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景月來說,更不安的是韓飛羽。
他的憤怒,并非源自于九尾兔的咄咄逼人。
作為幽靈,本就是為毀滅而生,這點(diǎn)他無法理解,但這么長時間以來的耳熏目染,倒讓他比較容易接受。
他的憤怒,源自于考核開始前的那四個字。
大道無情。
他終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考核的破局之法。
哪有什么鑰匙,這個考核的關(guān)鍵點(diǎn)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那就是他這個人本身。
考驗的根本就不是他的戰(zhàn)力,而是他的內(nèi)心。
想要贏下這場戰(zhàn)斗需要一個力以赴的他,而一旦他暴露實(shí)力,便會失去他一直以來最珍視的那些東西。
除此之外,他還要面對神會的制裁。
也不是沒有解決問題的辦法,現(xiàn)在的問題是會不會暴露神會的存在,如果他能下定決心殺掉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話,那便可以確保神會的秘密不會泄露。
不管是朋友還是暗戀的人,只要不能開口說話便不可能泄密。
讓一個人不能開口的最佳方式,便是殺了他。
韓飛羽攥緊拳頭。
自己下得了手嗎?
身邊的人和自己朝夕與共三年之久,度過了十二個春秋,一起逃課一起上網(wǎng)一起看小說,冬天的時候還睡過同一個被窩!
那么,選擇死亡嗎?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好在還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如果自己在這里和他們一起死了的話,便會改變時間線,自己不用去庫利扎爾那種地方,父親也不用死,一切的一切都會回到最合理的正軌上去。
真是操蛋的人生,如果早點(diǎn)說自己的命可以換回父親的命,他肯定毫不猶豫,何必搭上自己的一眾兄弟?
他們可是無辜的?。?br/>
韓飛羽苦笑了一下,看著身下涕泗橫流的童胖子。
“胖子,看來今天我們就要死了呢?!?br/>
童胖子在九尾兔的攻擊下瑟瑟發(fā)抖,此時聽到韓飛羽的聲音不由得愣住,他抬頭看著韓飛羽,聲音不自覺地帶了點(diǎn)哭腔。
“可是我不想死怎么辦?”
不想死?
韓飛羽再度在身后施加界御,一道界御最多能抵擋一波攻擊,上一次釋放的神律已經(jīng)岌岌可危,必須要加固才行。
“只要是個正常人便不想死,不過我們好像沒有辦法從那只兔子的攻擊里活下來?!?br/>
童胖子臉上是淚水,他伸出手,指著韓飛羽釋放出來的神律。
“那個人,如果能把那個人找出來的話,我們應(yīng)該還能活!”
韓飛羽苦笑著想到那個人就在你面前,只不過不能隨心所欲地去戰(zhàn)斗而已,你也別對他抱太大的期望,天空中那頭畜牲實(shí)力不弱,就算他力以赴都不一定能打過它,何況現(xiàn)在畏手畏腳地只能選擇防御?
心里有一千萬種想法,可是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簡短的話。
“誰知道呢?就算有人有超能力這種東西,也不見得愿意幫助我們對吧?”
童胖子哭著搖頭。
“操場其他人都死了,只有我們活了下來,他一定有某種原因才會出手保護(hù)我們,只要找出那個原因,我們便可以活下來!”
韓飛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能伸出手勸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救你,是因為我很在乎你。
我不能出手,也是因為我很在乎你。
贏溪中學(xué)的學(xué)生超過千人,如果這數(shù)千個人都見識到了他的力量,那么超能力擁有者的消息會在一天之內(nèi)傳遍整個中國,神會甚至不可能反應(yīng)過來!
現(xiàn)在這個社會,比飛機(jī)火箭速度更快的東西,也只可能是信息了。
都在說地球村,如果中國大部分人都知道了這則消息,距離神會大白于天下的日子也就不遠(yuǎn)了。
童胖子揪著韓飛羽的衣袖,“飛羽,你有辦法的對吧?”
韓飛羽不耐煩地甩開了他的手,心說我確實(shí)還有辦法,不過那個辦法的代價太過昂貴,昂貴到他根本沒有辦法支付的地步。
話說你個死胖子明明都怕成這樣了為什么還要掙扎呢?
老老實(shí)實(shí)呆著等死不好嗎?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反正就算下了黃泉,也是一千多個人浩浩蕩蕩地去地府報道,聒噪個啥?
連著幾波攻擊都沒有收到成效,九尾兔終于焦躁起來,它看著韓飛羽的背影,憤怒地吼叫起來,狐貍般的尖牙上開始聚起白色的電弧。
同等靈力下,電比風(fēng)的面積要小上不少,不過攻擊強(qiáng)度顯然強(qiáng)了不止一個檔次。
光憑界御還差了點(diǎn),韓飛羽感受著背后傳來的靈力波動,微微嘆了口氣。
要是自己能使用空切就好了。
埃德和時謝在六階中級的時候,空切什么的簡直太容易不過,本以為很簡單來著,沒想到會難成那樣。
他曾經(jīng)嘗試過使用九十階往上的神律,最終還是因為靈力控制不順導(dǎo)致頭暈眼花了整整十分鐘。
在魔靈長廊那種地方,哪怕是失神一秒鐘都是極其危險的,他能活著從那條長廊中走出來,主要還是因為埃德不久前才把長廊外圍里三層外三層地清理了一次。
這么說來,時謝和埃德是怎么通過這個考驗的呢?
難不成他們真的直接動手了?
他們是學(xué)生還是畜生?這都能下手?
韓飛羽來不及想出答案,因為九尾兔蓄勢已久的攻擊,終于落下來了。
那是一道由電組成的矛,尖端部分寬厚,矛頭卻只是細(xì)微的一點(diǎn)。
這意味著矛上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了那一點(diǎn)上。
韓飛羽微微愣神。
父親,很抱歉以這種方式離開你,你重生了之后一定要好好地對待母親,她實(shí)在為你付出太多了。
胸前的衣襟突然被人抓住。
韓飛羽微微一愣,那雙手突然加大力氣,將他推開了。
童胖子!
那個膽小如鼠的兩百斤竟然在最后關(guān)頭救了他一命!
韓飛羽目呲欲裂,向著那團(tuán)爆炸的弧光沖了過去。
“臥槽泥馬的死胖子,你這樣讓我怎么辦?。俊?br/>
沒有人回應(yīng)他,被那種攻擊正面擊中,普通人沒有一絲生存下來的機(jī)會。
現(xiàn)在的童方鈺,很可能連渣都沒有。
韓飛羽看著那個巨深無比的大坑,心頭微冷。
現(xiàn)在的操場一個活人都沒有,他隨手脫掉自己的上衣,死死地纏在臉上。
“飛羽!胖子!”
遠(yuǎn)處傳來的聲音讓他第一次知道了害怕這兩個字怎么寫,他看著操場入口,幾個少年的身影漸漸清晰。
他瞪大眼睛,怒吼道:“別過來!”
你們傻逼嗎?明明都已經(jīng)逃走了,還回來干什么?。侩y道你們不知道會死嗎?這里的殺戮,難道還不夠多嗎?還需要你們幾個再來填幾口棺材?
你們家里還有父母,還有爺爺奶奶,他們可都等著你們長大成人好贍養(yǎng)他們??!
這么不愛惜自己的命,他們知道了的話,心該有多疼啊?
魏森等人本來已經(jīng)回到了教室,聽到韓飛羽撕心裂肺的聲音急急忙忙跑出來,速度竟似比期末百米測試的時候還要快上一絲。
他們看到韓飛羽安然無事之后心頭微喜,高興道:“怕什么?不就是只兔子嗎?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兒還怕它不成?”
韓飛羽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掃把,撮箕,陽狗那家伙不知道從哪兒竟然弄來了一桿衣叉!
他有些哭笑不得,準(zhǔn)確的說,他想哭,可卻笑了出來。
這些家伙以為他們面對的是什么對手?
就算是神會獵魔人拿著機(jī)械部制造的奧地利Glock手槍都不一定能攻破九尾兔的防御,就憑你們這些學(xué)生拿著打掃衛(wèi)生用的器具,又能做什么?
他的臉色很難看,不過魏森他們看不到。
他們只能看到韓飛羽的眼睛,以及那雙眼睛里透露出來的悲傷。
楊威大吼道:“童胖子呢?教室里沒有他的影子!”
韓飛羽幾乎控住不住情緒,就快落下淚來。
魏森笑起來,“那個傻逼肯定找個地方躲起來了,不用擔(dān)心他,該死的胖子最惜命了,畢竟禍害遺千年?。 ?br/>
韓飛羽想說什么,突然面色大變,轉(zhuǎn)身看著天上的九尾兔。
天地靈力再次波動起來,意味著九尾兔又要發(fā)動攻擊了嗎?
在他們閑聊的時候,這頭畜生并沒有閑著。
韓飛羽微微蹙眉。
童胖子死后,自己沒有控制靈力的波動,讓九尾兔警覺起來了嗎?
他死死地攥緊拳頭,又突然松開。
他頭也不回,聲音平靜得像是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森狗,陽狗,楊威,娘娘,寶批龍,蘑菇,你們躲遠(yuǎn)點(diǎn)?!?br/>
魏森等人愣了一下,急忙開口說道:“你要……”
沒等他們開口說完,韓飛羽便打斷了他們。
“一直以來,謝謝你們了,不過你們千萬記住一點(diǎn)?!?br/>
他回過頭,解下纏在頭上的衣服,就像往些年那樣燦爛地笑著。
“一輩子兄弟,少一天,都不行!”
說完這句話,他從斛存中取出將夜,背后生出火紅色的鷹翼,怒吼著沖向天上的九尾兔!
……
……
東非,切特家族下屬的夢詞大酒店。
血主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孩,眼中滿是玩味的神色。
“靈魂拘禁?”
他摸著下巴繞著景月走了兩圈,看著從景月體內(nèi)散發(fā)出來的無數(shù)條紅色絲帶。
“被拘禁到別人的回憶中了么?羈絆?什么鬼東西也敢在我面前故弄玄虛?”
他隨手扯過一條紅色的絲帶,粗暴地將它撕成碎片之后丟在一旁。
“韓家小子的味道?我說這個小女娃身上怎么會有靈種的出現(xiàn)……被至尊級的覺醒靈種影響了嗎?血脈變異?”
搖了搖頭,血主自我否定道:“不,不像,這個小女娃的靈種有些詭異,不像是被別人影響而產(chǎn)生的……”
他皺著眉頭。
“撕碎了她和韓家小子的羈絆,不會出什么問題吧?看那條羈絆紐帶的粗細(xì),韓家小子和她的關(guān)系可不一般??!”
他突然笑了起來,“算了!反正影響的也不會是我,大不了讓韓家少一個兒媳婦罷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