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源,男,二十二歲,剛剛結(jié)束了兩年的軍旅生涯,沒有馬上投入工作的想法,正處于享受好日子的狀態(tài)。
“果然,相比部隊的三毫米還是現(xiàn)在的發(fā)型適合我,真帥!”白源一邊系著領(lǐng)帶,一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由衷地贊嘆道。
緊了緊深紅色的領(lǐng)帶,順了順頭上的斜劉海,扶正了鼻梁上的褐色半框眼鏡,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身高一米八,膚色略黑,得益于兩年的軍旅生涯,身形線條勻稱,身上的肌肉雖然不像健美教練那樣夸張,但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很結(jié)實,敲在上面會發(fā)出嘭嘭的悶響。
在上周末表哥說今天要帶他去參加一個拍賣會,表哥的家里是開連鎖4S店的,財大氣粗,不過父母管得緊,每個月的零花錢都少得可憐,今天去拍賣會純粹就是看看,買東西的想法是不存在的。
他認為今天這場合,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生命就只剩下12個小時了……
“頭一回穿西裝,沒想到我穿西裝也這么帥,我果然是個衣架子?!彼旖俏⑽⒙N起,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了眼退伍那天班長送給他的石英表,剛好八點整。
“拍賣會九點開始,表哥估計快來接我了,哈!還有點小激動呢,也不知道拍賣會上的成交價是不是隨隨便便就上千萬呢!”
走到客廳,往沙發(fā)上舒舒服服地來了個葛優(yōu)躺,當兵兩年的端正坐姿全都還給了班長,仔細想想,上學(xué)那會兒好像就是這么干的,學(xué)完的知識一到考試就還給了老師,幸虧他爸沒有看見,要不又要數(shù)落他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了。
拿出手機點開一本小說,看到小說的名字,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昨晚就是因為這本小說,看到一點才睡。
“這書的世界架構(gòu)好大啊,不知道追更得追到哪一年?!彼恢窍彩菓n地嘆了口氣。
“在這普通的一天,我穿著普通的鞋,很普通……”
終于等到了表哥的電話,白源趕忙接起。
“表哥你到了么?好,我馬上下來!”
掛斷電話,一個鯉魚打挺,三步并兩步?jīng)_到鞋柜旁,拿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水,一邊穿鞋一邊哼著愉快的小調(diào)出了門,因為電梯就在旁邊,所以他每次出門都先把電梯摁了,然后再來鎖門,這種方法有時候能幫他節(jié)約時間,白源很守時,也不喜歡別人遲到。
來到小區(qū)門口,馬路對面的一輛白色路虎攬勝里探出個腦袋,喊道:“小白,這兒!”
白源也招了招手,“來了來了!”
剛上車,白源就一臉郁悶地抱怨道:“表哥跟你說多少回了,別喊我小白,聽起來跟個寵物似的?!?br/>
“哈哈!好的小白,我知道了小白!”表哥臉上露出招牌式的賤笑,還得意地沖他挑了挑眉毛。
你這是逼我……,白源心想,捏著嗓子放出了殺手锏:“小百靈!”
“好好好,我錯了,不開玩笑了。”表哥尷尬地發(fā)動了車子,這綽號是黑歷史啊,這小子當了兩年兵怎么還沒忘記?唉,可別被更多的人知道了。
“表哥你啥時候買的這車?我剛還在門口找你的Q7呢?!?br/>
“今天限牌Q7開不了,這車是我去年生日時的生日禮物?!?br/>
“這車看起來真霸氣!嘿嘿,表哥,哪天借我開開唄?!?br/>
“你不是一直沒考駕照么?”
“我在部隊學(xué)了車,前幾天已經(jīng)換成地方駕照了?!?br/>
……
一路閑聊,八點四十的時候到了目的地,從地下停車場坐電梯直奔拍賣行。
“這家拍賣行以創(chuàng)始人李世寶的名字命名,叫做世寶拍賣行,是洪州市最大的拍賣行,在這座商業(yè)大廈的18樓,據(jù)說是風(fēng)水最好的一層?!北砀缭陔娞堇锝o他介紹。
剛出電梯,表哥把邀請函給了電梯門口的迎賓小姐,白源則被兩邊的展柜給吸引住了,有青銅器,有瓷器,有象牙制品,展柜里還有物品的詳細介紹。
“表哥,旁邊的展柜是不是今天的拍品???還有這地板,嗬!金燦燦的,不會是鍍了金吧?”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個女人不屑的聲音:“切,土包子!”
扭頭一看,右邊電梯里卻走出一個油頭粉面的男子,比白源矮了一個頭,眼睛微微瞇著,看起來很疲倦,好像還沒睡醒一樣。
男子往他們這邊瞥了一眼,在看到表哥的時候原本瞇著的眼睛突然就睜開了,嘴角上揚,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身體轉(zhuǎn)了過來,說道:“喲,金少,這么巧,今天又來看拍賣。”他故意在看字念了個重音,像是意有所指。
表哥聽出來了,這是在嘲諷他沒錢買東西只能看看呢,當即反擊道:“是啊,比不得龍少你家大業(yè)大,沒事就來這買點東西,今天打算買幾件?。俊?br/>
名為龍少的男子臉一黑,他的確買過兩次,但那都是他父親沒時間來,替他父親買下的,這次也只是帶前幾天剛泡上的妞兒來看看,其實大家都是一個圈子里的,知根知底,本來沒必要相互揭短的,只不過……
這時,挽著龍哥右手的女子說話了,聲音嗲嗲的甜得發(fā)膩:“龍哥,別和這倆土包子一般見識了,我們快進去吧,馬上就要開始了!”
白源這才注意到她,身材嬌小,五官精致,比龍哥還要矮一點,剛才被龍哥擋住了沒看見,之前那句土包子肯定就是她說的。
龍哥臉色略緩,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先進去?!?br/>
就像沒聽見剛才的話一樣,走的時候手習(xí)慣性地慢慢往下滑,動作自然而流暢,最后落在女友的屁股上用力揉捏了幾下,引得一聲嬌呼。
“表哥,這誰呀?和你有過結(jié)?”白源敏銳的八卦探測器告訴他這里面一定有故事。
“唉,去年他和我同時喜歡上婉如,然后婉如很明智地選擇了我?!笔O碌脑捑筒挥谜f了,表哥得意地抬起了下巴,一副你快來膜拜我的樣子。
“嗬!他現(xiàn)在這個女朋友長得可是比嫂子差遠了,難怪怨念大啊?!卑自丛倏待埳倌菨u遠的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絲悲傷。
“那是!走,我們也進去了。”
入場后他倆在靠近過道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之前在門口的禮儀小姐那里拿了今天的拍品圖冊,白源翻了一會就沒興趣了,光有個圖和名字,沒介紹也沒價格,還不如找表哥侃大山呢。
“龍哥我們的位置在這兒?!?br/>
“好的,你坐里面去?!?br/>
好耳熟啊,白源本來和表哥聊得正起勁,聽到熟悉的聲音,扭頭一看,果然是冤家路窄,他們的座位居然在一塊,那女的坐在了白源的邊上,往旁邊一看,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的往龍哥那邊挪了挪,扯了下龍哥的袖子,往白源這邊努了努嘴。
龍哥眼珠一轉(zhuǎn),湊到她耳邊,小聲地說了些什么。
九點,拍賣會正式開始。
拍賣臺上走上來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那個男子穿著一身西裝,留著一個寸頭,顯得非常利索,這個男子正是今天的拍賣師,已經(jīng)在世寶拍賣行專職拍賣兩年了。
大廳的燈漸漸變暗,直到完全關(guān)閉,只留一束照在拍賣臺上,以便于眾人更加清晰地看到拍賣物品。
“女士們先生們,上午好!歡迎參加世寶拍賣行今天舉辦的拍賣會,我叫肖軍,國家注冊拍賣師,注冊號是2200233,今天的拍賣會由我來主持,很高興能為大家服務(wù),希望我的服務(wù)能給在座的每一位帶來好運?!?br/>
話不多說,拍賣師緩緩掀起了第一件物品上面蓋著的紅色絲綢。
“下面是今天的第一件物品,元代的青花魚藻紋大盤,后面看不清的朋友可以看下我左右兩側(cè)的大屏幕,這件瓷器,直徑39.6厘米,瓷質(zhì)晶瑩潔白,造型優(yōu)美,圖案古樸,顏色鮮艷,沒有任何破損,從盤底的印章可以看出產(chǎn)自景德鎮(zhèn)窯,是一件難得的元代青花瓷盤?!?br/>
“下面開始拍賣,起拍價八十萬,每次加價不少于五萬?!?br/>
“我出一百萬!”
“一百二十萬!”
“一百三十萬!”
……
經(jīng)過一段激烈的爭奪,最后這件瓷器以二百六十萬的價格成交,被洪州市一個很有名的私人收藏家買走。
“表弟,你別看這第一件就二百多萬了,這只是為了暖場,所以先拿出一件好東西調(diào)動起大家的熱情,接下來,除了壓軸的三件,其他的成交價一般都不會超過二百萬,等過幾個月帶你來看年終拍賣會,那才是大場面,去年單是最后那一件就賣出了一千五百多萬的價格!”
“這么貴啊,唉,有錢人的世界我簡直是不能理解!”白源搖頭感嘆道。
兩人聊得正歡,點評著接下來的每一件拍品,忽然聽旁邊傳來甜得膩死人的聲音:“龍哥你說為什么有些人對每一件東西評頭論足的,好像很有見解,卻連叫個價都不敢?!?br/>
“有些人這輩子都買不起任何一件,只能過過嘴癮開心開心嘛,他叫了價之后沒人加價怎么辦,皮不都得被拍賣行扒了!”
白源臉色一黑,他雖然發(fā)了退伍費,但現(xiàn)在全部身家也就十二萬,表哥每個月的零花錢雖然有五萬,但他是月光族,月底的時候還要找老媽接濟接濟,雖然早就知道這里的東西他倆買不起,但被人這么說心里還是有點不舒服,不過話說回來,他確實不敢叫啊,萬一像他們說的那樣,叫完之后沒人加價了,拍賣行上家里要錢,不得把房子都賣嘍。
本來想裝沒聽見,但他被拍賣師接下來的話給吸引了。
“接下來這件物品比較特殊,是從我們公司旗下的一座煤礦里挖出來的,大家可以看到,這是一枚大拇指大小的綠色圓珠,經(jīng)檢測這并不是什么已知的礦物,但是它的硬度很高,我們用了很多辦法……”
拍賣師還沒說完,下面就和開了鍋似的,所有人都開始議論。
“不會是沒東西賣,撿個破爛來濫竽充數(shù)吧?!?br/>
“和我小時候玩的玻璃球挺像的嘛?!?br/>
“我估計這玩意兒要流拍了,哪個傻子會買啊?!?br/>
“不一定,說不定那個冤大頭稀罕呢?!?br/>
……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我剛才說了這件物品很特殊,所以我們公司決定這件物品不設(shè)底價,好,現(xiàn)在開始競拍。”本來還有一些介紹的話,但為了穩(wěn)住場面,肖軍不得不省略掉了,迅速地宣布開拍。
拍賣師話音剛落,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大家面面相覷。
大部分人都不感興趣,有些人有點興趣,但出價高了怕吃虧,因為這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珠子而已,透過大屏幕,還能看出里面很渾濁,一點也不像翡翠那樣晶瑩剔透,也不像玉石那樣圓潤有質(zhì)感,就算它再硬,又能值幾個錢,出價低的話又丟不起這人,畢竟在座的基本都是一個圈子里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報個低價萬一真拍下來了,不知道要被其他人笑話多久。
臺下的白源眼睛一亮,心里想道:哼!打臉的時候到了,看你倆還敢說什么不敢叫價!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座號牌,大聲喊道:“我出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