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誰？”葉小眉問道。
蘇原瞟了兩個人一眼，但此時她沒有任何心情寒暄，她看了看整潔的病床，直截了當?shù)貑柕馈皹翘煊钅兀俊?br/>
“你好，我是樓天宇的同事，周斌，下午通過電話的?！敝鼙蟾~小眉打招呼，隨即轉(zhuǎn)向蘇原，“蘇律師，我們又見面了！”話里夾雜著一絲嘲諷的意思。他來的時候就知道，樓天宇是和這個叫蘇原的律師一起爬山的時候出的事，想想第一次見面還是在會議室里，沒多長時間就和樓天宇一起出差了，還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現(xiàn)在又搞成了這個局面，真是禍水！他不免對面前的這個律師有些反感。
“哦，對，我是葉小眉，你們來的可真快！”葉小眉沖周斌笑笑。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我是廖一凡?！绷我环采铄涞捻由湎蛱K原，第一次認真地打量她——一身白色長發(fā)披肩，和心底的那個身影如此相像，但面前的這個人，明亮的雙眼伴著朱唇，端莊平靜的臉上有一股神色自若的大氣，卻又完不是那個人。他對蘇原點點頭，然后轉(zhuǎn)向周斌，咬牙切齒地耳語道，“這就是樓總泡上的女律師？以后這種消息傳遞的時候要精確，姓名是關(guān)鍵！”
是是是，周斌低聲回答，不相信地瞟了他一眼，這種八卦廖總什么時候關(guān)心過？！還要消息精確？
蘇原也怔在原地，在天地會的那一晚？在長廊上搭訕的家伙？他居然還記得她！
這兩個人對她的同一句話，一個有些嘲弄，一個有些欣喜。不過此時蘇原有些惱火和急躁，她沒有理會這兩個人的態(tài)度，又重重地問了句“我問病房里的人呢？！”
“我還想問你們呢！”周斌也有些激動，“我們一分鐘都沒耽擱地從申城飛過來，也沒有你們的聯(lián)系方式，好不容易打聽到了病房，進來一看，人沒了，你們不是陪著呢嗎？他不是還在昏迷呢嗎？人呢？！”
“你怎么不找護士問?。 ?br/>
“你以為我們坐在這里等是因為蠢??？我們當然問過了！護士說被轉(zhuǎn)走了，沒人知道轉(zhuǎn)去了哪里。你們要是負點責任地呆在這里，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說轉(zhuǎn)走就轉(zhuǎn)走??？轉(zhuǎn)走了也不會連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吧！”
“轉(zhuǎn)走？誰同意的？！都這樣了還轉(zhuǎn)院，出了危險誰負責？告死他們！”葉小眉氣得一跺腳嚷嚷著。
“我同意的?！鄙砗髠鱽硪粋€上了年紀的聲音，聲音沉穩(wěn)有力。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廖一凡上前一步，直視著來人“你哪位？你有什么權(quán)力將這樣情況的病人轉(zhuǎn)院？”
“我是這里的行政總監(jiān)，也是住院部的主任，”來人似乎成心要擺出個架勢一般，慢悠悠地答道，“安排轉(zhuǎn)院不是我的權(quán)利，”
“那你憑什么……”葉小眉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那位長者打斷了，“……而是義務?！?br/>
“……主任，”周斌緩和了口氣，他知道來人是有身份的人，也并非蠻不講理，“您的安排自然有道理，我們是樓先生的律師和他的同事，從申城剛趕過來的。我想，我們至少有權(quán)利知道實情……和原因?！?br/>
“我們也是無奈，”明醫(yī)生見對方緩和了下來，也用誠懇的語氣道，“我們在一個小時前接到了dp球緊急醫(yī)療中心香港辦公室的電話，樓先生的親屬要求我們配合將他立即轉(zhuǎn)去美國治療，醫(yī)療中心額負擔費用。國際緊急醫(yī)療轉(zhuǎn)運的安標準是很高的，他也不算是危險性過高的病人，所以我們沒有拒絕，按照他們的要求做了安排，”他看了看表說道，“人應該已經(jīng)在15分鐘前上飛機了……”
“直系親屬？”廖一凡陷入了沉思。
“charleslou，樓先生的父親。”來者舉了舉手中的幾份傳真文件，“申請書和保險單上面有他的簽名?！?br/>
四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你們要是沒有什么其他意見，這間病房我們就安排其他病人入住了。”
“好的好的，”周斌立即招呼道，“抱歉我們剛才的態(tài)度有些急躁，”他沖廖一凡做了個手勢，又轉(zhuǎn)向明醫(yī)生，“我能否再跟您了解一下關(guān)于他病情的消息？”
“可以，到我辦公室談吧?！眱扇藵u行漸遠。
“這些資本大鱷，真的是財大氣粗啊，一住院就弄個球緊急救援，包機飛美國，還有人額買單……嘖嘖！”
廖一凡面色陰沉，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個charleslou究竟是什么目的？香港的醫(yī)療水平是球一流的，他如果真的擔心樓天宇，完可以自己飛過來看他，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精力代價把他轉(zhuǎn)去美國？難道是因為他不方便遠行？
廖一凡陷入了無奈的沉思，這一切像一個迷局，一切好像就直白地擺在那里，擔心兒子的養(yǎng)父母，動用樓天宇恰好享有的球醫(yī)療保險保障，也不算什么太說不過去的事情。但好像總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突然，他疑惑地抬頭問道“樓天宇的父親，是怎么知道他在香港住院了呢？”
蘇原有些迷離的眼神看著那張病床，然后向葉小眉詢問道“小眉，你說你打電話給他們公司，沒有人知道他的親屬是誰？”
“對??！后來電話轉(zhuǎn)給了周斌，他就來了啊。”
“你還通知過誰？”
“沒有啦……哦，我還跟jas替你請了個假……”
“jas?”“jas？”廖一凡和蘇原同時重復道。
“我們是kbsp; capital雇用的律師，”葉小眉遲疑地說道，“第一時間通知美國那里，應該沒什么不正常吧？”
“他們倒很是關(guān)心樓天宇啊，”廖一凡若有所思地插了一句。
“唉，跑了一大圈，人影都沒見著。”剛跑回來的周斌有些郁悶地看著窗外，一口干掉了手中的咖啡?！皠?cè)ツ腥藣u跟個家族辦公室談合作，還想著樓總回來跟他聊一下呢，人家特想見他，約了兩天后的會。結(jié)果這下好了，樓總?cè)嗽谀睦锒疾恢涝趺锤私淮 ?br/>
葉小眉疑惑地看著他，“等等，你說什么……‘男人島’？有這個島？”
“isleofan，很多財富管理和托管銀行都在那里有辦公室啊?！?br/>
“eon（拜托），”葉小眉一臉鄙視，“人家叫馬恩島……我就煩這些動輒男人島、處女島的人。”
“咦，你管bvi不是叫處女……島么？“周斌說了一半的話，正中葉小眉槍口，氣勢頓時嘎然而止。
廖一凡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周斌這小子居然也有頹的時候。看著蘇原仍在憂傷中難以自拔，他的心中有些憐惜，召集他們說道“既然來都來了，現(xiàn)在做什么也都無濟于事，我們?nèi)ズ纫槐?，也算慶祝一下你們，大難不死、必有后福?！?br/>
葉小眉和周斌立即理解地附和著，悲傷的氣息頓時消散大半。
蘭桂坊的深夜，是喧囂雜亂的。自來熟的周斌和葉小眉早已熟絡地在熱烈地聊天，葉小眉是個學霸，自有她強大的氣場和深厚的法律底蘊，周斌見縫插針熱火朝天地咨詢法律問題。葉小眉從上市規(guī)則，講到離婚財產(chǎn)分配，來者不拒，周斌大開眼界的同時，也驚異于她的觀點犀利，幾次提醒廖一凡——你看，跟律師離婚連條內(nèi)褲都分不到，肯定是真的！
廖一凡無心搭理他，他目光沉靜地看著蘇原。她眼底顯露的憂傷，讓廖一凡已明了大半。當日一瞥沒有留下多少印象，直到今日才發(fā)現(xiàn)她和自己心底的那個影子，竟然如此相像，白色衣裙襯托下的這個她，在燈光下無比孱弱、我見猶憐。
蘇原留宿在葉小眉的酒店，她要在香港停留一星期養(yǎng)傷。盡管她每天都往醫(yī)院打電話，卻終究沒有樓天宇的消息。
一個星期的時光轉(zhuǎn)瞬即逝，回到申城的當天，廖一凡和周斌就約她們晚餐。蘇原看起來神情已經(jīng)平復正常，廖一凡看她的眼神幽幽地，閃著執(zhí)著和懷念的光。
“你不用說話，讓我好好看看你?！斑@是廖一凡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仿佛對著一個故人，”我想，樓總為了te的項目多付出的近一千萬的收購款，是因為你了。“
他的話語永遠是隨時掌握主動的，這么一問，那句溫情似水的“讓我好好看看你“仿佛已不帶有個人情感。蘇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對著他輕笑了一下，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一剎那，那一個笑容使得廖一凡的心仿佛被人揪了一下。
難道，這么多年，他沒有交女朋友，是因為當年的那個“她“嗎？在學校、在鼎盛資本、在不同的社交場合，他見過無數(shù)帶有甜蜜的目光，但是他無法動心，因為，沒有人像她。而面前的這個女人，像她，又不像。一樣的溫柔似水一樣的顧盼生輝，可是，心底卻有一種淡定的堅強。他好容易回過神來，”黃麗軒來找過我，“他幽幽地說道。
就在剛才，黃麗軒妖嬈地走進kbsp; capital的辦公室，她想找樓天宇。te項目完成，她的律師費也順利到賬，從任何角度，她都覺得自己能有理由邀請樓天宇共進晚餐以表慶祝，至于那些骯臟的背后交易和流氓小子們，她只要妥帖地扣在張哲頭上就好了。
前臺搖了搖頭，告知她“樓總不在?！?br/>
“不在？”她有些挫敗地問“那他什么時候回來？”
另一個前臺看到她艷麗的著裝，感覺氣場相合，立刻熱情地詳細道來“樓總?cè)ハ愀鄢霾盍?，簽了一個大項目，最近金融圈子到處都是他的報道呢，以前低調(diào)得不露聲色，這次的記者們可讓他出了名了！”
“噓……”另一個眼尖的前臺看到廖一凡邊走邊看一份文件，從里門走出來，趕緊示意“別八卦了”！
直到他走出門去，兩人才松了口氣，“唉，廖總好嚴肅的，我平時看到他都有點怕。最近他心情好像不太好……”
“是啊，我這幾天看到他，都繞著道走，被他看一眼嚇死人了?！?br/>
黃麗軒好奇地問“他是你們的老總？那么英俊精致的老板，哪里嚇人了？家里老婆一定也是個美女吧？”
“他是我們樓總的合伙人！可是別提什么老婆，他連女色都不近好像。”
“實在是太忙了，我看他能有功夫睡覺就不錯了，哪個女朋友受得了他啊?！?br/>
黃麗軒眼睛一亮這么個青年才俊，還沒有女朋友，不就是給我準備的嘛！這可是條大魚，憑我的樣貌和才氣，絕對迅速拿下！她整整衣裙，邁著優(yōu)雅的小碎步奔上前去。
“哎，等等……”她招著手沖電梯里的人喊。廖一凡禮貌地摁住的開關(guān)，等待她進門。
她甜蜜的沖他笑，天花亂墜。開始搭訕起來“多謝廖總，沒想到廖總是如此貼貼的人呢！”
“我們認識嗎？”廖一凡有些疑惑。
“久仰大名啦，kbsp; capital的廖總，誰人不知?。〗裉旌脴s幸呢，我叫黃麗軒，是中國金陵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彼f著，優(yōu)雅地翻著提包遞過去一張名片，順著包包的重量，還故意不小心地向下滑落。廖一凡適時地替她接住。黃麗軒笑得煙花爛漫。
廖一凡看了看她，禮貌地接過名片放進口袋，心里已明了他根本還沒加入kbsp; capital，她準是剛剛才套的消息，還“久仰”。他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她，矯揉造作的美麗女人實在很多，這個和那個又實在沒有區(qū)別，于是索然無味地拿起材料看了起來。
“廖總等下去哪里??？”聲音如雀音般伶俐。
“哦，去三元附近談點事情?！彼麤]有多想，但話剛出口，便已后悔。
“那么巧?。∥乙踩ツ抢镩_會呢！今天車壞了，又穿著高跟鞋，腳實在很痛哎。不知是不是方便能搭一下廖總的座駕呀？”
廖一凡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心里想著我怎么就那么多事……
”好吧，沒關(guān)系，我送你去?！彼麤_著她做出一個禮貌的笑。心想，男人其實也很口是心非，為什么對她，他能夠禮數(shù)周毫無感覺，而對蘇原卻連一句完整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呢？好好一句體貼的話都非要自己打個掩護，好像生怕她知曉了他的心思。
廖一凡想著蘇原竟有些出神?？墒菦]辦法，今天先把這尊菩薩送走吧。
好容易皮笑肉不笑地一路聽著隔壁的嘮叨整整40分鐘，廖一凡總算在無數(shù)次的“我今天沒有帶名片，很忙，先走了，再見”之后擺脫了黃麗軒。他拂去頭上的一層細汗，居然這么累！他無比想念蘇原，卻又不敢約她，打電話給周斌，“約兩個律師出來坐坐唄”。
“好??！”電話那頭的周斌覺得廖一凡最近很怪，居然會想到約兩個女人出來坐坐，從來沒有過的嘛?！澳X子被門夾壞了，肯定”他自言自語地，卻掩飾不住地興奮——他早已按耐不住地想見伶牙俐齒的葉小眉呢，打電話給她“廖總約你們喝酒呢，晚上有空嘛？”
“哪有功夫跟你們喝酒！少廢話，我忙著呢！”葉小眉惱火地說道。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大家一起想辦法啊！”周斌被她一通罵反而越發(fā)好奇起來。
“沒事，那晚上再說吧，我叫上蘇原。”葉小眉掛上電話，眼睛仍然瞪著面前的葉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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