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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徐世績卻緩緩說道：“徐某倒以為，對王世充下手之人可能不是幾諸侯，而是原來隋朝的大臣和將領(lǐng)。畢竟王世充篡了隋朝最后一個皇帝的位，讓大隋徹底滅亡，讓東都的很多前隋官員及將領(lǐng)不滿。而這些人久居?xùn)|都，在城中勢力不小，根深蒂固。一旦趁王世充疏于防范之時，發(fā)動起來，這老小也未必擋得住?！?br/>
    此次臨時會議是徐世績歸順宇明后，參加的第一次內(nèi)部討論會議。他一開場便以犀利的分析，折服了斛斯政和長孫無忌。讓他們對這位瓦崗軍的總軍師不禁刮目相看。

    長孫無忌臉上露出贊許之色道：“沒想到徐大人對王世充的情況竟然這樣了解，看來以前一定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徐世績苦笑了一聲道：“這乃是因為先前密公一直想進攻洛陽，故派出了許多人手潛往洛陽城中刺探消息。而徐某正好是專門為密公整理情報的人。所以對王世充及洛陽城中的情況要熟悉一些……如今只是正好發(fā)揮了作用而已。讓兩位大人見笑了！”

    斛斯政這時卻面露精光道：“徐大人，你剛才說的話倒是提醒了我。斛某想到了一個人……不，應(yīng)該是一個家族，他們?nèi)缃褡钣锌赡苁锹尻柕膶嶋H控制者！”

    “哦？斛大人以為是誰呢？”這下連紅袖也有些好奇了。

    “山東士族的領(lǐng)裴家！如果此事的幕后操縱者是裴矩、裴蘊、裴仁基等人，那他們的確有這個實力和能力，扳倒王世充！”斛斯政一字一句地鄭重說道。

    “裴家？可裴矩、裴蘊和裴仁基他們不早被王世充軟禁了嗎？”長孫無忌一臉疑惑地問道：“如果不是王世充擔(dān)心殺了他們后會引起裴氏的強烈反彈，引發(fā)自己內(nèi)部不穩(wěn)，恐怕裴矩等人早成尸體了?！?br/>
    裴家在隋朝最后那幾年，勢力發(fā)展十分迅猛，一個家族出了兩名相國，朝中門生、黨羽、盟友遍地，在東都的實力尤其強大。王世充當(dāng)時和裴矩的關(guān)系也相當(dāng)不錯，他的許多部下和盟友也和裴氏交好。故王世充在掌控東都之后，亦不敢對裴家過，否則他的內(nèi)部就先要亂起來。

    “以裴家在東都的根基，想要東山再起，掌握洛陽局勢并不難?！滨拐L期擔(dān)任兵部侍郎，對朝中情況十分了解?！巴跏莱湓纫恢睋?dān)任江都留守，被調(diào)到東都任兵部尚書也不過兩年時間，還沒有來得及建立自己的班底，很多部下都是裴黨之人。他之所以后來能掌控洛陽局勢，乃是因為在楊廣去江都之后，掌握了禁軍和城衛(wèi)軍之故……”

    “斯政，通俗點說，就是槍桿里出政權(quán)，是吧？”宇明微微一笑道。他知道，在場的眾人恐怕都會認為是長槍，而絕想不到他是說的火槍。

    斛斯政臉上露出驚異之色，點了點頭道：“周王這個比喻真恰當(dāng)，在如今亂世之中，王世充知道自己只有掌握了軍權(quán)，才有機會掌握朝政大權(quán)。所以，他在楊廣南巡江都之時，利用自己是兵部尚書的職務(wù)便利，將禁軍和東都的城衛(wèi)軍，從高級將領(lǐng)到基層軍官都換成了自己的人。實質(zhì)掌控了這兩支部隊。裴矩和裴蘊雖然在朝中占有絕對優(yōu)勢，但在正面沖突時，那些只能逞口舌之利的官員如何敵得過蠻不講理的大頭兵？所以后來紅袖夫人通報王世充奪取了洛陽的政權(quán)，立楊侗為傀儡皇帝，封自己為鄭王時，斛某毫不奇怪……”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然后又繼續(xù)分析道：“不過裴矩在朝中的影響力過于龐大，而且裴家的勢力也不局限于洛陽一地，而且王世充對于自己能不能奪取天下也心中無底。畢竟他起兵較晚，地盤和兵力都遠不如其他幾諸侯。和裴家之間也沒有什么深仇大恨。故只軟禁了裴矩和裴蘊等人，想給自己留一條后，以備萬一落敗之后，和裴家還有回旋余地?！?br/>
    “斛某雖然不知道這時裴矩心中是怎么想的，但料來定是決定隱忍不發(fā)，等待時機東山再起。而李密和王世充自去年八月以來，便連續(xù)交戰(zhàn)，王世充連戰(zhàn)連敗，最后連虎牢關(guān)也丟了。忠于他的精銳部隊大多折損嚴重，他在軍隊中的威信大降，很多軍官都不看好他。在這種情況下，裴矩便有可能通過他的影響力和過去的威望，說服一些部隊投誠于他，然后發(fā)動兵變！”

    “而王世充由于這時的注意力全放在李密身上，對洛陽內(nèi)部出現(xiàn)兵變的估計不足。加上他的威信又大喪，在這種情況下，裴矩又有在原來隋軍中威望甚高的將領(lǐng)族弟裴仁基相助，則有很大機率兵變成功?！滨拐@時侃侃而談道。

    眾人此刻都陷入了沉思之中，斛斯政說的可能性的確存在，而且估計真正的事實也就跟他剛才分析的**不離十。如果洛陽落入了裴家手中，那天下的局勢恐怕又有一些細微的變化了。

    長孫無忌這時卻不以為然道：“斛大人，裴矩如果起兵很早，或許還有一爭天下的可能，但如今就算他接收了原來王世充的勢力，也不過僅限于洛陽周圍的彈丸之地而已。他幾乎沒有回旋余地，也沒有可供大量征集的兵員和產(chǎn)糧區(qū)。即使裴家門生廣布天下，有豐富的人才資源，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br/>
    “無忌兄，我想裴矩也是一個老奸巨滑之人，我們都能看到的問題，他定然也會看到。且必定也在冥思苦想，如何擺脫眼前的困境?！庇蠲鬟@時方出言說道：“本王覺得可以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換作你們是裴矩，面對被我、李淵、杜伏威、蕭銑四大勢力包圍的困局，該如何應(yīng)對呢？”

    長孫無忌聽聞之后，目光閃爍，他思考了片刻，方沉聲說道：“那得看裴矩有多大的野心了。如果他是想當(dāng)皇帝，那便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趁眼下幾大勢力都在吞并周邊小勢力的時候，迅速取得一塊起家的地盤，離開洛陽這個四戰(zhàn)之地。同時聯(lián)弱擊強，在幾大勢力的夾中求得生存。待實力慢慢恢復(fù)起來后，再從長計議?！?br/>
    徐世績臉上露出贊許的神色道：“長孫大人和徐某想的差不多。徐某也認為，裴矩會力圖取得一塊讓他有回旋余地的地盤。圍棋有句術(shù)語：金角銀邊草肚皮。這話放在天下之爭中，也可這樣說。洛陽位于天下正中，影響最遠，但卻因此成為四戰(zhàn)之地，從中原起兵，會面臨四方的敵人來襲，沒有緩沖發(fā)展的時間。我原來所在的瓦崗軍，雖然兵多將廣，起兵又最早，號稱最強大的造反勢力。卻也迅速敗亡了?！?br/>
    “徐某以為，以裴矩之智，不會看不到這一點。所以，他想取得的地盤應(yīng)該在天下的四角上。即關(guān)隴、巴蜀、河北、江南等地?？涩F(xiàn)在這四個角都控制在我們大周及杜伏威、李淵手中。他若要取此地，則只能從別人手中搶。”徐世績正色道。

    紅袖這時卻有些疑惑道：“徐大人，您說裴矩會從我們這幾大勢力手中搶地盤？這可能嗎？依紅袖手中掌握的情報，王世充的全部兵力也不到十五萬，其中還有不少是才應(yīng)征入伍的新兵和老弱殘兵。裴矩就算完全掌控了王世充原來的部隊，他也無力和周邊任何一個大勢力開戰(zhàn)?！?br/>
    徐世績聽聞之后也不生氣，他輕撫了一下頜下長須，然后微微一笑道：“紅袖夫人果然思維慎密，聰明過人，難怪周王會讓您掌握情報部門……”

    他不著痕跡地恭維了紅袖之后，方一臉鄭重地說道：“徐某雖然認為，裴矩會發(fā)動雷霆一擊，迅速打跨四大勢力中的一個。但應(yīng)該不會是發(fā)動正面戰(zhàn)爭，因為就靠王世充余下來的那點兵力，就算是攻打最弱的蕭銑恐怕都難贏。如果裴矩要想翻身，則有可能采取鵲巢鳩占的辦法，發(fā)動兵變，顛覆四大勢力其中的一個。如此一來，他便可僅花費小的代價，就取得一大塊地盤，奠定爭霸天下的基礎(chǔ)?！?br/>
    眾人聽聞之后，皆有些面面相覷，他們實在難以相信，裴矩能有這樣瘋狂的想法。

    長孫無忌當(dāng)即便忍不住說道：“如果裴矩要在別的勢力地盤上發(fā)動兵變，先就得在對方的軍隊和官員中有一定的支持者，不然別人怎么會聽他的話？而且四大勢力的軍隊，都是跟隨著他們主公一場場血戰(zhàn)成長起來的，這些人的忠誠恐怕非裴矩能夠說得動的吧？”

    徐世績這時嘆息道：“長孫大人的話，對于李淵、蕭銑和杜伏威來說，的確如此。我是裴矩，也不會打這家的主意。誰都知道，李淵的支持者是關(guān)隴門閥，蕭銑和杜伏威的背后是江南士族。且他們的地盤裴氏的影響很弱，裴矩也是相當(dāng)精明之人，自然不會對這家諸侯下手……可我們大周就……”

    “我們又如何了？難道徐大人你想說我們的官員和將領(lǐng)，會有人暗中投靠裴矩嗎？”長孫無忌微微有些生氣地質(zhì)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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