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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就像一個偷,無論你把生活過得充實還是混沌,它總會在不經意間把你推向人生的下一個路口,怎么選擇全在你一念之間。

    轉眼間,經校零零級的第二個學期就要走到尾聲。這段時間,我們四人幫無奈遷移出了幸福的據點,回到宿舍全力備戰(zhàn)期末考試。不過,在期末考試之前,還有一個珠算等級考試首當其沖地到來了。

    說起珠算,也就是打算盤這個問題,開學之初聽聞學校居然把打算盤都要列入專業(yè)課程之一的時候,我們的內心還是有些抗拒的。想想我們的專業(yè),一個搞電算化會計的學生還要學習算盤,這不是多此一舉嗎?然而,在第一堂珠算課上,我們親愛的珠算老師蔣敏就這個問題發(fā)表了一番語重心長的言論,她說:“同學們,算盤作為會計行業(yè)傳統(tǒng)的運算工具,在新社會仍然發(fā)揮著它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沒看見各大銀行柜臺里的工作人員都還在使用算盤嗎?這就說明在有些工作上面算盤運用比起你們鐘愛的計算器或者電腦更加方便快捷。我要告訴同學們,這個學期末你們還要參加珠算定級考試,考試通過的同學將會獲得一個珠算等級證書,這就是你們畢業(yè)以后走向社會找工作不可或缺的一塊敲門磚,也是你們整個中專生涯為數(shù)不多的可以在學校里直接獲得的一個證書。在這里,我鄭重提醒同學們,你們一定要重視珠算這門課程,同時也希望同學們在學期末的時候都能夠如愿取得一個珠算等級證書……”

    蔣敏老師的話雖然歷歷在目,然而直到考試臨近我方才悔悟,整整一個學期的珠算課我都只顧著玩,根本沒有掌握珠算的技巧和要領,如果就這么冒冒失失地走進考場,那跟沒考有什么區(qū)別。漫說考場里還有監(jiān)考巡考,即便沒有這玩意這也沒辦法作弊啊。難道要帶個計算機去考場?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出此下策。

    考還是不考?這是個問題。如果決定要考,那還得想辦法去借三十塊錢,因為前段時間住在據點里太過瀟灑,手里的生活費已經所剩無幾,眼下臨近放假,男生宿舍的浪蕩子弟們個個窮的要當褲子,哪里還能拿得出三十塊大洋去考一個看起來毫無用處的珠算等級證書,至于去找女生借錢,我還真開不了那個口,咱就愛要那點面子??墒侨绻豢及桑睦镱^總覺得對自己的父母家人是一個虧錢,左右也才三十塊錢,又不是什么承擔不起的大數(shù)兒,要是因為這個原因沒去考,那可真是太丟人了。

    開考在即,416宿舍全體人員開會討論到底要不要考不考珠算等級證書的問題,梁海潮明確表態(tài)不考,不是沒錢,就是不想考而已;孟虎也不考,他覺得要那個證書屁用沒有,簡直是浪費精力,況且他最近想要買一個斯伯丁的新籃球,因此主動放棄;剩下的人雖然有些猶猶豫豫,但整體傾向還是要考。這個時候,郭大俠終于在宿舍里發(fā)揚了一回他那班長老大哥領導風范,極力鼓動大家去考,還說什么上一回學不要留下遺憾云云,總之到最后連梁海潮都被說動了要參加考試,唯有霸哥孟虎堅持籃球比算盤重要,堅決不考。至于報名費的事,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既然已經決定要考,弟兄們便分頭行動,各忙各的去了。老二和大偉他們有錢,但是自認為珠算水平還不達標,拿上算盤早早跑去教室練習去了;馮少爺和梁海潮已經密謀好,到時候偷偷帶個計算器進去,說不定用得著;其他人或有錢或沒錢,但也都出了門不見蹤影,宿舍就剩下我一個人還在思考著從哪里借點錢,本來梁海潮倒是問了我一嘴,不過我知道他也沒多少錢,就撒了個謊說我已經弄到錢了。

    這是我上經校一年以來第一次想到要問人家借錢,說到底還是怪我前段時間花錢太沒節(jié)制,這時候回家拿錢根本來不及,只能想個辦法找人臨時周轉一下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眾超市的老板娘那里可以試一試,急乎乎跑去問了一下,結果那老板娘不肯借,說是賒賬買東西可以借錢堅決不行。

    借錢的事情沒有想象中那么順利,我稍微有點沮喪,正好肚子有些餓,就在校門口擺攤兒賣涼皮的阿姨那里要了份涼皮吃。這是經校門口一個固定的攤點,這位阿姨也是長期在這里擺攤兒賣涼皮,她知道我愛吃辣椒,因此給我的涼皮總是多放一勺辣椒,平時沒什么事我們也閑聊幾句。

    許是看我今天有些悶悶不樂,涼皮阿姨關心地問我:“怎么了伙子?經常見你笑呵呵的,今天怎么繃著個臉,年紀輕輕的別老皺眉頭!”

    “嗨,沒事!阿姨,這不要考試了嘛,有點發(fā)愁?!逼綍r開慣了玩笑,我也沒什么不好意思,半開玩笑地回了涼皮阿姨一句。

    “一看你子平時就沒好好學,要考試了才知道著急了吧!”涼皮阿姨笑著指了我一下,一副看穿我的樣子。

    “也不是,這不明天要考珠算等級嘛,還要交考試費,這都快放假了,身上沒錢了!”我有些不服氣,老實說道。

    “珠算……定級考試?”涼皮阿姨的反應似乎有些強烈。

    “是??!阿姨你也知道這個?”我有些疑惑地問道。

    “嘿,你子這話說的,瞧阿姨了吧!我問你,你們珠算老師是誰?”涼皮阿姨被我氣得不輕,直接反問起我來。

    “蔣敏蔣老師?。∧前⒁踢€認識我們老師?”我有些調皮地笑問道。

    “她是我妹妹,你說認識不認識!”涼皮阿姨抱起胳膊,得意洋洋地看著我說道。

    “呃……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我一下子滿臉通紅,有些窘迫地說道。

    “沒事!這也不奇怪嘛!”涼皮阿姨收起笑容,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時候,我把面前的涼皮對付的差不多了,從兜里掏了涼皮錢給阿姨,站起身就要回學校。剛走兩步,就聽到涼皮阿姨喊我。

    “哎,伙子……回來!”涼皮阿姨叫住我。

    “怎么了阿姨?”我轉過身,重新走回到涼皮阿姨跟前。

    “你不是沒錢交考試費嗎?阿姨借給你!”涼皮阿姨一臉豪氣地說。

    “?。俊蔽矣行┎幻魉?,對著涼皮阿姨疑問道。

    “啊什么啊,你到底借不借?”涼皮阿姨故意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借,借,我借!”我一時有些意外的驚喜,忙不迭地點頭道。

    “需要多少?”涼皮阿姨看我連連點頭,有些忍俊不禁地笑著問。

    “三十!”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喏,給你!”涼皮阿姨從她圍裙的衣兜了抽搐三張十塊錢遞給我。

    “謝謝阿姨!”我打心底里感謝這位熱心的涼皮阿姨,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別客氣了伙子,好歹我也是你老師她姐嘛,能幫的就幫你一下!”涼皮阿姨滿不在乎地笑著說道。

    “阿姨,我從家里拿了生活費馬上還給你!”我立刻對涼皮阿姨保證道。

    “沒關系,什么時候有什么時候再還給我,阿姨相信你!”涼皮阿姨擺擺手說。

    “那我走了!”我揮揮手跟涼皮阿姨再見。

    “好好考??!”涼皮阿姨滿臉希翼囑咐了我一句。

    “嗯!”我點了點頭,一路跑著奔回學校。

    ……

    當天晚上,整個電算班教室或者說整個零零級所有的教室里全都是噼里啪啦撥算盤的聲音,那副前半學期還被我們當做滑板車玩,差點就要被踩散架的單珠算盤此時在我們手里心翼翼地變換著數(shù)字,那些業(yè)已把各種運算練習的滾瓜爛熟的女生們打的更是勤快,似乎鉚足了勁兒要在明天考試中拿一個能手級什么的。我的要求可沒那么高,拿個普通五級就心滿意足了。

    第三天,全國珠算等級考試經??键c如期開考。因為是在本校的教室里進行考試,加之全校有好幾百人同時參加,監(jiān)考老師們也不會刻意挑刺,考場紀律倒是頗為寬松。我沒有帶計算器之類的作弊工作,只是憑著以往珠算課上的一點點印象加上昨天晚上的一輪突擊練習勉強完成了考試,考前一顆懸著的心算是徹底放松下來。

    考試結束后不久就有消息傳來,本次珠算等級考試電算班基本上全員通過了。沒有想象中的能手級出現(xiàn),據說我們班只有兩個達到普通一級的,那也算是非常厲害了。唯一讓人感覺到氣憤的是,馮少爺這個家伙帶進考場的計算機最終偷偷用上了,居然還考了個普二級!而我也十分幸運,拿到了一張普三級證書。

    這張紅褐色的珠算等級證書后來一直跟隨我的畢業(yè)證書等一干證件被珍藏在柜子抽屜里,無論它是否給我日后的求職應聘增添了顏色,至少它讓我在經歷過這一場考試以后,看到了人性的溫暖和偉大。我時常懷念,在001年夏天的某個中午,經校門口借給我三十塊錢的擺攤兒賣涼皮的那位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