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舟繼續(xù)翻著后面的:
軒轅不歌離開軒轅城后,又沿著來路往回走。
從龍都到軒轅城是寸步寸血,用尸骨鋪成的。而回龍都的路半點(diǎn)血腥也沒有再見到,那些死在他劍下的武人都已深埋塵土之下。而那些曾覬覦‘劍絕天下’的稱號和淬血劍并且依舊覬覦著的人,見識到了軒轅不歌‘劍絕天下’的絕頂之技,也都選擇了戰(zhàn)略撤退。
至此,‘劍絕天下’軒轅不歌才真正成為與有方先生和鳳凰君并舉于世的大豪客。
軒轅不歌在龍都滯留了約三個(gè)月的時(shí)間,收到一封匿名信,邀他前往湖城相見。這才有了在回魂灣救下云聽音的事情。
而讓云聽音跟他一同上路是否正確,軒轅不歌也不確定。
魯公鎮(zhèn)唯一的旅店‘魯公客棧’,馬車剛剛停下,老板娘就笑瞇瞇的吆喝:“不歌回來了,你可是干了件大事情??炜炜?,讓我看看遭人傷著沒。”
說話間,已扯開了軒轅不歌的腰帶,毫不顧忌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云聽音探出半個(gè)身子見到這一幕,立刻又縮了回去,羞紅了臉不知如何是好。
軒轅不歌巧妙的制止了老板娘:“二姐,好久不見了。還有房間嗎?要兩間上房。”
‘呂二姐’,魯公鎮(zhèn)的人都是這么叫她的。
呂二姐說:“有,只要是不歌來,我這店里什么時(shí)候都有空房?!?br/>
軒轅不歌賠笑。除了賠笑,他實(shí)在不知道該說什么,能說什么。
他到魯公鎮(zhèn)之后呂二姐一直很照顧他,但他一直不擅長應(yīng)付這個(gè)女人。這個(gè)年過四十風(fēng)韻依舊的女人,他們之間是什么關(guān)系,軒轅不歌自己也說不清楚。
是情人?但他們從未越軌。是弟弟?還是自己的孩子?但他們的相處似乎已越過了那道由世人惡俗的目光所鑄造的籬墻。
軒轅不歌叫云聽音:“云姑娘請下車吧?!?br/>
聽見軒轅不歌叫她,云聽音才終于掀開車簾下來,見禮道:“小女子云聽音這廂有禮了?!?br/>
呂二姐還禮:“云姑娘不必多禮,請進(jìn)店里?!?br/>
把云聽音帶到房里,呂二姐又去了軒轅不歌的房間。
軒轅不歌知道呂二姐一定會來,所以他沒有鎖門。
呂二姐自己倒了杯茶,有些悲戚的嘆息說:“將北山木寮付之一炬,也不說說一聲就走了。若非龍都混戰(zhàn)之后‘劍絕天下’軒轅不歌名聲大振,我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后來又聽說你廣發(fā)名帖邀戰(zhàn)天下群雄,從龍都一路殺到軒轅城。我還以為魯公鎮(zhèn)這個(gè)破落地方你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軒轅不歌的手里緊緊捏著茶杯,默了好些時(shí)間,苦笑道:“讓二姐牽掛了,我有非走不可的理由?!?br/>
“嗯,風(fēng)言風(fēng)語中也聽說了一些?!眳味阏f:“但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可以嗎?”
軒轅不歌點(diǎn)頭:“還沒跟二姐說過:我所求者‘淬血開鋒’?!?br/>
‘淬血’,是軒轅不歌手上的鈍劍,呂二姐知道,但她一直以為這把鈍劍是軒轅不歌從什么地方隨手撿來的。以前見到軒轅不歌練劍呂二姐還曾笑過他:“那著一把破劍就妄圖跟天下群豪爭鋒。”
而今,軒轅不歌不僅痛天下群豪爭鋒,還站在了群豪所仰望之高處。淬血劍也不再是一段廢鐵。
呂二姐實(shí)在有太多值得驚訝?wèi)?yīng)該驚訝的東西,但半點(diǎn)給她驚訝的時(shí)間也沒有。呂二姐問軒轅不歌:“‘淬血開鋒’?這把劍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嗎?”
“當(dāng)初,我就是因?yàn)檫@把劍被追殺的?!避庌@不歌說:“給我講的人告訴我,一定要找到‘天下唯一之物’令淬血開鋒?!?br/>
親耳聽見軒轅不歌說出來,聯(lián)系流傳來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呂二姐明白了大概,向軒轅不歌求證:“這把劍真的如傳說的那樣,是天下十六個(gè)一流的鑄劍師協(xié)力打造的嗎?”
“嗯,是真的。淬血劍出爐的時(shí)候我就在場,十六位鑄劍師以血祭劍,我的師傅就是其中一位;他在祭劍之前將淬血劍交付與我,讓我?guī)е阊獎﹄x開劍冢尋找‘天下唯一之物’為淬血開鋒?!?br/>
“你找到了嗎?”呂二姐望著桌子上的淬血劍,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到,但她卻猶豫要不要拿過來看。
以前的時(shí)候她也拿過的,而且如果她要拿的話,軒轅不歌也絕對不會攔著的??墒菫槭裁茨?,忽然間好像有什么隔在她和淬血劍之間,讓她害怕的不敢伸出手。
呂二姐問軒轅不歌:“你要找的‘天下唯一之物’是什么?”
軒轅不歌把淬血劍遞到呂二姐手邊:“是生命。能令淬血劍開鋒的,是天下唯一之人的靈魂?!?br/>
這么說的時(shí)候,軒轅不歌又想起了軒轅清河,如果說誰最有可能是天下唯一之人,軒轅清河毫無疑問是最有可能的。
在木屋的時(shí)候他就在想了:如果軒轅清河都不是天下唯一之人,還有誰稱得上‘天下唯一’。
但是,他終究沒有朝軒轅清河出劍。
一來因?yàn)檐庌@清河是鳳凰君的妹妹,軒轅不歌欠著鳳凰君一個(gè)‘讓路’之情,又怎么能對他的妹妹出劍呢。
二來軒轅清河實(shí)在太美,美的像是一塊沒有經(jīng)過任何雕琢卻也無需任何雕琢的昆侖玉,哪怕是用最柔軟的絲綢包裹,也讓人擔(dān)心回給她留下刮痕。
呂二姐拿起淬血劍,問軒轅不歌:“你找到了嗎?”
軒轅不歌搖頭:“還沒有,天下十六州何止有千千萬人,要在如此眾多的人里面找到那唯一之人,又豈是那么容易的?!?br/>
“是嗎!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天下唯一’,如果是就好了。”
呂二姐正要拔劍,軒轅不歌出手?jǐn)r住她:“或許,我已經(jīng)找到了……?!?br/>
呂二姐突然笑了,把劍還給軒轅不歌:“我知道,見到你的時(shí)候我就覺得你跟以前有什么不同了?!?br/>
軒轅不歌似乎有些不大愿意承認(rèn)這個(gè)事情,他緊緊的握住茶杯,目光閃爍不敢正視呂二姐。
呂二姐從他手里拿過茶杯,倒?jié)M遞到他的手里。溫柔的說:“現(xiàn)在我終于知道哪里不同了。你身上的殺氣少了,分明從龍都到軒轅城殺了一個(gè)來回,身上的殺氣卻少了。這只有一個(gè)解釋,那就是你的心里有了牽掛。能讓你掛在心上念念不忘的,必定是個(gè)天下唯一的與眾不同之人。”
軒轅不歌沉默著,他也在問自己“是否真的將軒轅清河掛在心上了呢?”軒轅不歌自己也不確定,他只知道:軒轅家的‘絕世鴛鴦’,還是第一次有人讓他如此在意。
呂二姐問軒轅不歌:“接下來呢?你要到有蘇城去嗎?”
呂二姐以為云聽音就是讓軒轅不歌牽掛的人。任誰都會這么想的,云聽音出身名門,有著令人垂涎的姿色,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大劍客,屈膝在她的羅裙邊上也沒什么奇怪的。
但是于軒轅不歌而言,只不過是剛好遇見了而已,如果是別人有這樣的誤會的話,他是懶得在意的??墒菂味愕脑?,他覺得應(yīng)該要做一些解釋:
“不,我要到湖城。跟云姑娘同行,是有別的原因的?!?br/>
這讓呂二姐有些吃驚,問軒轅不歌:“這樣嗎?”
呂二姐將信將疑,問軒轅不歌:“你找到的‘天下唯一’之人,是個(gè)什么樣的人?”
鳳凰君和軒轅清河的事情,軒轅不歌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回答呂二姐:“這件事,還是不說的好?!?br/>
呂二姐知道,更多的事情軒轅不歌是半個(gè)字都不會多說的了。也就不再多問,收拾了茶具起身:
“有什么需要再叫我?!?br/>
夜幕已經(jīng)降臨,初五的月亮落得很早,天才剛黑就已經(jīng)見不到銀白的光輝。
軒轅不歌站在窗前,窗外一片漆黑。在這深沉的夜色里,他覺得自己嗅到了來自地獄的死氣,這死氣似乎已將他完全包裹,又好像還離他很遠(yuǎn)。
有敲門聲傳入耳中,不輕不重的三下。
“進(jìn)來、”
得到軒轅不歌的準(zhǔn)允,房門被推開。
來的人是呂二姐,她遞給軒轅不歌一個(gè)包袱:“洗個(gè)澡換身衣服吧,你身上恐怕都有虱子了。跟女孩子在一起可不能這么臟。會嚇到人家姑娘的?!?br/>
“原來是我自己的身上腐臭??!”軒轅不歌如是說。
“你說什么?”呂二姐當(dāng)然不是沒有聽清,她是沒有聽懂軒轅不歌所要表達(dá)的意思。
軒轅不歌淺笑說:“沒什么,獨(dú)來獨(dú)往久了,養(yǎng)成了自言自語的習(xí)慣?!?br/>
呂二姐當(dāng)然不會信他這樣的話,不過軒轅不歌的事情,她也不會過多干涉。呂二姐跟軒轅不歌說:“以后覺得累了煩了就回來,把這里,把魯公客棧當(dāng)你的家?!?br/>
軒轅不歌沒有回答她。
呂二姐問:“你在顧慮什么?這里不好嗎?還是你在擔(dān)心我?”
在呂二姐的面前,軒轅不歌不是世人眼中鐵血無情的天下第一劍客,也沒有那么神秘莫測。是個(gè)有血有肉、會悲傷和難過的弱冠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