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巨城外兩三里的荒山,乞丐將顧清、女婢一同丟在草坡上。
顧清掙扎想坐起來,渾身卻如軟泥,血珠自皮膚下不斷冒出。他驚悚的內(nèi)視,渾身上下無一處傷痕丹田亦圓滿無缺,可代表凝氣四層的四團靈氣卻肉眼可見的消散,從敖家到楓巨城外荒山短短時間最小的第四團靈氣已經(jīng)徹底消散,凝氣四層境界倒退成了凝氣三層,而且還在不斷繼續(xù)往下跌!
“我……我……”
顧清惶恐的癱軟在草坡,靈氣混亂的帶著血沫自體內(nèi)噴出,場面恐怖而血腥。
乞丐滿臉陰沉的看著顧清道:“你以為你看一遍就學得會‘行布雷八眾’?僅僅看到我施展一次心里稍加推演一番便覺得可以勉強使用,你小子就沒覺出里面有什么不對???你施展的‘行布雷八眾’只是‘八眾’,一個自作孽的軀殼,乃以你渾身根骨靈基、生死壽命、百竅五府臟為餌勾來的孽畜!”
乞丐眼中有自責,緩緩將那敖家的女婢抓在手中,“是我的疏忽。施展‘行布雷八眾’之時未遮住你的眼睛,大道之法境界不到連看也不該看,何況你本身天資卓絕受到的牽連更深?!?br/>
乞丐轉(zhuǎn)而看向女婢眼中自責卻頃間變成狠辣,“說來此事也躲不掉!既然你早已受到那‘八眾’的影響,就算今日不施展日后也會被‘八眾’變著法子吞走三魂七魄!而今只有找到一個替死鬼代你被‘八眾’吞食,代你把當時‘八眾’留在你身上的因果承走!”
女婢被丟到顧清的身上封住了四肢穴竅,她驚恐望乞丐,然而連哭喊都哭不出來。乞丐伸手在地上沾一點顧清的血匆匆從女婢的眉心畫出一個玄奧符號,符號融進女婢的身體,便仿佛抹去了女婢的意識,女婢眼中失神,馬上呆滯了下來。
“師傅等等!”
顧清勉力喊道,只見乞丐正在把手按于女婢頭頂要施展移嫁反噬的法術(shù)。
顧清慌忙大道:“師傅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乞丐直接搖頭回道:“‘行布雷八眾’的修行需要服食一枚天上的彩雷晶作修行媒介,現(xiàn)在找不到彩雷晶,只能用這人當個替死鬼代你受難!”
乞丐言罷就準備施展法術(shù),顧清臉色焉變,這種事情豈不是讓別人用命來換命,若是大奸大惡之輩倒也無妨可眼前的女婢自己數(shù)分鐘前才見到,哪是什么該死的人。
“師傅不行,這事……”
乞丐一把將顧清想阻攔他的手拍開,轉(zhuǎn)頭看著顧清道:“這非親非故之人,又不是你那個小道侶你猶豫什么!走修行路本就踏他人尸骨,當論不論該殺則殺!”
顧清慌不忙的硬撐起來,卻又伸手攔住了乞丐,乞丐皺起眉頭,暗力傳出頓將顧清鎮(zhèn)在草地上。
乞丐冷眼看著女婢又看向顧清,手上開始施展移嫁法術(shù)之間,微微有些搖頭。
顧清這小子還是太年少了。
心不夠狠,這種心態(tài)未來怎么登頂修行大道!
今日死這女婢倒也一舉多得,既能化解顧清現(xiàn)在的危機也能幫他磨練心志以后少些慈悲。乞丐匆匆間見到顧清修為已經(jīng)跌落到凝氣二層,趕緊聚成兩枚道印,一左一右同時對顧清與女婢打進魂魄之中。
有這一枚道印掩蓋,短時間內(nèi)兩人的魂魄肉身氣息將一般無二,只要趁此機會使顧清身上的因果移嫁給女婢,自然使萬事大吉渡過難關(guān)。
乞丐伸手撫摸在女婢的額頭冷眼一嘆,“好死!”
——“師傅我沒說過要修行!”
幾乎同時間響起,乞丐對女婢道“好死”,顧清忽然掙扎著大吼道。
顧清渾身軟綿無力還被乞丐的力量所鎮(zhèn)壓,只得面朝乞丐滿臉血跡的出聲。乞丐將要施法的動作僵在半空,本來乞丐已打定主意顧清再怎么說他也不會停手,可顧清這句話卻忽的震進乞丐耳畔,乞丐恍然間有種微妙的感覺。
乞丐回望顧清道:“你說你不修行?”
顧清見到乞丐停手,立喊道:“徒弟說想長生,從沒說要走什么修行路!要亂殺人拿無辜人的命走修行路,徒弟心里沒考慮過,行不通!”
乞丐愣間道:“行不通?”
顧清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疼痛,身體似乎健康無比,可他卻清晰感到了自己境界在跌落,肌膚粘稠也不只是血跡緣故,而是自己的身體都在逐漸融化。
顧清滿臉陰霾焦慮,此時已經(jīng)是生死間了。不過回過頭,敖家那女婢呆滯的瞳孔近在眼前,眼角上還掛著一串刺眼的淚珠。顧清大聲道:“徒弟沒怕過死,徒弟只怕死也不得其所,師傅請你不要殺她,她沒道理替我去死!”
乞丐道:“修行路只講該不該殺,沒有道理不道理……”
顧清嘴里涌出鮮血,境界跌破到凝氣一層。他狠狠呸一下,把血沫吐出嘴,“我輩子最不講理!她不該殺!”
乞丐豁然間沉默,但緊接道:“她不死你死,你的小道侶怎么辦?”
顧清微微一怔,眼中便有堅定,“我這輩子過得苦,所以知道生死有多重。至于小鈺勞煩師傅告訴敖家,就說顧清性子軟弱覺得配不上她遠走他鄉(xiāng)去了!還有我在顧家留下的銀子請師傅也交給我爺爺,問一問顧家那個管人的就明白。”
乞丐手中的法術(shù)停止,緊鎖著眉頭,“我問你的小道侶怎么辦?”
顧清詫異,不知如何作答。
自己境界已將跌下凝氣,顧清竟然對著乞丐笑了笑,“我喜歡她。怎么辦……不知道?!?br/>
乞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旋即他抬手在女婢的眉心一拍。
“師傅!”
“放心不殺她了!”
乞丐臉色嚴肅仿佛心中下了一個不小決定,“還有一個辦法,為師現(xiàn)在直接替你煉出一顆彩雷晶來!”
乞丐以妙力將女婢托起,伸手指著女婢道:“借她一用,煉彩雷晶!”
顧清睜大眼睛,問道:“有什么代價?”
乞丐道:“沒有代價,日后你與她再不相見,為師抹去她今日的記憶后送回敖家,自然什么痕跡也不會留下?!?br/>
乞丐說話間手中有一點小小的微光,仿佛是多彩的火焰靈巧跳動,他將這縷火焰按進顧清眉心中,顧清瞬間感到自己腦海里多出了鋪天蓋地的玄奧文圖。
“行布雷八眾沒有具體的施展方式,說是引誘也罷,召喚也罷,無非是讓‘八眾’去攻伐敵人。時間緊迫你先參悟起手式,不必求精,樣子到既可。”
乞丐憑空將女婢抓起,女婢呆滯無神的任乞丐將其浮在半空。
正是此時顧清察覺到乞丐的面容竟然有變,乞丐臉上的皺紋條條縮小消失,白發(fā)亦根根轉(zhuǎn)黑,再不像一個老者。乞丐道:“我這幅老頭模樣只是為避劫罷了,本王還不至于裝老頭尋樂?!?br/>
乞丐逐漸年輕,境界卻如同凡人。待顧清恍然間再看去的時候,他已經(jīng)回春康健全身藏入一大片發(fā)著混沌灰白光的煙云中。
乞丐顯然還有所顧慮而用煙云遮擋了自己的真面目,除去渾身上下繚繞的混沌煙云,他此時便真如一個凡人,半點靈氣波動都沒有。
縱然如此,僅是乞丐站在這里,顧清就感到周圍的時間仿佛終結(jié)了。沉重玄妙的氣場環(huán)繞著周遭山林,好似自己所有行為都是枉然,雖然可以繼續(xù)呼吸活動,偏偏在腦海中頓悟到了“千山成寸,滄海桑田一瞬間”的浩瀚蒼涼感,在這種寂寥無限的滄桑下,顧清竟覺得生死都是一念間的無聊事。
乞丐在煙云中貌似看了顧清一眼,顧清身上“八眾”的反噬則因這一眼而停滯。
顧清渾身的血液明明還在流淌、身體明明還很溫熱,但在如今這些都一齊失去了意義,乞丐站在顧清的面前,他就是這一方小天地間唯一有意義的終極。
失去“八眾”的反噬,顧清渾身鮮血卻能從地上爬起來,身體重新恢復了力氣。他嘗試著向近在咫尺的乞丐靠近,卻發(fā)現(xiàn)無論自己怎么前進都只是原地踏步,就如萬物最終會回歸其原點,怎么也突不破那一層囹圄,觸摸不到眼前的師傅。
“師傅……”
顧清失神的喊道。
乞丐沒有說話,一言不發(fā)的在眼前虛空中以指代筆,留下沒有墨跡的無數(shù)玄奧文字。
在這一片他有意隔斷的小天地中,乞丐依舊不能言語,甚至連本身的修為也不敢多做動用,而是憑借多年對道則的精熟,寫著自己最麻煩的天地“道文”,連半點痕跡也不愿留下,徐徐書進敖家的女婢身體中。
既然乞丐說不會再傷女婢,竟便完全避開了所有隱患,不惜用一束道文沖進女婢的體內(nèi)幫其貫通筋骨與血脈硬生生提高了境界。
這女婢境界一上去,承受道文也自然不再有太大的壓力了。
顧清在旁立即盤坐參悟真正的“行布雷八眾”,乞丐正當他心神投入時回過頭看著他,在迷蒙的混沌煙云之中好像露出了笑意。
“修行路如長夜漫漫,誰不想在青天白晝里走,可這世上又能有幾人成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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