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上由倫納德領(lǐng)導(dǎo)的調(diào)查小隊還沒有來得及二次出動，就被紅手套小隊帶回的命令打斷了計劃。

    還沒有摸清兩名偵探真實身份的倫納德原本還打算爭辯，但在聽到“勒令所有線人立刻退出調(diào)查”是圣安東尼閣下親自下達的命令時，還是不可避免地熄了火。

    “所以就是這樣，教會的精英在地下發(fā)現(xiàn)了半神級別的‘遠古惡魔’，不論出于哪方面的考量，很抱歉，我們的合作結(jié)束了?！?br/>
    目視著頭顱微低，視線不知落在何處的倫納德，兩名偵探給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yīng)。

    與僅是微微蹙眉，眼底閃過疑慮的克來恩相反，鄧恩少見的表露出了情緒的起伏，偽裝后的暗紅色雙眼緊盯著倫納德雜亂的黑發(fā)，緊繃的雙唇嘶嘶的倒吸涼氣，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是之前那只紅手套正面遭遇了半神級的‘惡魔’？”

    他沒有理會克來恩投來的奇怪眼光，只是盯著被復(fù)雜情緒擾亂了思考的倫納德，祈禱、并等待著自己期望的答桉。

    “是，”倫納德雜亂的黑發(fā)晃了晃，“我們已經(jīng)有兩位黑夜的衛(wèi)士回歸了女神的神國?！?br/>
    他深吸一口氣，先前模彷“女神之劍”豎起的領(lǐng)口也被放了下來。

    “后面的事情會很復(fù)雜，總之你們盡快離開這里，但也不要離開貝克蘭德，結(jié)束后教會可能對所有線人還有一次額外的調(diào)查?！?br/>
    他半真半假的交代完，深深的掃了克來恩與鄧恩一眼，邁步走出了房間，像是逃一樣漸漸走遠了。

    重新回歸安靜的房間內(nèi)，克來恩隱含著憂慮的視點轉(zhuǎn)瞬即逝，看向還沉浸在方才情緒余韻中的鄧恩，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他之前懷疑路易·尹文思是教會培養(yǎng)的特殊人員，但從剛才的反應(yīng)看，似乎并不是這樣。

    路易·尹文思在聽到兩名死者是“黑夜”途徑的消息時，貌似松了口氣？

    ......

    西維拉斯場外，克來恩站在遠離警局外墻的角落，躲在澹黃霧霾背后的橘紅已經(jīng)滑到了天邊，堪堪欲墜。

    他從衣兜內(nèi)抽出了由尹恩轉(zhuǎn)交的信紙，快速閱讀起來。

    視線從并不張揚的花體字母上掠過，克來恩彷佛透過筆跡窺見了信紙的主人，窺見了同樣“節(jié)制”的莎倫小姐。

    莎倫小姐也發(fā)現(xiàn)了“惡魔”的蹤跡，還特地提到了深淵......眼看自己的擔(dān)憂被證實，克來恩不可避免地糾結(jié)起來。

    莎倫特地在信紙下方用密語標注了會面地點和時間，對于剛剛又變回孑然一身的克來恩來說，這不由是一個好消息。

    《最初進化》

    但轉(zhuǎn)念一想，他自己身上還背著埃德薩克王子強加的任務(wù)，隨時可能引來王子背后疑似“遠古惡魔”事件主使者的注視。

    克來恩現(xiàn)在就像一只守在生銹奶酪夾前不斷試探，快要餓死的老鼠，在未知面前，進退兩難。

    我已經(jīng)拿到了“無面人”的一份主材料和所有輔助材料，莎倫小姐的序列是“怨魂”，與同屬于幽靈類怪物的“人皮幽影”能力相近，說不定她會對這種怪物的特性或者蹤跡有些頭緒......晉升序列六后，我可以試著用改變面容的能力和“詭秘”氣息的影響舍棄夏洛克·莫里亞蒂的身份，有機會擺脫埃德薩克王子背后那位的魔爪。

    轉(zhuǎn)移思緒，漸漸被自己說服的克來恩快速深呼吸，狀態(tài)逐漸平穩(wěn)，最后看了眼信紙末端的時間地址，融進了來來往往的人群。

    ......

    外形隨處可見的雇傭馬車?？吭跂|區(qū)邊緣的街道旁，車廂側(cè)門處，一只體型夸張的黑色巨犬蹲伏在路肩上，搭在外側(cè)的鮮紅舌頭不斷冒著白氣。

    “不用在意‘暴君’的主教。”聽完惡魔巨犬匯報的法布提手指心不在焉的劃過上身的衣物紋理，嘴角含笑。

    粘稠的黑泥從她指縫中流出，又詭異的對抗著重力，盤踞在手掌中心，凝聚成了一團不斷搏動的球體。

    她打量著手中這團漸漸覆蓋上顏色，外形如同心臟的黑泥肉球——一份“魔鬼”特性，含笑的雙眼微不可察地閃過陰翳，又迅速恢復(fù)平常。

    直到現(xiàn)在，她依然不懂“詭秘”索要這份特性的原因，她也并不樂意將本就不富足的特性分給他人，但......

    “你做得很好，我會將這份特性暫時保存在你身上?！?br/>
    “‘魔鬼’的晉升儀式需要足夠質(zhì)量的載體，充當(dāng)儀式中點燃欲望的媒介，你應(yīng)該知道怎么做。”

    巨犬貪婪的目光毫不掩飾的盯在“心臟”上，來不及思考只是吠了一聲。

    它順從的迎合著主人的動作，張開血盆大口，吞下了那枚不斷搏動的“心臟”。

    咕冬。

    隨著脫離法布提的手掌，黑泥構(gòu)成的“心臟”重新變回了粘稠的液體，卻又保持著最基本的形態(tài)，表面冒出根根柔軟的觸須，扎進了巨犬的食道，在血肉內(nèi)臟間蠕動著爬向了巨犬的五臟六腑，直至與它的全部融為一體。

    冬，冬，冬......巨犬的心跳陡然加速，在看不到的身體內(nèi)部，詭異的漆黑緊密包裹著它的心臟，沉重的鼓點一下一下敲響。

    強忍著來自內(nèi)臟的痛楚，惡魔巨犬猙獰的面容上興奮與惶恐交雜，頻頻點頭，血紅近黑的雙眼飛速轉(zhuǎn)動，不斷在附近路過的行人身上打量。

    “之前還留下了幾個異種，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掌握了驅(qū)使幽靈的法術(shù)了吧？”目視著漸漸顯露出“惡魔”特征而不自覺地巨犬，法布提忽然沒頭沒尾的提了一句，換來了一聲肯定的短吠。

    考慮到巨犬可憐的智商，法布提不得不表現(xiàn)得有些刻意。

    其實最開始她很滿意這個肉體強悍，沒有小心思，足夠瘋狂的“下屬”，但隨著在現(xiàn)代社會游走不斷游走，偉大的“深淵君主”漸漸意識到，曾經(jīng)在第二紀讓“惡魔”們引以為傲的瘋狂反而已經(jīng)變成了弱點，過于張揚的行事風(fēng)格早就隨著七神的粉墨登場，與古神們一并被掃進了歷史的故紙堆。

    “無聊......”

    ?？吭诮诌叺鸟R車緩緩啟動，重新合閉雙眼的法布提臉上看不出表情，深棕色的車廂后，一只背露崢嶸的巨犬沖進了澹黃迷霧，相背而行。

    ......

    澹黃色的嗆鼻煙霧環(huán)繞著高聳的秩序之鐘，無論這棟象征著王國榮耀的標志建筑如何敲響鐘鳴，也難以驅(qū)散緊隨工業(yè)化而來的污染與貧窮。

    當(dāng)渾厚的鐘鳴又一次飄揚在塔索克河表面，蹲守在地鐵站入口附近的克來恩默默拉低帽檐，神色坦然地看向忽然蕩起漣漪的積水表面，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虛虛實實的色彩扭曲了水面折射的光，漣漪逐漸接近實體，浮現(xiàn)出一張蒼白但精致的面龐。

    克來恩目視著莎倫小姐向古早恐怖片中的女鬼一樣，從水面中一點點拽出了身體，嘴角想要勾起的笑容又壓了下去。

    “官方非凡者也發(fā)現(xiàn)了‘惡魔’的蹤跡，大主教們準備親自下場處理。”

    想了想，他還是省去了寒暄，選擇直奔主題。

    “我們也失去了杰克斯的蹤跡?！鄙瘋惖幕卮鹜瑯雍啙崱?br/>
    失去了杰克斯的蹤跡......看來玫瑰學(xué)派只是瘋狂，但并不傻......克來恩微微側(cè)頭，若有所思。

    現(xiàn)在拜血教和“遠古惡魔”吸引了貝克蘭德官方的所有注意，這時候縱欲派如果繼續(xù)大張旗鼓地追擊節(jié)制派的殘余，只會把三大教會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最后負責(zé)追擊的半神也只能在獨身狼狽出逃和全滅中二選一。

    “或許這對你們來說是件好事。”克來恩想了想說道。

    莎倫幅度微小的搖了搖頭。

    “普通的‘惡魔’并不能讓杰克斯退縮?！?br/>
    “杰克斯失去蹤跡在‘惡魔’出現(xiàn)之后。”

    站在陰影中的克來恩不由愣了一下，童孔隨之緊縮。

    他舔了舔有些發(fā)干的嘴唇，表情生硬。

    “你的意思是，杰克斯——縱欲派的半神已經(jīng)被‘惡魔’給......”

    “不能確定?！?br/>
    莎倫依舊是如人偶般平澹的樣子，但克來恩卻明顯的坐不住了。

    他的表情古怪，似是在苦笑又似是在抽搐，最終緩緩嘆了口氣。

    莎倫小姐在信中寫的很清楚，她所預(yù)感的威脅，在某一個時間點莫名從杰克斯轉(zhuǎn)移到了象征”惡魔“的濃郁漆黑上。

    “根據(jù)一些模湖的情報來看，‘惡魔’背后也涉及到了一些官方的力量，”克來恩目視著面色平澹的莎倫，決定透露一部分消息，“嗯......偏向于王國機關(guān)的官方力量?！?br/>
    他不敢直接坦明埃德薩克王子的身份，甚至不敢明說是和軍情九處甚至王室有關(guān)，只能模棱兩可的給出了方向，希望莎倫小姐自己可以讀懂其中隱藏的重點。

    王國機關(guān)......果然，莎倫經(jīng)久不變的臉龐眉頭微蹙，本就不真實的身體開始?；?br/>
    比起相對了解的杰克斯，背景更加復(fù)雜的“惡魔”明顯更加危險。

    就算節(jié)制派本身并非他關(guān)注的重點，但對于莎倫和馬里奇而言，他們依舊沒有試錯的余地，避開就是當(dāng)下最好的選擇。

    見莎倫小姐就要離開，克來恩緊忙上前一步，又拋出了另一個話題。

    “我最近在尋找人皮幽影的特性，不知道你有沒有線索？”

    莎倫的身影重新凝實，淺藍色的雙眼掃向克來恩。

    “有?！?br/>
    竟然真的有......克來恩眉梢跳了一下，旋即面不改色的繼續(xù)道：

    “在哪里？”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會給相應(yīng)的報酬?！?br/>
    莎倫飄忽的身影下降一些。

    “不需要報酬。”

    不需要報酬......克來恩一愣，不過依舊保持著微笑。

    莎倫飄在半空，沒有多余的動作，視線轉(zhuǎn)而投向了小巷入口，視點放空，彷佛在尋找藏匿在黑暗中的影子。

    “馬里奇之前遇到了一批很古怪的幽靈。”

    “大部分都帶有惡魔特征?！?br/>
    克來恩微微頷首，適時插問道：

    “其中有人皮幽靈？”

    莎倫沒有回答，視線依舊停在遠處。

    “很復(fù)雜，他們的目標是我們?！?br/>
    目標是莎倫小姐......克來恩點了點頭，握著手杖的左手不自覺又緊了一些。

    與其說那些古怪靈體的目標是莎倫小姐他們，不如說是因為“惡魔”與異種是天然的相鄰?fù)緩剑麄儾⒉粫^(qū)分“縱欲”還是“節(jié)制”，只是從自身途徑出發(fā)單純發(fā)自本能的敵視。

    這一點很貼切“詭秘”對羅塞爾說的那句話——當(dāng)你選擇了自身的途徑，你的敵人和盟友也就逐漸清晰了。

    克來恩嘴角平復(fù)的弧度又勾起一些，不復(fù)剛才的緊繃。

    “沒問題，看來我們又有合作的機會了?！?br/>
    漂浮在半空，臨近地面的莎倫依舊是那副平澹的模樣，淺藍色眼眸轉(zhuǎn)過來盯了克來恩幾秒，身影忽地消失了。

    昏暗的小巷中又只剩下了克來恩一人，但他經(jīng)過和莎倫的幾次合作，很清楚這只是“怨魂”小姐獨特的默認方式。

    或許這也是一種默契......克來恩嗤笑一聲，習(xí)慣性壓低帽檐，緩緩走出了巷子。

    從路燈上灑下的光掠過飄蕩的衣角，輕輕觸摸水面。

    倒影中，黑衣的紳士背后緊墜著一道虛幻，糾纏著相行相伴，最終消失在了黑暗盡頭。

    ......

    “由各種化學(xué)物質(zhì)萌發(fā)出的生物沖動，真不知道你們?nèi)祟悶槭裁磿m結(jié)于這種被電信號支配的東西?！?br/>
    飄渺的霧氣纏繞著“詭秘”殘破長袍的衣角，她聆聽者天尊的新風(fēng)格，俊美的臉龐仍是不似人類的冰冷無機。

    不知抽了什么風(fēng)，又或是小查拉圖那里又發(fā)生了什么，總之天尊最近換了新風(fēng)格，不在走以前的瘋癲路線，轉(zhuǎn)而開始裝起了知心老大爺。

    反正對于她，這些都只是隨時可以拋棄更換的人格面具。

    “那對于你們天生舊日來說，你們的性格被自身從最初那繼承的權(quán)柄影響，甚至決定，這難道也是無意義的？”

    揉捏著額角，等待好戲開始的“詭秘”隨性也陪著真正的“詭秘之主”打發(fā)起了時間。

    “或許?！鄙僖姷模熳鸩⑽捶瘩g“詭秘”的觀點，反而隱隱認同。

    “在最初面前，我們不過是她瘋狂下偶然誕生的靈性，這一點適用于所有宇宙間來來去去的生命?！?br/>
    嗯？聽著這番平靜，“詭秘”沒由來的繃起了神經(jīng)。

    稍有平靜的囈語再次活躍，天尊彷佛有千萬道聲線戲謔雜糅的嗓音緊隨其后。

    “不過周明瑞，你的半身，那個小家伙真的會領(lǐng)會你的好意嗎？”

    “愛情，這種廉價的錯覺對于你們?nèi)祟悂碚f，應(yīng)該是匆匆生命中難能可貴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