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鶴立說：“戴書記、戴組長，我們兩個地位不同、所處的角度不同，處世的立場和處事的方法就會大不一樣，你把社會上的一切都想得十分完美，你看見的一切是十分美好十分理想的，因此，這社會上很多的陰暗面都會和你失之交臂。而我就不一樣了，雖然我也能看到社會光明的一面，但它的另一面也會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這就是大文豪蘇軾為什么不識廬山真面目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說我是廬山中人了啊。”戴大年調(diào)侃地說。

    王鶴立笑道：“正是如此，你是理想主義者，而我是悲觀主義者。這就是領(lǐng)導(dǎo)者和被領(lǐng)導(dǎo)者的區(qū)別。你在此山中，我在此山外，山中人和山外人看山的景色是不相同的。我們現(xiàn)在撇開我們自己的立場，去聽聽社會上的聲音吧?！?br/>
    “社會上的聲音？你說說看是什么聲音？”戴大年問。

    “在提拔升遷的問題上，現(xiàn)在社會上流行的歌訣很多，各種版本甚囂塵上，但是我最欣賞的還是那個叫三十二字真言的，這三十兒子真言可真說到點子上去了，不知道戴書記戴組長聽到過沒有？”王鶴立說。

    “老夫愿聞其詳?！贝鞔竽暾{(diào)侃著說。

    王鶴立說：“既然戴書記戴組長感興趣，一定要聽，那我就說出來了，這三十二字真言是：不跑不送，原地不動；只跑不送，平級移動；又跑又送，慢慢調(diào)動，勤跑多送。提拔重用。我確信這三十二字真言是放之官場而皆準(zhǔn)的真理，是任何力量也顛撲不破的，是任何人也抹殺不掉的。就以我自己來說，憑我的學(xué)歷、資歷、能力、政績、水平，早該上去了。但是我不但沒跑，更沒有送，所以，我就在這婦（副）科住下了沒有前進的動力，只好原地踏步了。這已經(jīng)夠說明問題了。”

    王鶴立說到這里，慢慢地站了起來，戴大年和小王都以為他要走了。

    戴大年說：“鶴立，你不會有事吧，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是不是坐下來繼續(xù)談。既來之則安之嘛，你的話題我確實很感興趣，你能不能更深入更細(xì)致地談?wù)勀?？?br/>
    王鶴立說：“當(dāng)然可以，一個人想當(dāng)官，愿當(dāng)官，爭著當(dāng)官的思想錯了嗎？我覺得沒有錯。人人都渴望進步，渴望生活質(zhì)量的改善和社會地位的提高，渴望人生價值的最大化。趨利避害乃人的本性。如果從利益的角度考慮，合情合理。并不荒謬。再說，盡管說不一定非要當(dāng)了一官半職，擁有了一定的位置和權(quán)力才可以大有作為，但事實是。許多事情，尤其是有好多驚天動地的決策是沒有位置的人所無法左右無法實現(xiàn)的。生活中，且不要說按制度不該辦的事，有好多在制度范圍內(nèi)該辦的事。一個平頭百姓跑前跑后托熟人托關(guān)系請客送禮多方打點愣是辦不成。一旦有當(dāng)官的一封信，一個便條，一個電話?；蛞粋€招呼，就解決了。

    這足以證明當(dāng)官的威力！”

    “那我們的干部隊伍中，默默無聞，不為名不圖利那些人又是為了什么呢？”戴大年終于有機會插了一句話。

    “有的人默默無聞，口口聲聲說不為名，不圖利，我看那是言不由衷，那是不敢說實話，不敢素面朝天，猶抱琵琶半遮面，不是害羞就是虛偽。組織部找他談話，要考察他任命他，或者公司領(lǐng)導(dǎo)找他談話，要提拔他，看他會不會無動于衷？會不會激情澎湃？專車給他配上，他不坐？看他會不會把晉升的機遇和高規(guī)格的待遇讓給別人？再或者不給他發(fā)工資獎金，不給應(yīng)享受的待遇，看他的工作積極主動性受不受影響？這才是問題的實質(zhì)?！蓖斛Q立肯定地說。

    “為什么人人都爭過當(dāng)官這個獨木橋，甚至不惜碰得頭破血流，做點兒其他什么不好嗎？”戴大年故意這么問王鶴立。

    王鶴立說：“‘官’這個稱呼是相對于平民百姓而言的。在老百姓眼里，一個人當(dāng)了官，就意味著有了轎子，有了位置，有了級別，有了權(quán)力，可以吆五喝六，可以前呼后擁，一呼百應(yīng)，可以辦很多老百姓辦不成或者說終其一生苦苦奮斗也很難辦成的事。再說通俗一點，庸俗一點，當(dāng)了官，很可能就意味著配了秘書，有了下級，有了一般人所享受不到的各種榮光和待遇，不用說，更增添了幾分威嚴(yán)和尊貴。于是，官當(dāng)然就成了香餑餑，成了人們競相追逐的一種人生境界。民諺‘千里去做官，為了吃和穿’。熙熙攘攘，你追我趕，千方百計，汗流浹背，千辛萬苦，歷經(jīng)挫折磨難，擠破頭為那般？說為實現(xiàn)‘遠(yuǎn)大理想’是冠冕堂皇，且放一邊去，毫不掩飾，也不用掩飾，一句大實話，為名為利為當(dāng)官也不丑。更有，衡量一個人有沒有出息，好像就是看他當(dāng)官與否。好像一當(dāng)官就‘遮百丑’了，就四面光八面凈了，就神通廣大，就孫猴子一般擁有七十二般變化，可以騰云駕霧，呼風(fēng)喚雨了。

    “這些我們度可以探討，而且可以進一步深入細(xì)致地探討?！贝鞔竽暧辛伺d趣。

    王鶴立說：“書記組長同志，我找你的目的，就是想把我想說的說給你聽，并不是希望你立即答應(yīng)把文化局長的官印封給我，也不希望你立即給我許些什么愿，現(xiàn)在我該說的已經(jīng)說了，看得出來該聽的你也聽了，而且還是在認(rèn)真地聽。所以我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br/>
    戴大年說：“你說了這么多，難道就不想聽聽我的意見嗎？”

    “尊敬的領(lǐng)導(dǎo)同志，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要說些什么?！蓖斛Q立說：“你不外乎有三個方面的話要對我說：第一，你要批評我教育我，說王鶴立你伸手要官是不對的，甚至是卑鄙可恥的行為；第二，你可能認(rèn)為我講的這一套是胡說八道，其觀點和認(rèn)識是極其錯誤的，并對此嚴(yán)加批駁；第三，你可能要對我安慰一番。你會說你要的位子已經(jīng)安排人了，這個人的條件比你更好，更優(yōu)秀，他更需要安排。你人還年輕，機會還很多，還可以等下一次，你千萬不要泄氣，一定要正確對待，千萬不要想不通。所有這些都沒有必要，因為你批評也好。批駁也罷，都不能解決實際問題，我不想聽，安慰也沒有必要，我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我想得很開，我絕不會因此而自殺。松南區(qū)的班子很快就要拍板論定了，我只希望你從松南區(qū)文化發(fā)展的大局著想，考慮我的要求?！闭f完。王鶴立給小王秘書做了個鬼臉：“謝謝你們的鐵觀音?！比缓蟀涯樲D(zhuǎn)向戴大年：“籌備組組長同志，打擾了，今天就拜拜了?！?br/>
    戴大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這個王鶴立也真是個人才。**裸地跑官，明目張膽地要官，不但不給人以卑鄙齷齪的感覺，而且還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正氣。我簡直服他了。

    正當(dāng)戴大年在松南區(qū)籌備領(lǐng)導(dǎo)小組辦公室聽王鶴立大談要官之道時，市委書記溫晨軍那里也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煩。

    何偉力去西都開會，向方明等省領(lǐng)導(dǎo)匯報松山市新建縣和縣級區(qū)的籌建情況。由于艾蕾在松山未回西都。他想回翰香苑看看老母，又覺得時間抽不出來，加上他想找個清靜的環(huán)境好好梳理一下思緒，便和駕駛員小李、秘書科長小田住進了喜來登賓館。小田明白何偉力的心思，和登記處的美女登記員商量，在五樓最為清凈的部位要了兩個標(biāo)準(zhǔn)間，為了不影響溫書記的思考和休息，他和小李就住在靠外面的房間里。

    這里環(huán)境很安靜，離去省委開會的地方也不遠(yuǎn)，最多不過五百米。他們?nèi)讼麻揭院?。何偉力說，你們在房間休息一會，我想單獨到賓館花園里走走。

    自從宣布松山市升格以來，何偉力的工作量明顯地加大了許多，新加入的五個縣參差不齊，財政拮據(jù)，已經(jīng)夠讓人頭痛的了，組建的三區(qū)一縣日子雖然好過一些，但由于班子的組建搭配，人事變動調(diào)整不可避免，每一個位置都聚集了不少人的目光，相當(dāng)多的人像瘋了一樣竄上跳下，千方百計尋找機會，為力求達到自己盯準(zhǔn)目標(biāo)而明爭暗斗，各種方法、手段都使用上了，有的人為了得到自己心儀的寶座，僅然讓老婆孩子齊上陣，軟磨硬泡，個別籌備組被他們搞成一鍋粥。這種狀況是不能持續(xù)下去的，一定要盡快結(jié)束。

    何偉力正在賓館花園里冥思苦索尋求良策，以求四平八穩(wěn)地解決人事方面的問題時，他的背后突然有人輕輕地叫了一聲：“溫書記！”

    何偉力回頭一看，原來是公務(wù)員局的副局長閆三星。何偉力住進這喜來登賓館本來就是想圖個清靜，暫時不愿和外人接觸，而這個時候偏偏碰上他并不愿意見到的人，他心里有些討厭閆三星，總覺得這個人有點兒像文化大革命中的三種人，心術(shù)不正，兩面三刀，逢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陰陽怪氣的，不是個好東西。

    何偉力心里這么想，嘴上卻問：“哦，是老閆咯，你怎么到這里了？”

    閆三星說：“我找個人，碰巧在這里遇見了你，聽說省委方書記召見你匯報松山市的人事情況，你怎么在這里呢？”

    何偉力本來對閆三星就沒有什么好感，聽見他說這些，氣更是不打一處來，但在部下面前他也不好無緣無故地說些什么，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說了一句：“明天才匯報，出來隨便走走?！?br/>
    閆三星壓低聲音說：“既然你明天要見方書記，我這里有件東西你帶上吧，見頂頭上司空手總不好吧，這東西攜帶方便，也還夠意思，能拿得出手，你帶上吧?！?br/>
    說完打開皮包，從包里取出一個十分精致的小盒，順手望何偉力懷里一塞，轉(zhuǎn)身就走了，其動作之快讓何偉力根本沒有反應(yīng)過來。何偉力感到非常奇怪，急忙打開小盒一看，原來是一塊金光燦燦的勞力士手表，價格標(biāo)簽上寫著：人民幣178688元，何偉力愣了一下，立刻拔腿去追閆三星，而且邊追邊喊：“閆三星，閆局長。等一下！”

    閆三星遲疑了一下，只好停下來然后轉(zhuǎn)身往回走。

    何偉力走到閆三星身旁，同樣以最快的速度把小盒塞進閆三星的懷里：“閆局長，你平白無故塞只手表給我干啥？”

    閆三星十分尷尬，滿臉通紅地笑了笑：“你不是要見方書記嗎？帶點兒東西去和領(lǐng)導(dǎo)說話方便一些?！?br/>
    “有啥子不方便的？領(lǐng)導(dǎo)召見我匯報工作，他光明正大地召見我，我光明正大地去向他匯報，整個一個光明正大的事，帶著東西才不方便咯！”何偉力面有不悅。

    閆三星不愧是個陰陽怪氣的人，片刻尷尬之后。馬上變成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歪著腦袋看著何偉力：“何書記，市委政府領(lǐng)導(dǎo)班子和各部委市局的一把手空缺很多，聽說省委組織部和市委組織部都在考察，大家都在像瘋子一樣地找你和省上的領(lǐng)導(dǎo)，有的人腳桿都跑斷了，像我們這種不跑不要的，你們考慮過沒有？”

    何偉力一臉驚訝，這個矮個子男人好不要臉。明明自己在跑官要官，還在這里賊喊捉賊，說自己是個不跑不要的。但作為領(lǐng)導(dǎo)，總不能和這種無賴把臉鬧翻。他慢慢地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一板一眼地說：“空缺確實有，但這是組織上的事，不是隨便由那個個人說了算得了數(shù)的?！?br/>
    閆三星臉上露出不滿的神色，。他嘲諷地笑了笑，搖搖頭說：“我嘛，本來是為領(lǐng)導(dǎo)著想?，F(xiàn)在而今眼目下，要和自己的頂頭上司打交道，光玩空手道不行，要來點兒實在的，你雖然是管官的官，但還有管你的官，你和他見面，空起兩個巴掌多不好，你總要有個遮手的舍，而現(xiàn)在又不時興那些大包小包的東西，提來提去太難看，人家不但不喜歡，而且根本就不歡迎，把它當(dāng)成負(fù)擔(dān)。我給你這個東西體積小攜帶方便又值錢，有什么不好呢？既然溫書記沒有把我往籃子里揀，硬是不要，我也不好勉強了。如果你想好了，覺得還用得著，給我打個電話就行了，我的號碼是132456789，后面三個勾，市府電子版通訊錄上有，我住在大觀樓賓館1011房間。”說完，灰不溜秋、怏怏而去。

    何偉力在原地站了好一陣子沒有動，他怔怔地看著花園里正在開放的石榴花，鮮紅的花瓣底部是正在逐漸變圓的小果子，讓人搞不清楚究竟是石榴花還是石榴果。當(dāng)他清醒過來時，他覺得，剛才發(fā)生的事情說明閆懷燕在下功夫研究自己，而且不是研究一天兩天了。這次我從松山出發(fā)他就盯上我了，而且一直在跟蹤我。好家伙，他在跟我演敵特電視劇了，想不到他僅會因為跑官而在我的身上下這么大的功夫。何偉力覺得一陣陣后怕。

    他再也無心轉(zhuǎn)花園了，匆匆忙忙回到了賓館的房間里。

    他習(xí)慣地抬腕看了看表，離吃午飯的時間還有一會兒。

    他打開電視機，兩個著名演員主演的電視劇《絕對權(quán)力》正在播出，他把聲音調(diào)到最小程度，半躺在床上，看著電視屏幕上的人物在不停地晃動，究竟演的些什么情節(jié)他一點兒也沒有看進去，他滿腦子都是剛才在花園里和閆懷燕交流的那一幕。

    “叮咚——”門鈴響了，小田進屋來說：“何書記，剛才有個人來找你，我和小李以為你還沒回來，就打發(fā)他走了，他留了個電話在這里，說叫你一定去個電話?！闭f完，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溫晨軍。

    何偉力接過紙條念道：“15234567890，老同學(xué)，楊正才。”

    楊正才是何偉力大學(xué)同班同學(xué)，曾經(jīng)是西都電視臺臺長。前些年停薪留職下海游了一圈，雖沒被海水嗆著，卻也沒游多遠(yuǎn)就返回上岸了?，F(xiàn)在是帶薪離崗休息，據(jù)說在一家文化傳媒公司任顧問。

    既然是老同學(xué)，何偉力不得不撥通了他的電話。

    依然是那樣大大咧咧，楊正才說：“偉力呀，你我好多年不見面了，你現(xiàn)在又是一路諸侯，很難見到你啦，專程上門拜訪你，你躲哪里去了？這樣，有點兒事需要你幫忙，下午五點半，我在金沙路全球通大廈門前等你，我楊正才雖然離崗休息了，但是老同學(xué)的情誼還在，你總不能推三阻四不給點兒面子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何偉力覺得實在不好推辭。五點三十分他準(zhǔn)時來到全球通大廈，楊正才早已等在那里了。

    二人見面，楊正才二話沒說，拽著何偉力就往金江大酒店走。何偉力問老同學(xué)你這是干啥，楊正才說事情很簡單，有人想請你吃飯又怕請不動你，知道我倆是老同學(xué)所以叫我?guī)兔?，情況就是如此。何偉力問是哪一位做東，楊正才說你認(rèn)識的一個朋友，不要著急，去了你就知道了。

    在楊正才的引領(lǐng)下，他們二人很快來到金江大酒店的一個包間里，餐桌已經(jīng)定好了，閆三星迎上前來，畢恭畢敬地彎著腰。笑容滿面地連聲說道：“何書記您請坐！何書記您請坐！”

    何偉力一看是閆三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立即思考對策。楊正才拽著他要他入席，閆三星笑容可掬地將茶杯端過來：“何書記，請喝茶?！?br/>
    何偉力問閆三星：“你我都是松山市的公務(wù)員，算是一個單位的，你為什么這樣客氣，好好的班不上請個啥子客嗎？你干脆直說，你到底有啥事兒？”

    楊正才說：“你看你，偉力，你當(dāng)官都當(dāng)成書呆子了，請你來吃飯嘛，就先喝酒吃菜擺擺龍門陣嘛，有啥子話等會兒再說舍！”

    何偉力說：“有事就快點兒說，飯是吃不成的，方明書記給我打電話，叫我六點鐘準(zhǔn)時到他那兒去，現(xiàn)在是五點四十分，我到他那兒要十八分鐘，兩分鐘我能吃個啥子飯呢？我總不能夠讓人家省委書記在那里等我吧。”

    閆三星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傻傻地瞪著眼。

    楊正才問：“這是真的？剛才怎么沒有聽見你說呢？”

    何偉力說：“給你通完話后，方書記的電話就來了，說他開完常委會后就聽我匯報，我盤算著先見見你再到他那里去還來得及，所以就沒有給你說。我是專門來匯報的，人家頂頭上司在那里等我，我能心平氣和地坐在這里吃飯嗎？”

    閆三星滿臉沮喪，唉聲嘆氣的，楊正才也不知怎么是好。(未完待續(xù)。。)

    ps：“那我們的干部隊伍中，默默無聞，不為名不圖利那些人又是為了什么呢？”戴大年終于有機會插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