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谷往南的官道上,一輛馬車緩緩而行。車夫的駕駛技術(shù)很好,縱然是在并不平坦的土路上,車子卻也并不怎么顛簸。
車上的窗簾輕掀,端木敬正抬頭望著外面匆匆而過的風(fēng)景,沉思著什么。
端木軒雙手抱膝,搭拉著腦袋蜷縮在馬車角落里,一臉沮喪的神色。顯然,此次落雪谷之行讓他很是受傷。
從落雪谷出來已有兩天了,只是一路上端木叔侄二人卻始終相對無言。端木軒自上車伊始就一直縮在馬車一角里,連飯也不曾吃過多少。
終于,端木敬從外面收回了目光,向端木軒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不過最終卻溫聲安慰道:“軒兒,大丈夫生于世間,當(dāng)以功名大業(yè)為重。你身為縹緲峰掌教的接班人,怎能因為一個女人就變得如此頹廢不振”。
“功名大業(yè),呵呵……”,端木軒抬頭苦笑了一下,道:“縹緲峰掌教的接班人又如何,卻連自己最愛的女人也得不到。要是沒有了洛清雪,我要功名大業(yè)又有什么用!”
端木敬臉上閃現(xiàn)出一抹怒色,不過,最終卻陰笑一聲,道:“軒兒,聽我說,你現(xiàn)在什么也不用想,只需好好打理著縹緲峰的事務(wù)就可以了。至于洛清雪,叔叔向你保證,遲早有一天你會得到她??傊欢〞蔀槟愕呐恕?。
“真的……”,端木軒一下子來了精神,滿臉期待地看著端木敬,問道:“叔叔你是說真的,卻不是在騙我”?
端木敬點了點頭,道:“軒兒,叔叔什么時候騙過你”。
“好耶……”,端木軒一時間難以壓制內(nèi)心的激動之情,樣子頗為高興。不過很快,想到洛清雪,他便再也高興不起來了。當(dāng)下,略微自嘲地苦笑了一聲,低聲道:“那李風(fēng)呢,看樣子清雪對他很是死心塌地,又怎么可能會離開他而做我的女人”。
端木敬沒有回答端木軒的問題,卻話題一轉(zhuǎn)道:“軒兒,你說,江湖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的”?
端木軒一時不明白叔叔要說什么,只好答道:“處處充斥著利益紛爭,打打殺殺,這就是江湖”。
端木敬繼續(xù)問道:“那你覺得江湖遠不遠”?
端木軒略微想了一下,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端木敬點頭道:“不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因此,對于很多人來說,江湖真的很遠,但其實江湖卻真的很近”。
端木軒有些奇怪,不解道:“的確,只要還活著,我們每個人都是江湖中人。只是,這與我和洛清雪,以及李風(fēng)有什么關(guān)系”。
端木敬又抬頭望著外面,過了很久,淡淡道:“在江湖中生存的人,每一個都有他自己無法逃脫的命運。你我是這樣,洛清雪是這樣,李風(fēng)也是這樣,沒有人會例外。所以,現(xiàn)在看似至死不渝相互愛著的兩個人,你怎么就知道以后會不會因為什么意外而分開,甚至彼此之間變成不死不休的仇人呢”?
端木軒冷冷道:“叔叔是說洛清雪和李風(fēng)嗎?只是,這怎么可能。而且,我們總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這所謂的意外上面吧”。
端木敬平靜道:“人生路漫漫,要知道,一切都有可能發(fā)生”。
端木軒只是苦笑,再不說話。
馬車緩緩而行,車上的人一時又都安靜了下來。
過了很久,端木敬忽然道:“其實,那個人不叫李風(fēng),而應(yīng)該是叫楊曉風(fēng)”。
“楊曉風(fēng)……”,端木軒細細想了一下,道:“沒聽說過,叔叔你是如何知道他叫楊曉風(fēng)的”?
端木敬神色復(fù)雜,緩緩說道:“我不光知道他叫楊曉風(fēng),我還知道,他是清水山莊的世子”。
“清水山莊,可是十年前慘遭滅門的清水山莊”?
端木軒非常吃驚,訝聲道:“叔叔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端木敬臉上閃現(xiàn)出幾絲陰毒,其中還夾雜著些許恐懼,道:“這些我是如何知道的并不重要,我只是想要你明白一個道理”。
“什么道理”?
端木敬詭笑幾聲,道:“人生無常,禍福只在旦夕之間。雖然現(xiàn)在楊曉風(fēng)和洛清雪之間看似堅不可摧,然而,命運多舛,搞不好忽然之間楊曉風(fēng)就被人給弄死了呢,你說是不是”?
端木軒拳頭緊握,指節(jié)攥的啪啪作響,陰狠地道:“不錯,只要能得到洛清雪,不管使用那種手段,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也在所不惜”。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天空已被灰云籠罩。車窗外陣陣冷風(fēng)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凜冽的寒風(fēng)發(fā)出嗚嗚的響聲,幽怨而有些凄楚,仿佛上天在輕輕嘆息,嘆息著人性的可悲。
下一刻,鵝毛般的雪花如開閘的洪水般從灰色的云層里傾瀉而下,片刻間已將天地全部淹沒。
人的欲望豈非也正如這暴雪一般,一發(fā)不可收拾。
落雪谷,聆風(fēng)樓里。
楊曉風(fēng)和洛清羽二人又在圍著火爐對飲,洛清雪則在一旁胳膊撐在膝蓋上,雙手托著下頜,很文靜的坐著,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顯然,端木叔侄來提親的事鬧得她心情不是太好。
洛清羽望著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淺淺飲了一杯。眼神掃過妹妹,在心中嘆息一聲,隨即笑著問楊曉風(fēng)道:“曉風(fēng),你說這端木叔侄來落雪谷到底用意何在,莫非真的就只是端木軒傾慕小雪這么簡單”?
楊曉風(fēng)將已經(jīng)舉到嘴邊的酒杯又重新放了下來,淡淡答道:“縹緲峰已然是江湖第一大勢力,如果再與落雪谷綁在一起的話,恐怕,這武林中便再也沒有其他門派的容身之地了吧。而日后一旦機會適當(dāng),端木軒來個反客為主,以姑爺?shù)纳矸菰僖慌e控制了整個落雪谷,這真可以說得上是江山美人,一并雙收啊”。
“哼,哈哈……”,洛清羽冷笑一聲,道:“只可惜他們錯打了如意算盤,想不到我落雪谷已經(jīng)有一個姑爺了”。
楊曉風(fēng)淡淡道:“江湖險惡,人欲無窮。想來端木軒不會就這么輕易放棄,只怕以后還會有什么險惡的手段也說不定”。
洛清羽再次冷笑道:“隨便他有什么陰詭的手段,盡管使出來好了,難道我還會怕他”?
楊曉風(fēng)不由微微一笑,忽又有些憂慮道:“或許,這就是開端”。
洛清雪秀眉輕皺,插話道:“什么開端”?
楊曉風(fēng)淡笑道:“落雪谷的平靜將要被打破,整個江湖也要跟著亂起來的開端”。
洛清羽一時眼中竟有些迷茫,似在低聲自語,道:“江湖,江湖……,江湖究竟距離我們有多遠!”
楊曉風(fēng)嘴角微微上揚,仿佛自嘲般的道:“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自己的江湖,也就是說,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而我們,便是在這風(fēng)云詭譎的江湖中苦苦掙扎的江湖人”。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洛清羽似有些懂了,淡淡道:“也就是說,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著太多無可奈何和身不由己。因為我們都是江湖人,而江湖從來都讓人無從選擇,也不會給人選擇的機會”。
楊曉風(fēng)平靜的點了點頭,道:“不錯,江湖很遠,江湖也很近”。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