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女孩兒坐在我的對面笑容依舊，似乎在欣賞一件藝術(shù)品。而實際上，她的目光所及之處正是我所在的位置。我有些難堪，但是并未表現(xiàn)出來，這個叫許靜的女孩兒從容不迫，也許在她的心里，來到公安局的審訊室，不過是旅游而已。
“許小姐，你和王明是什么關(guān)系？”
“情人。”許靜直言不諱，絲毫沒有介意。
“前天晚上你去過他家？”
“去過?！?br/>
“去干什么？”
許靜笑了起來，將頭仰向后方，紅色的緊身裙將她的身材完全凸顯，這是所有男人都無法抗拒的誘惑，這是理性與道德矛盾的邊緣，我將目光移向其他地方，想讓自己不去關(guān)注這種跟案情毫無關(guān)系的東西，可是許靜的笑聲爽朗迷人，讓我有些魂不守舍。
有時候我也會想，鑰匙我的妻子是一個足夠開朗的人，那么我的家庭會美滿很多。我的固執(zhí)和嚴(yán)肅已經(jīng)讓家庭足夠死板，而妻子的內(nèi)向與忍讓則讓家里沉默的氛圍更上一層樓，我們很早相識，當(dāng)初并非如此。只是當(dāng)生活壓力越來越大，我對于工作的熱情越來越高，才發(fā)現(xiàn)對妻子的感情已經(jīng)不復(fù)當(dāng)年。妻子最終做出了或許是她一生第二個重要的決定，那就是離開我。而第一個，則是多年以前，她決定嫁給我。
也正因為這樣的經(jīng)歷，我漸漸不再相信愛情，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愛情中的悲劇。愛情始終是悲慘收場，即使有再多的回憶，最終也會分離，既然如此，一切的開始究竟有什么意義？或許原本愛情就只是人的原始本能的沖動，只是人對于異性的一種崇拜，然后兩人完成繁衍后代的大事。就如同動物中，力量最大的雄性可以獲得繁衍的權(quán)利。而當(dāng)了人類社會里，這種力量為其他考量標(biāo)準(zhǔn)所取代，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擇偶標(biāo)準(zhǔn)。
如此說來，這就簡單多了。你不用為愛情而暗自神傷，終究會有人與你一起完成人類作為動物所必須完成的使命。
如此說來，人的沖動本能注定人是將心安定于一處的，尤其是男人。不過，也有人會說，愛情并非簡單的沖動而已，那種心跳，那種幸福是無法僅僅用沖動兩個字所能形容的。我也贊成這種觀點，只是在我看來，這些感覺也不過是本能所造成的氣血上涌而已。
當(dāng)然，具體如何，我并不清楚。我只是一個警察，審訊著一個犯人，卻因為犯人的天生麗質(zhì)，讓我需要壓抑自己內(nèi)心的無名之火。
“許小姐，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許靜終于慢慢止住笑聲，她回復(fù)到大笑之前的狀態(tài)，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我看見她眼中炙熱的火焰，這讓我的心中升起恐懼之感，我在害怕什么？這樣一個柔弱的女孩兒能將我怎樣嗎？許靜將左腿搭載有腿上，勻稱的雙腿在燈光下閃動著動人的光澤，暗紅的頭發(fā)規(guī)整卻也顯得另類，這是血紅和黑暗混合而成的顏色。
“李警官，情人在一起能做什么？”
我有些啞口無言，許靜看透我的窘態(tài)，拿出一根女式香煙，放在嘴邊，然后從包里拿出一個打火機，火焰在她的唇邊閃動，曖昧的氣氛慢慢飄落到我的身前。
“你什么時候到達現(xiàn)場，又是什么時候離開的？”
“下午兩點到，五點離開?！?br/>
“就只是為了這件事？”
“那你認為還有什么事情？”許靜暗暗的笑。
我的警察生涯中，我第一次感覺到無可奈何，她的答案使得我手中的紅色頭發(fā)沒有了任何的意義，但是我依然記得我見到她時，她說我們要找的就是她。這說明這個女人身上有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而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改變主意，不想說我們沒有證據(jù)證明的事情。
我一再提醒許靜配合公安機關(guān)查案是每個公民應(yīng)盡的義務(wù)，可是許靜不為所動，與我審訊她相比，她將我的內(nèi)心看的更為通透，她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王，讓我越發(fā)覺得自己無法直視她的光芒。她也不屬于她的年紀(jì)，成熟與魅惑讓她更加的貼近現(xiàn)實社會，她也許和其他女孩兒一樣，僅僅是為了錢，然而我希望的是，千萬不要一樣。
“為什么沒有人見過你，我們走訪許多人，卻沒有人提起過你？”
“因為我會戴假發(fā)?！?br/>
“為什么？”
許靜再次笑了起來，看著我的眼睛，說道：“這是個死胡同，警察先生，因為原因就是，我怕別人記得我的樣子，我甚至?xí)夏R。你想想，王教授這樣的人，會希望別人知道我的存在嗎？他本來希望去找我，而沒想到我忽然出現(xiàn)在他的家里，是啊，我只去過那一次，卻沒想到他在我離開后就死了?！?br/>
“那你怎么知道我們在找你，我指的是為什么我們見面時，你會知道我們再找你？”
“因為看見你那天從樓上急匆匆下來的樣子，看見你手中的警察證，想著我和王教授的關(guān)系，自然之道你要找的就是我了。而且，你們不找我我也回來找你們，我可不想?yún)⑴c到這件案子中。”
“聽你的口氣你似乎不怎么在意王教授的死。”我有些意外。
“我們在一起原本就只是一個實驗?！?br/>
“實驗？”
“對，關(guān)于上帝與惡魔的實驗?！?br/>
我想詢問許靜關(guān)于實驗的內(nèi)容，她卻說沒什么好說的，而當(dāng)我再次搬出公民義務(wù)時，她才告訴我，這只是一種想法。由于王明在物理學(xué)上的成就，曾有人將其視為突破當(dāng)代理論物理瓶頸的重要人物，可是王明卻一直徘徊于某個點上無法抓住背后的真理，他認為這是精神世界的匱乏所致。
“當(dāng)這些科學(xué)家無法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時，更好的途徑是通過哲學(xué)乃至神學(xué)去思考人類本身的奧秘，從而從中獲得更加豐富的思維，更加具有創(chuàng)造性的結(jié)論?！?br/>
“那么這就是你出現(xiàn)的原因，這就是你們的實驗？”
“不錯，”許靜答道，“因為我是他的引路人?！?br/>
我越聽越糊涂，不明白許靜究竟想說明什么，但是卻隱隱感覺到自己即將知道一件即將影響我一生的事情，我的雙腳正在跟隨許靜的腳步，一步步踏入萬丈深淵之中，地獄的火焰將我的全身燒的滾燙，我在出汗，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裳，接著，我感覺到一陣清涼的風(fēng)，風(fēng)中的花香將我再次帶回人間。
“我只是覺得王教授無法突破，只是因為情感世界的缺失，他很孤獨，所以決定陪陪他?！?br/>
“你是說你們原本就認識？”
“我是他學(xué)生?！痹S靜笑道，莫名的多了一分學(xué)生的青澀之感。
我有些不想糾結(jié)于這個問題，科學(xué)世界不是我這個警察能夠搞清楚的，而且從許靜的話語中我也能知道，王明的研究并為真的獲得成果，因此也不會有人想著去竊取他的研究成果，那么動機也就不明朗了。
許靜的香煙即將抽完，奇怪的是，之前我并未阻止她抽煙的舉動，但是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抽煙而已，這有什么好說的呢？
“警察先生，”許靜再次開口，“你是警察，我有件事情想問你?！?br/>
“說吧?！蔽掖鸬馈?br/>
“你查過很多案子，那么你覺得，人心這東西，究竟是好，還是壞？”
我在許靜的眼里看見了擔(dān)憂，害怕，嘲笑，高高在上等各類情感，也看見了我驚訝的表情，我并非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可是卻也很長時間沒有想過了。我遇見過形形色色的案子，犯罪之人犯罪的原因也是千奇百怪，我也碰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他們雖然沒有犯罪，可是他們內(nèi)心的黑暗，甚至超過了敢于將壓抑釋放的罪犯。但是社會上的好人好事也是層出不窮，那么人究竟是好是壞？
“一半一半吧?！倍嗄甑慕?jīng)驗讓我選擇了中庸的答案，“有的人是好的，有的人是壞的，他們也只是性格的不同吧，而且后天的經(jīng)歷不同，也會讓他們在為人處事的方法上變得不一樣，有的人激進，有的人逃避?！?br/>
“僅僅如此？”
“只是這樣，我覺得?！?br/>
許靜皺起眉頭，若有所思，抬起頭來問我：“你真的是李驍？”
我很意外這個女孩兒突然叫出我的名字，但是依然點了點頭。
女孩兒再次陷入沉思，過了許久抬起頭來說道：“李警官，我更加相信這不是你內(nèi)心的想法，您見到的世界的丑惡要比普通人多得多，知道這個世界已經(jīng)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人類從古至今的演變是科技的進步，卻是道德的淪喪。我們在追尋前人的腳步時，卻從未思考過前人的腳步時如何形成的，證實因為如此，才讓我們身處現(xiàn)在的困境。李警官，我說這些不是想要表達什么，只是想讓你知道，作為這個世界的人，總要為這個世界做點什么?！?br/>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那個如火焰般的女孩兒竟然說出這樣的話，可是你不得不相信這一切，她能吸引到王教授的目光，自然有其過人之處，難道王教授的研究就是對前人腳步的探尋嗎？可是這樣的研究又如何聯(lián)系到物理學(xué)的理論世界呢？我一頭霧水。
“這是一個期待黑暗的世界，因為黑暗過后才能重見光明?！?br/>
“可是現(xiàn)在不正是光明時刻嗎？”我疑惑道。
“不一樣，現(xiàn)在是黃昏時刻，我們應(yīng)該更加期待黎明破曉的那一刻?！?br/>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一場正常的審訊，變成了關(guān)于黑暗與光明的演講，只是我依然沒有阻止許靜的瘋狂，似乎這一切在我眼里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
“李警官?！?br/>
“什么？”
“你相信命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