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的十分的靜謐,氣氛沉淀下來竟使得身心安適舒暢。地板滲透著絲絲涼意,撫摸過腦門,頓時令人精神一震。打開視野,這地方無風(fēng)透過。通過天窗傳遞的只灑落至一面墻體的后方。這里絕無腐爛的惡臭,而是一股陳舊的氣息。
“你醒了......”幽幽的嘆息聲,仿佛亡靈的吐息。
我看到他了,他的確是個亡靈。或者說是亡者才對。身披銀白色的鎧甲,上面原本似乎還鏤著某種符文,現(xiàn)在也已然褪色。布滿各種功勛的胸甲上有一道痕跡尤為刺目,那就像是某種怪物的利爪強行撕開的。
想必,那怪物的力量非??植腊伞?br/>
他套上這套鎧甲的樣子給人十分威武的視覺感,尤其是他的身形魁梧的像個小型巨人。配上身邊那把黯淡無光的重劍,與那渾厚的不怒自威的氣勢。
我好像在面對一個真正的騎士。
“我.....”
“還活著?!?br/>
死亡騎士盤坐著,嘶啞的嗓音中一定藏著無盡的秘密。他并沒有其他不死者那般狂暴的撲過來殺死我,要死我。
只是耳邊那淡淡,單純的為了職責(zé)而呼出的“擅闖者!死!”的宣告,還在耳邊環(huán)繞。把手放在胸口上,心臟還在跳動,很活潑的跳動。
但是,這樣的存在感很不實在。違和的令我感到奇怪,我應(yīng)該很害怕才對吧。和這個不死者在一起,我竟然意外的平靜,就像躺在草地上午睡一樣安逸。
除此之外,還有微微的熱度灼著臉龐。我這才注意我和死亡騎士之間燃著火堆?;鹧娌⒉粡娏遥巧僭S熱意足夠驅(qū)散埋藏在身體里的寒意。
火焰在搖曳,不停的倒向死亡騎士的方向。他卻巍峨不動,亡者應(yīng)該是恐懼火焰的吧。
“你殺了我對吧?”
我為什么要問這種問題?
“差點?!彼卮鸬恼Z氣和他的臉龐一樣僵硬。
“明明心臟都被刺穿了。”
“高等治愈魔法可以在大失血之前救下你?!?br/>
“你是不死族對吧?”
“.......”
好吧,看來他不想回答這個傻瓜問題。那么,我換別的問。
“不死族用的不都是些吸取靈魂之類邪術(shù)嗎?”
“那不是什么邪術(shù),是生命魔法。”
“所以,高等治愈魔法就是生命魔法?”
“準(zhǔn)確來說,治愈魔法從一開始就是生命魔法一類的。”
聽他的口氣,好像回答我的疑問很不耐似的。既然不耐煩為什么還要回答我?這不是矛盾嗎?而且,他要殺我。在刺穿我心臟之后還救了我,這完全就不合理!
或許,失去畏懼之心的我可以鼓起勇氣一探究竟也說不準(zhǔn)。
“為什么你要救我?你說過吧?擅闖者死。”
他蒼白的眉毛抖了抖,攤開手掌,一片健康的綠色樹葉安靜的平躺在他的掌心上。
“這是你的吧?”
“為什么在你手上?”
“你昏倒的時候它掉出來了?!?br/>
“能不能......把它還給我?”
他二話不說遞了過來,我有些吃驚,但還是鄭重接過來了。因為葉子的意義對我很重要。
“為什么在意它?”
我脫口而出,“是個堪比生命的約定。”
“你們約定的目標(biāo)一定很遙遠吧?”
“是啊?!?br/>
我們感嘆著,令我深思不解的是他的嘆息更為深沉。就像那打不開的死結(jié),還在不停的纏繞。我后仰了一下,突然發(fā)現(xiàn)我本想了解死亡騎士卻被他打斷帶跑。但,事到如今他也通過簡單的對話告知了我,他不希望我深入他的意思。
這時,我想起了慘死的蘇利文。望向神殿的大門,恐怕他們還在外面巡邏呢吧。出去還是免不了一死的??峙挛視裉K利文一樣,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看你沉痛模樣,逃進來一定不容易吧。我已經(jīng)幾百年沒見過活人了,給我講講故事吧?!?br/>
他深陷眼窩的雙眼里充滿寂寥、無趣和漠然。聲音中卻含著幾分熱度,幾百年的時光里,他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肯定會對外面的事物新鮮吧。
一時半會我也離不開這里,他是不死者見到光是很虛弱的,就算告訴他也無妨。
于是,我長嘆一口氣,開始了漫長的講述.....
直到講完,他都安靜的傾聽著,宛如一尊雕像一動不動。面無神色,偶爾微微點頭,就像是全世界最棒的傾聽者。當(dāng)他聽完,他發(fā)表了第一句聽后感。
“呵!那個蘇利文的男人是何等的愚蠢啊?!彼p蔑的說道。
是的。蘇利文一直以來都很厲害,他的身手連不少老練的冒險者都較之不上。懂禮節(jié),還為我這種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出手營救。如果說他沒有目的性,我可不會信。
但是,他在想什么我確實不懂,他的愚蠢我卻心知肚明。只不過我一直以來依賴他才會自我欺騙。把他當(dāng)成明燈,當(dāng)他死亡的那一刻,其實我最絕望的是我自己會被即將殺死。我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而他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自大狂。
一個人單挑四個人,四個人都心懷惡意??墒歉甙恋乃麉s不知道其中一個人,陰冷負面藏有真正的殺意,在他大意的暴露背后的時刻奮力把利刃穿透他的肉體。
所以,他所謂自信不過是源于本心的高傲。幫助我肯定也懷有不為人知的想法,比如把我收做小弟之類的。而他所不知的,正是這傲慢導(dǎo)致了他最終死亡。
當(dāng)真是愚蠢之極吶?。?!
“你既不懷有感激,又不存有惋惜之嘆。實屬......”他想了想吐出兩個中肯的字眼,“畜生。”
“他幫我賺錢的事情我明明很感激他的?!?br/>
“那是處于無奈之舉。凡事,不是自己向前走,就是被現(xiàn)實鞭撻著不得不向前。”
“可是,我有什么辦法?我能做到什么?因為曾經(jīng)在中心街擺攤被人不斷的驅(qū)逐的緣故,我對人就缺乏好感,甚至還產(chǎn)生了恐懼,不敢攻擊人形狀的生物。沒有他的話,我甚至都活不到現(xiàn)在!”
“你激動了。”
“我當(dāng)然激動了!”
我甩去暴躁的面孔,身體激烈的顫抖,緊繃的肌肉不斷的凝聚著力量,但始終缺乏發(fā)泄口。
“你真的自卑嗎?”
“當(dāng)然了!”
他閉上雙目,仿佛陷入沉思。
“那不叫自卑,我能感受到生者的情緒。那是恐懼,深邃而單一的恐懼。是因為你的妹妹吧?”
“不是!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她根本沒在乎過我的感......”
‘原來.....克羅爾,你真正不想當(dāng)冒險者的原因是我嗎?’
眼前閃過月下,老屋子門前梨花帶雨的少女那悲傷的話語。一語成讖,令我這個心懷恐懼的懦夫拼命想要逃離。
“是,是這樣的......”我沉痛的說道,不再欺騙自己。
“在意的話,就說出來。這可是生者才能做到的?!?br/>
可是,我該怎么對她說呢?說什么呢?我覺得我都沒臉再見到她了。
“有些事情,不說的話雙方永遠不會知道。語言的本意就是交流表達,所以你想過沒有語言的世界嗎?”
死亡騎士的勸誡猶如醍醐灌頂,一直以來我和雪莉最缺乏的就是交流。在家能夠形成的對話無非就是簡單的家長里短,哪怕是聊一些其他的事情也會因為我牽扯到某些不開心的事情。
回憶起來,我可真是罪孽深重啊。
我的肌肉逐舒緩下來,通達起來的內(nèi)心忽然乘著一陣不知名的輕風(fēng)輕松起來。我剛欲繼續(xù)這個話題,瞥到了死亡騎士若有若無的微笑。
接著,他很會把握時機的打斷了我。
“現(xiàn)在,再說說其他的吧。這是你的問題,你應(yīng)該明白該怎么解決?!?br/>
我唇角稍有上勾,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會心一笑。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