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吳海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宿舍里閃爍的昏暗光線,終于看清楚了一只纏著自己的小鬼。
“紙人?!眳呛H淼暮钾Q了起來,額頭冒著冷汗,一口接一口的喘著粗氣,像是沒有趁現(xiàn)在努力攝取氧氣就再也沒有機會攝取了。
吳海轉(zhuǎn)過身,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下壓著一團軟軟的東西,連忙跳了開,這個晚上的驚嚇已經(jīng)讓他的神經(jīng)繃得緊緊的,處處草木皆兵。
只見柯友訊躺在了床上,一張慘白的臉正好和被吳海甩開了的正好壓在柯友訊胸前的紙人那紅彤彤的雙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種說不出的邪氣在柯友訊的臉上蔓延著。
吳海顧不得涌上心頭的恐懼,立即將壓在柯友訊胸前的紙人撥開,搖晃著昏迷中的柯友訊,不停的喊著柯友訊的名字。
“安靜?!彼奚崂锍霈F(xiàn)了第二個人的聲音,聲音是從吳海的身后傳來的,并不是柯友訊的聲音。
吳海先是一驚,卻覺得這個聲音自己再熟悉不過了:“華仔,是你嗎?”
吳海的語氣里有明顯的怒意。
沒有人回答吳海,宿舍里一人回蕩著單調(diào)的叩叩叩聲和如祈禱一般的低吟。
吳?;剡^身,此時吳海的眼睛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房間里的光線,能看清楚宿舍里的擺設(shè)了。
吳海首先看到的是大物件,一棟紙房子,放在廁所門外的紙房子,這種紙房子吳海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因為吳海曾經(jīng)被這種紙房子嚇得三魂七魄飛了兩魂三魄。
在吳海小的時候,自家叔公過世,家鄉(xiāng)習俗得為死去的人燒紙人,紙房子,紙的生活用品還有紙制的金銀寶供親人在陰間使用。
因為吳海叔公家地方不大,搭了靈堂后就沒有地方扎紙人紙房子了,所以就借了吳海家扎紙人紙房子。
紙房子還在雛形的時候,吳海和一群孩子興高采烈的圍著扎紙師傅團團轉(zhuǎn),玩著玩著就困了,依依不舍的進房間睡覺去了。
一覺醒來,太陽都已經(jīng)下山了,吳海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間的時候。吳海嚇哭了,嚎啕大哭。
本來一出房門就可以看到的一堵墻不見了,出現(xiàn)在吳海面前的是兩個栩栩如生的紙人和高高的紙房子,還有一堆的紙生活用品。
而且紙房子的頂上還晾著兩件土黃色的道士服和道士用的拂塵。
道士服和拂塵在三十瓦昏暗燈泡的照射下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邪氣。
還是小屁孩的吳海一下子就聯(lián)想到了鬼故事里面的鬼擋墻,立馬嚇尿了,大哭著要媽媽。
其實這只是因為地方有限,扎紙師傅將做好了的紙房子和紙人放在了吳海的房門外,沒有想到竟然嚇尿了吳海這個小屁孩。
雖然吳海的媽媽很快就出現(xiàn)在吳海的面前,但是這件事就如同毒瘤一樣在吳海幼小的心靈扎了根,在吳海的腦海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從此以后吳海就開始對這些鬼神妖怪的東西產(chǎn)生一種畏懼,比如道士的衣服,物品,和尚的袈裟,甚至是戲班子的戲服,道具等。
只要看到這一類的物品吳海的心里就似有千萬條蟲子在來回蠕動,雞皮疙瘩掉滿地,長大后的吳海就更加夸張了,鬼神敬而遠之,寺廟打死不進。
現(xiàn)在宿舍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一棟紙房子,吳海幼小心靈的陰影瞬間被無限擴大。
吳海從回憶里將自己拉回到了現(xiàn)實中,看著眼前的這棟紙房子,盡管擺在面前的這棟紙房子被縮小成了迷你版,但是上面的擺設(shè)應(yīng)有盡有,絲毫不遜原版的。
紙房子分三層,最底下一層有三個大門,大門前分別有汽車,馬,轎子三種交通工具,中間的大門外還有個古井,中間一層也有三個門,門前分別有沙發(fā),電腦,電視等家具,最上面一層也有三個門,門前有麻將桌,搖椅等娛樂擺件,除了擺件外還有幾個小小的紙扎人兒,這些紙扎人兒都身穿下人的服飾。
而在這棟紙房子旁邊還有一個紙人,從身上的衣飾來看是個男的紙人,在昏暗的光線下是顯得如此的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吳海接著看見的是移動著的物體,照理說,吳海第一樣看見的東西應(yīng)該是移動的物體,但是因為面前這個移動的物體實在是太難以發(fā)現(xiàn)了。
一個披頭散發(fā),須長過胸,五官基本瞧不見的男子,身穿一件滿是黑色補丁,不僧不道的褐色長袍,在昏暗的光線下實在是難于被人發(fā)現(xiàn),況且吳海還處于驚魂未定的狀態(tài),更是難于發(fā)現(xiàn)這團黑乎乎的東西。
男子手中杵著一根竹杖,正圍繞著一個黑不溜秋的物件打轉(zhuǎn),并用手里的竹杖不停的敲擊地板,口中念念有詞,發(fā)出了單調(diào)的音節(jié),像是在超度,又像是在招魂。
而在王科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對白色的蠟燭,昏暗的燭火如鬼魅般跳耀著,時高時低,墻壁上映畫出了褐袍男子張牙舞爪的影子。
兩只燭火中間擺放著一個香爐,三柱清香發(fā)出了微弱的亮點,青煙縷縷,如鬼似魅的消失在黑暗的空中。
香爐的后面擺在王科生前的照片,照片中的王科在跳耀的燭火中顯得格外的慘白。
剎那間,吳海像是被扔進了水池里,全身濕透了,四肢冰冷,止不住的顫抖,視線變得十分的模糊,一陣暈眩沖擊著腦門,吳海一下子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人中傳來一陣刺痛,將昏迷中的吳海喚醒。
雖然劉凱華背著光,當時吳海還是在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他。
此時的劉凱華身上還穿著那一間褐色的長袍,原來剛才裝神弄鬼的就是劉凱華,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蓬亂不堪的長發(fā)長須不見了。
吳海二話不說,從床上蹦了起來,一把抓著劉凱華的衣袖,將他推到了墻角。一記左勾拳,直接往劉凱華的臉上輪。
一陣莫名的痛從吳海的拳頭上傳來。
也許壓抑了太久,吳海卻覺得這一拳輪的很爽。
劉凱華沒有還手,他表現(xiàn)得出奇的冷靜。
“問吧。”
吳海像是一只野獸一樣,喉腔里不斷的發(fā)出撕裂般的低吼:“搞什么,一聲不吭的溜了,又一聲不吭的回來嚇人,這樣很好玩嗎?看胖子被你嚇成這個鬼樣?!?br/>
“胖子不是我嚇的,我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暈過去了?!?br/>
劉凱華的聲音依舊淡然。
“你回來前就這樣的?!?br/>
吳海疑惑:“早上出門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啊,怎么成這樣了?!?br/>
“中邪了?!?br/>
劉凱華淡定的令吳海害怕,好像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是一句“早上好”。
“中邪?”
吳海的雙眉鎖的更深了:“又是這兩個字,我討厭聽到這兩個字?!?br/>
劉凱華將吳海抓在他衣領(lǐng)上的五指掰開,從褐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道符,在柯友訊的面門上繞了三圈,口中含糊不清的念著些什么,然后將符在燭火上燒了。
看著劉凱華詭異的舉動,剛剛被憤怒沖散的恐懼又一次從吳海的腳底升騰上來。
“不用擔心?!?br/>
看著符紙燒成了灰,劉凱華才開口:“一會兒就會醒過來的?!?br/>
果不其然,柯友訊的臉色開始紅潤了起來,嘴唇也不再絳紫色,漸漸的有了血氣,冷汗也止住了,一會兒工夫就醒了過來。
“發(fā)生什么事了?”
柯友訊看著吳海喜極而泣的盯著自己看,還有穿著褐色袍子的劉凱華,疑惑不解的問:“這演的是哪一出啊?”
吳海笑了,開心的抱著柯友訊笑了,打從王科死后第一次這么開心的笑了,心中的一切悲郁拋諸腦后:“胖子醒了,太好了,胖子醒了。”
“傻啦?”
柯友訊看著劉凱華,伸手摸了摸吳海的腦門:“沒燒啊?”
“等一下再聊。”
劉凱華說:“先做事?!?br/>
柯友訊轉(zhuǎn)過臉,本想調(diào)侃幾句劉凱華,但是當他轉(zhuǎn)過頭的時候,看到了滿宿舍的紙人,紙房子,紙錢,嗉的一下子縮到了床角,嚇得差點連魂都飛了。
“我的媽啊,這是干嘛呢?”
“今天是老大的頭七,我做了些紙人和紙房子,等一下燒給老大,讓他在那一頭可以用?!眲P華說的很專業(yè)的:“來幫我把這些燒給老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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