突然意識到,她急急地約她來這里,原來是想主動關(guān)心她。
“厲小姐……”
“以后別叫厲小姐了,聽著干巴巴的,不舒服。叫我錦程,阿錦,程程,隨便你挑一個?!?br/>
溫言笑了笑,“錦程,我感覺你真的不一樣了?!?br/>
“所以你也要變一變啊。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很不幸,活得不開心。大概醫(yī)生叔叔說的對,比我不幸的人多的是,有些人雖然不幸,但他們還是在努力,讓自己開心。我不知道你屬于哪種類型,但我感覺到,你其實過得也不開心,只不過,你總是把自己藏在一個殼里,像只蝸牛,只留兩只觸角在外面。如果你一直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你也會崩潰。”
“沒你說的那么嚴重。我不覺得我有什么不幸啊,家人平安,工作順利,這已經(jīng)很幸運了。雖然老是被催婚,但我知道她們也是關(guān)心我?!?br/>
“我說的就是感情上的事。你知不知道像你這樣,一個成年女子,長期單身,也很不正常?!?br/>
“……”
“你沒有喜歡的人嗎?你和凌鋒之間是什么情況?”
“他向我求婚了?!闭f這句話的時候,溫言心情很復(fù)雜。
“靠!也太快了吧,比神舟火箭的速度還快。這不是你們倆該有的畫風???”
溫言笑了笑,最后,干脆把她跟凌鋒相識的過程,前前后后講了一遍,不過,凌鋒在舊工廠被袁□□打,突然變得異常這一段略過去了。
厲錦程聽得也是一驚一乍。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所以,你覺得他不是因為愛你而向你求婚,所以你拒絕?”
“連你都不喜歡我叫你厲小姐。他更是連我的名字都叫不上來,一口一個溫小姐,求什么婚?”
厲錦程舒了口氣,表情也有些困惑,“凌風這個人,有時候我覺得我很了解他,至少在感情上,他一定是執(zhí)著專一的人。這么多年,我只見過他跟曹娜交往過一段時間,很短,而且,一個在巴黎,一個在紐約,回到中國,沒幾天時間,兩個人就分手了。之后就再也沒見過他身邊出現(xiàn)過什么女人。我甚至懷疑,他大概還是個處男。”
“……”
信息量有點大,溫言感覺有些透不過氣來,更不可能接上她的思維。
看看時間,已經(jīng)不早。溫言提出送她回公寓,厲錦程雖然有些不情愿,但還是乖乖地起身,離開濱海公園,兩人步行到了公園的停車場。
溫言把厲錦程送到她公寓的時候,在停車場碰見了凌鋒和全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