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沫藍讓萊蒙放她在圣保羅大街下車,而后徒步走了三十分鐘來到了一家酒吧。
這間酒吧是尼沫藍曾經(jīng)的老師開的,地下一共有三層,旋梯是唯一的通道。因為天色還早,所以酒吧沒有營業(yè),她來到酒吧后面的小屋敲了敲門,就有一個花白胡子老頭來給她開門。
尼沫藍親切的叫了一聲:“布朗老師?!?br/>
布朗先生原本就職紐約藝術(shù)中心,是各個藝術(shù)院校每年必請的講師,無論是資歷還是經(jīng)驗在設(shè)計界都是首屈一指的名人。尼沫藍過去三年能得他指點是她長這么大以來最自豪的事情了,所以每年她都會給退休的布朗先生郵寄一些自己制作的小玩意來討他開心。
布朗先生有兩大愛好,一是酒,二是搜集戒指。剛剛,尼沫藍來的路上在一個小首飾店買了一個很便宜卻很別致的戒指作為禮物準備送給布朗先生。
“Molum,你的眼光還是那么獨特,坐?!辈祭氏壬f給尼沫藍一杯奶茶,而后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尼沫藍旁邊。
尼沫藍問:“布朗老師,你的身體還好嗎?我時??茨愕膫€人主頁,這段時間你都沒有更新你的作品呢?!?br/>
“啊,我在幫亞歷山大做設(shè)計比賽的作品?!?br/>
“亞歷山大?您的孫子?”
老人自豪的點點頭:“對,我的孫子亞歷山大,他已經(jīng)十四歲了,有了自己的想法,這一次參加巴黎市設(shè)計大賽,準備拿自己的作品參加呢,我只是幫他打打下手?!?br/>
“真是太了不起了!因為是老師的孫子,所以一定沒有問題?!蹦崮{很開心能和布朗先生聊這么多,她笑起來,由心而生的笑。
就這樣和布朗先生聊了許久,天漸漸黑下來,布朗先生店里的伙計來上班了。他對尼沫藍打了聲招呼就到前面工作去了,布朗先生起身,對尼沫藍說道:“晚上這里會有樂隊演出,你可以留下來看,酒水免費?!?br/>
尼沫藍微笑著看著對著她開玩笑的布朗先生,點了點頭。
這個酒吧并不大,卻很有人氣,多半是年輕人,穿著都很時尚,看樣子大多都是沖著布朗先生名氣而來的人。樂隊演出的確很棒。
第一個上場的樂隊是由四個女孩子組成的。主唱一看便知道是亞洲人種,長長的黑色頭發(fā),濃重的黑色煙熏,一雙厚底松糕鞋配上鉚釘黑色皮衣皮褲,完全就是朋克的典型。
尼沫藍坐在吧臺旁邊斟酌著果汁酒,欣賞著搖滾樂。
人群隨著朋克的節(jié)奏晃動舞動,燈光閃爍曖昧,一切都使人遺忘白日里的煩惱。
尼沫藍一口飲盡杯子中的酒,卻在放下酒杯的瞬間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紀墨軒?
恍惚間,紀墨軒也看見了尼沫藍。兩個人隔著這個舞池對望著,知道一個金發(fā)女人環(huán)住紀墨軒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會吻上去一樣!
“嗵!”一個聲音從心臟的位置猛然竄上來,那感覺就像是從二十層樓跳下來一樣令人脫力,根本來不及思考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經(jīng)被飛速下落的失重感取代了所有感官!
等到尼沫藍感受到自己還在呼吸的時候,她已經(jīng)從座位上站起來了,并且來到了舞池的邊緣,她在努力的尋找淹沒在舞池里的那兩個人,可是那光線太過于耀眼,她找不到!
是自己看錯了吧?她問自己。
對,一定是自己看錯了!她回答自己。
突然手臂上一疼,下一刻她撞進了一個人的胸膛。
光影之間,他低著頭看著她,眼睛里有濃的化不開的情緒。
尼沫藍驚得長大了嘴巴,她沒想到紀墨軒會將她拉進他的胸膛,并且大聲的對自己吼:“我們走!”
“我不走!”下意識的,尼沫藍甩開了紀墨軒的手臂,向后退。
這一退出了大事,她整個人向后直直的栽下去,等待她的是半米深的舞池!
電光火石之間,紀墨軒扯住尼沫藍的手臂,抱著她一同栽了下去。尼沫藍只覺得腦袋被埋在了懷抱之中,疼痛并不嚴重。
睜開眼睛的時候,紀墨軒已經(jīng)撐起身子搖晃著她,問:“有沒有事,有沒有事!”
尼沫藍愣愣的看著紀墨軒在音樂中只剩下開合的嘴唇,傻乎乎的笑了。
從酒吧出來,紀墨軒劈頭蓋臉的就問:“這么晚了你一個來酒吧做什么?”
“就只準你在酒吧和金發(fā)女郎相擁舞蹈,就不準我來這里找藍眼睛帥哥*嗎?”尼沫藍沒有好氣的挑釁著。
紀墨軒無語的瞪大了眼睛,惡狠狠的說道:“你怎么這么放蕩?”
“我放蕩?我還沒說你濫情呢!我就只是在酒吧里喝喝酒,聽聽搖滾而已,哪里像你,不但找個金發(fā)妞玩擁抱,還在舞池里亂跳舞!你怎么那么花心呢?”
“這世上哪個男的不花心?胸大屁股大的法國妞就是比你這種要身材沒身材,要臉蛋沒臉蛋的女人有魅力!正常男人的生理反應(yīng),土豹子,醋壇子!還有啊,我那哪里是跳舞,分明是那姑娘抱住我不放的,我要是跳舞估計酒吧里的人都會震驚在那里?!奔o墨軒這句話總覺得是越說越開心的樣子。
尼沫藍見他一點悔改的樣子都沒有,面色越發(fā)的不好,她也不和他理論了,轉(zhuǎn)身就去攔的士。
結(jié)果被紀墨軒一把拽到懷里,他笑著說:“你看見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很不爽是不是?”
“干我屁事!我只是……放開我!像你這種朝三暮四的精\\蟲,我真是瞎了眼睛才會回到你身邊……”尼沫藍不知如何挖苦,這個時候的她根本顧不得自己的話有多過分。
可就算很過分,紀墨軒依舊沒有生氣,他反而笑笑:“我真的沒有和那女人有過什么,我只是被占了便宜而已。”
“占便宜?有你這樣被占便宜的嗎?”尼沫藍根本無法理解紀墨軒的思維,她認為男人就應(yīng)該對一個女人負責(zé),就應(yīng)該對一個女人專一,那些*和曖昧關(guān)系都應(yīng)該杜絕,這是最基本的對愛人的尊敬!
“喂喂喂,聽我說,好不好!”紀墨軒知道這次尼沫藍是真的生氣了,于是拉住她想要試圖解釋。
尼沫藍掙不開紀墨軒的束縛,只好任由其抱住自己。
紀墨軒的聲音低低的,在巴黎的夜晚顯得格外性感,他說:“遇見你之后,我只和你一個女人發(fā)生過關(guān)系,其他的都是逢場作戲。我說的是真話!”
“我管你說的是不是真話呢,反正你最好檢點一點,我可不希望被你傳染什么病!”
紀墨軒一聽尼沫藍這么說,好心情一下子就沒了:“你當我是什么啊!尼沫藍,你說話可真夠狠的!就三年時間,怎么就變成了個毒舌了呢?”
“我說的是事實!紀墨軒,你說說,你身邊多少個女人,天雪自然不說,那些有事沒事往你手機打電話發(fā)短信、閑的錢多往你辦公室郵寄禮物的女人,我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這三年,你可真是沒少找女人啊,這對我公平嗎?我身邊就一個男人,你呢,隨處沾花惹草,到處發(fā)情,難道我都沒有資格顧慮嗎?”
紀墨軒一下子就說不話來了。要是以往,他肯定會說“你當然沒有資格了,你就是個伺候爺上床的女人”類似于這樣的話,去傷她,為難她,但是現(xiàn)在,他隱隱約約的感受到了異樣,他不想要傷她為難她,即使她誤會了他或是說的話更難聽一些,他都不想要像從前那樣刻意的據(jù)她于千里之外了。
于是他低了低頭,抬起臉的時候竟然是一臉討好的表情:“以后我不會了,真的,對不起。”
他將她的頭按在懷里:“——對不起。為今天的事情,也為昨晚的事情。”
尼沫藍一僵,她竟然將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給忘了!她竟然會忘記!
這不正常尼沫藍,你的心意在動搖!
尼沫藍推開紀墨軒,退后一步:“不用說對不起,我只是一時糊涂才說這些有的沒的的,為了孩子,我會留在你身邊,直到我們的契約結(jié)束。這期間,我會本分做你的妻子,所以也請你收斂一點?!?br/>
紀墨軒在聽見尼沫藍說這句話時眸色瞬間就暗了下來。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卻非常的不自然的,點點頭,而后走過尼沫藍,背對著她說:“走吧,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哦?!?br/>
望著外面的景色,尼沫藍深深的閉上了眼睛,她在讓自己的心慢慢的平復(fù),而后用有關(guān)于厲撫遠的事情沖淡身旁那個人的存在感。
這三年里,厲撫遠總是喜歡坐在草坪上看書,一看就是小半天,有時候她會坐在他的身邊聽音樂,有時候就那樣躺在草坪上睡覺。等到該吃飯的時候,厲撫遠就會拍拍她的臉,對著她說:“該吃飯了?!?br/>
那是她聽過的最動聽的句子,樸實得令人想要哭泣,幸福便在其中滋長,那種幸福波瀾不興,平靜的像是流水,根本不若此時此刻狂跳的心臟的聲音,痛得仿佛要上癮一般??嘈ε郎狭四崮{的嘴角,她的眼眶中泛著淚光。
紀墨軒安靜的開著車,只瞥了一眼她的側(cè)臉,就再也沒有說話。
回到教堂,傭人和萊蒙都已經(jīng)離開了。
紀墨軒停好車回到屋子的時候只看見尼沫藍背對著他站在黑色的十字架前,一動不動。
他走到她的身側(cè),看著她的側(cè)臉。
她的聲音在空蕩的殿堂回響:“神啊,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那一刻,紀墨軒的手懸在空中,只需再向前伸一點,他就能擁住她的肩膀。
然而,最后他還是放下了手,輕聲問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