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來了！”

    江婁重重的點(diǎn)頭。

    江余道看著江婁憔悴的神色，說：“最近過得很不好？”

    江婁再次點(diǎn)頭。

    “吃飯了嗎？”

    江婁搖頭。

    江余道走過去，輕輕的拍著江婁的肩膀，說：“爺爺去給你做?！?br/>
    爺孫兩人之間的交談很簡單，好似千萬言語都匯聚在這一問一答之間。

    廚房就在小木屋的外面，另外搭建了一間單獨(dú)的小木屋。

    江婁跟在自己爺爺身后，他此刻有種奇異的感覺，好似身上有什么無形的束縛被卸去了一般，只他也沒在意，認(rèn)為這是回到家里身心輕松的緣故。

    廚房里。

    江余道在灶臺前忙碌，江婁則是在燒火。

    因?yàn)榻瓓涞臓敔旈L期居住在山上，生活用品這些東西一應(yīng)俱，他爺爺還在山上摘種了一些青菜，做飯倒也方便，不愁沒有材料。

    江婁本想說他來做飯，讓江余道休息。

    江余道板著臉拒絕了，說江婁很久才回來一次，要親自下廚為江婁做飯，江婁也只好跑到灶前去燒火。

    生火，加柴，這些動作他做的無比嫻熟。

    江婁本就出生在農(nóng)村，這些事從他懂事時就開始做起，自然難不倒他。

    江婁始終覺得用柴火做出來的飯菜，比用天然氣，電磁爐做出來的好吃，也更香。

    這可能和農(nóng)村的米都是人工插種，蔬菜也沒用任何的化學(xué)肥料的原因。

    飯菜很快做好，山上就爺孫兩人，也不需要太過繁瑣，只是簡單的做了幾個菜。

    飯菜上桌，爺孫兩人對坐在桌上靜靜地吃著。

    江婁沒問關(guān)于自己身上發(fā)生的一切究竟是為何，他爺爺也沒主動提起。

    江婁吃了一會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連忙放下碗筷，起身在一旁的木椅上拿起背包，又從里面拿出劉明讓他帶回來的酒。

    “爺爺，這是我們老板讓我?guī)Щ貋斫o你喝的。老板還說讓我?guī)蚰銌杺€好?！苯瓓湟膊坏人麪敔敯l(fā)問，搶先一步說了出來。

    “嗯?！?br/>
    江余道點(diǎn)頭，意示自己知道了。

    江婁對于他爺爺這種反應(yīng)也習(xí)慣了，他爺爺屬于那種平時嚴(yán)肅話少，對于他的關(guān)懷確實(shí)無微不至，典型的面冷心熱的性子。

    “我去拿杯子，幾個月才回來一次，今天就陪爺爺喝點(diǎn)酒?！?br/>
    江余道看了他一眼，說：“可以，但是別喝多?！?br/>
    “這是自然?！?br/>
    江婁說完，就跑到廚房去拿了兩個酒杯，清洗一遍，又回到木屋。

    江婁坐下后將酒瓶的外盒拆掉，擰開酒蓋，把兩個酒杯倒?jié)M，遞了一杯給他爺爺。

    “不錯?！?br/>
    江余道接過酒杯，放到嘴邊輕輕的呡了一口，夸贊了一句不錯，就沒了下文。

    江婁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說：“這是我們老板珍藏了許久的酒，若不是他見我要回來，說不定還舍不得拿出來?！?br/>
    江婁的酒量很好，這個和他小時候經(jīng)常跟他爺爺一起去給死人辦喪事時，在幾個端公的捉弄下鍛煉出來的。

    幾個端公看他年幼，便想著作弄他一番，讓他和白酒，沒想到江婁喝了之后像個沒事人一樣活蹦亂跳，最后更是把他的酒量給鍛煉出來了。

    爺孫兩就這樣，一邊喝酒一邊吃菜。

    江余道的話很少，多是江婁在說，江余道就靜靜的聽著，偶爾也會搭上幾句話。

    吃完飯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diǎn)鐘，江婁正在清洗碗筷。

    江余道走到廚房門口對江婁說：“把碗筷清洗完之后，和我到旁邊的古廟上炷香。”

    江余道說完這句話，就離開廚房，回到小木屋。

    “我知道了?！?br/>
    江婁點(diǎn)頭同意，加快了手上的清洗動作。

    幾分鐘后，江婁把碗筷清洗完畢走出廚房。

    正好看見他爺爺手上拿著兩打黃紙，和幾炷清香。

    “走吧?！?br/>
    江余道見江婁從廚房出來，招呼一聲就走在前面。

    江余道現(xiàn)在所居住的小山叫古廟坡，是山廟村里一座很獨(dú)特的小山峰。

    說古廟坡獨(dú)特，不是因?yàn)檫@座山有多高，或者是它有多陡峭，而是這座山被一群更矮的小山圍繞在中間，好似眾星拱月一般。

    江婁小時候聽村中的村民說，山上的古廟是在明代時就修建起來的，一直到現(xiàn)在幾百年了依然還保留著。

    這座古廟又叫山廟，山廟村也是因此取名。

    江婁爺爺在山上的屋子就緊挨著這間古廟。

    木屋離古廟很近，也就二十來米的距離。爺孫兩人走過去也不過半分鐘時間。

    古廟的建筑是通體用石材青瓦修建而成，古廟成正方形，屋頂有兩層，一大一小，小的在上，大的在下，八個檐角延伸得很長，彎曲朝天。

    故而古廟又可以稱之為八角廟。

    古廟雖然很多地方都被翻修過，依舊給人一種古老的氣息。

    這座古廟能存在幾百年的時間，少不了村民們的功勞，見到哪里的材料不行了，就從山下搬運(yùn)上了給換上。

    吱呀一聲。

    江余道推開古廟的木門。

    正對著大門里面擺放著一張供桌，供桌上有許多供品。

    供桌前面則是供奉的六尊神像。

    江婁從小就聽爺爺說過，這六尊神像分別是。

    皇天、后土、紫薇天神、勾陳天神，東岳泰山大帝，以及司法天神。

    廟里的空間很空曠，除了這六尊神像，和供桌外，地上還擺放著二十余個蒲團(tuán)，以及十幾條長條木凳。

    這些東西都是村民們上山來上香時用到的東西。

    村里的老人都對于神佛之說很是迷信，每逢農(nóng)歷的初一、十五的時候，村里的老人都會上山到廟里來上香。

    還會請上村里幾個端公前來，敲鑼打鼓，念誦經(jīng)文。

    用端公們的話來說就是，外出打工的人不一個月還有幾天假休息嗎，神仙們自然每個月也有兩天的休息時間。

    江婁跟著江余道走到供桌前，江余道把黃紙和清香放在地上。

    隨后江余道取出三根清香，在一旁的油燈上點(diǎn)然后，插進(jìn)香爐里。

    又將黃紙拿了一扎給江婁。

    江婁接過，跟著江余道一起在供桌前燒紙。

    上香，燒紙并不是在特定的時候才能做，給神像上香，燒紙也可以當(dāng)做是給天神請安的意思。

    將紙燒完后，江婁就挨個在六尊神像前面作揖。

    作揖時需要虔誠，雙手并掌合攏，上過雙眉，下過雙膝，在下壓時身體下灣，這種揖也可以稱之為“叩首揖”。

    江婁一一對著六尊神像作揖，但是到最后一個神像時，江婁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是司法天神的神像。這尊神像和其他五尊不同。

    其他五尊神像面容都雕刻出了五官，唯有這一尊神像的臉上，雕刻著一個青銅面具，在青銅面具的額頭位置還刻著一個“執(zhí)”。

    執(zhí)就是執(zhí)法，意示著這尊神像執(zhí)行世間的法規(guī)，所以又叫司法天神。

    江婁之所以停頓，是因?yàn)樗氲搅艘患λ∠蠛苌畹氖拢蛘呤钱a(chǎn)生了心里陰影。

    在他六歲那年，他爺爺被其他幾個端公拉去給一個死者辦喪事，只留他一個人在山上。

    他因?yàn)楹闷鏋槭裁疵扛粢欢螘r間都會有很多村民到山上來，給古廟里的神像上香。

    于是他一個人在晚上的時候，跑到廟里，在供桌上拿水果吃，在神像上面攀爬，最后在司法天神的神像頭上撒了一泡尿。

    正是因?yàn)檫@泡尿江婁出事了，當(dāng)時就肚子開始疼痛，最后痛的在地上打滾。

    第二天江婁的爺爺回到山上，看見江婁面如白紙，奄奄一息的躺在廟里，嘴里還在無意識的呢喃著。“疼……”

    江余道用符紙化了一碗清水喂江婁喝下，江婁這才好轉(zhuǎn)。

    江余道又問他這是怎么回事，江婁說是在神像頭上撒了尿。

    江余道聽到完之后，當(dāng)時就神色大變，連忙拉著江婁在神像面前扣頭認(rèn)錯，又讓江婁在神像面前跪了一天。

    這件事對江婁的童年造成了很大的心里陰影。

    哪怕是現(xiàn)在，看到這尊神像，當(dāng)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就在昨日一般。

    江余道見江婁發(fā)愣，問：“又想到那件事了？”

    “嗯?！苯瓓潼c(diǎn)頭。

    江余道嚴(yán)肅的臉上難得的露出笑容，說：“當(dāng)時你在司法天神像的頭上面撒尿，冒犯了司法天神，司法天神讓你肚子疼是對你的懲罰。

    那件事都已經(jīng)過去十幾年了，當(dāng)時你就已經(jīng)在神像面前認(rèn)過錯，天神公正大度，既然你認(rèn)過錯，就表示事情已經(jīng)揭過?！?br/>
    江婁笑笑說：“爺爺，我沒事。只是想到了我童年時的頑劣而已?！?br/>
    江婁說完就對著司法天神的神像虔誠的作了九個揖。

    給廟里的神像上完香后，江余道和江婁兩人就出了古廟，回到小木屋。

    江余道則是有拿出了筆墨，朱砂，和符紙，開始畫符，神情凝重。

    江婁則是在一旁看著，也不出聲，只是看了半天也沒看出過所以然。

    江婁很疑惑他爺爺怎么一直都在畫符，木桌上畫好的已經(jīng)有二十余張，而且他以前很少見到他爺爺畫符。

    只是江余道不說，他也不好直接開口詢問。

    一下午的時間，江婁就在一旁看著江余道畫符當(dāng)中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