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子猛然驚坐起,溺水與墮入無盡深淵的雙重恐懼感令他不由自主的大口呼吸,周身不自覺的顫抖。
眼淚從眼眶中涌出,低落在褲腿上。
恐懼感在退去,但不知名的悲傷又涌上心頭。
識海間有一滴弱水漸行漸遠,它在呼喚著云奕子。
【找到我】
“老玉,怎么了?”
彪子伸手往云奕子的額頭探了探,忽然又縮回了手:“你剛才經(jīng)歷了什么?為什么我感到了悲傷?”
余慶之探頭探腦,也伸手探了探,并沒有感知到什么。
云奕子的臉色恢復(fù)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穩(wěn):“我歪比巴卜……?”
余慶之:“瑪卡巴卡?”
彪子隨手抹去眼角的淚花,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云奕子想要告知自己方才經(jīng)歷的事情,可話說出口,就變成了胡言亂語。
余慶之掃了幾眼云奕子,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身上有異常狀態(tài),甚至連蒙卦的氣息都沒有發(fā)覺。
理論上講,蒙卦應(yīng)該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了云奕子身上,為何會消失呢?
云奕子平穩(wěn)住心態(tài),說道:“我似乎不能將剛才經(jīng)歷的事情說出口?!?br/>
余慶之若有所思的捏了捏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彪子湊過來又打量幾眼,問道:“話說蒙卦哪去了?我尋思著它應(yīng)該轉(zhuǎn)移到了你身上。你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覺?”
云奕子一聽,這才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內(nèi)視掃了幾眼,沒發(fā)現(xiàn)異樣,又往心竅處瞄了一眼,依舊沒有發(fā)現(xiàn)。
沉默片刻之后,云奕子忍不住喚出萬界志翻看幾眼,冥冥中有一種感覺,蒙卦被收錄了。
“這是什么書?這書上的氣息好玄妙?!北胱余止镜?。
云奕子一怔:“你能看到這本書?”
“嗯吶,我不該看到的嗎?”彪子撓頭。
云奕子又看向其他人,斷弦跟瘋凌兩人也是齊齊點頭,表示自己也能看到。
余慶之從思索中回過神來,看到他手上的書籍,神情明顯有些咤異,顯然他也看到了。
【萬界志不可被觀測者以外的人觀測到,你這本書恐怕出了問題?!?br/>
余慶之傳聲一句,云奕子趕緊追問:
【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問題,以前的前輩有過這種情況嗎?】
【應(yīng)該沒有過,問題可能出在蒙卦。】
云奕子不禁再次翻動萬界志,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萬界志多了一頁記錄。
一個隸書“蒙”字,落在了書頁中間,下方有一行小字:
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
蒙亨,以亨行時中也。
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yīng)也。
初筮告,以剛中也。
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
蒙以養(yǎng)正,圣功也。
————【彖傳】
看到這里,云奕子已經(jīng)確定,萬界志是收錄了蒙卦。隨后他又拎著書在眾人面前晃了晃:“你們能看到這里面的字嗎?”
眾人搖頭,斷弦補充一句道:“只看到一片朦朧的灰霧,好似山水一樣。”
云奕子想了想,忍不住往前翻了幾頁,停在了【浮生圖錄(一)】那一頁,又問向眾人能不能看到。
斷弦搖頭:“還是一片灰霧?!?br/>
彪子點點頭:“不過跟之前那一頁的感覺不同,沒了山水的感覺,而是幾道人影。”
云奕子大概明白了什么,他們能看到萬界志,但依舊看不到書籍里記錄的東西,不過卻能依稀感知到一些信息。
彪子看到云奕子若有所思,忍不住問道:“所以這本書是啥啊,無字天書嗎?”
云奕子干笑道:“恕不能告知諸位?!?br/>
“嗷?!北胱討?yīng)了一聲,又看向斷弦:“現(xiàn)在老玉也回來了,瘋凌也沒啥事了,是不是該開飯了?”
斷弦連連點頭:“對對對,是得慶祝一下,我親自去吩咐?!?br/>
之前斷弦就去吩咐過了,不過因為當(dāng)時正在給瘋凌進行治療,就沒好讓弟子們把飯菜送過來。
沒過多久,斷弦就回來招呼眾人到一樓落座。
八方圓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各色菜品,并且都泛著微光,靈氣逼人,顯然不是凡間能吃到的菜品。
云奕子沒吃過,但聽師父說過。
這些菜,大概就是傳說中仙廚一道做出來的仙宴了。
彪子都不用斷弦招呼,自己就先一步落座,一邊拿起碗筷一邊贊道:“這次出診值了,竟然能蹭到一頓仙宴?!?br/>
斷弦笑道:“彪子大夫過獎了,這一頓當(dāng)不得仙宴,只是用了一些靈材罷了?!?br/>
瘋凌小聲嘀咕道:“怕是把奇珍院搬空了吧……”
斷弦瞪了他一眼,讓他不敢再出聲。
若是以前的昆侖,確實有資本擺仙宴,而現(xiàn)在,把奇珍院搬空了,也只能作出半頓仙宴。
一來是昆侖已經(jīng)養(yǎng)不起那么多靈材了,而來是因為靈材不足,從而無法培養(yǎng)出仙廚。
這一頓飯菜,還是文齋院的玉齋散人親自下廚的,他不是仙廚,但曾經(jīng)學(xué)過。昆侖沒落之后,也只剩他一個能作出仙宴的人了。
彪子加了幾塊肉嘗過鮮之后,開始蠢蠢欲動。
眾人眼皮一跳,斷弦連忙朝身后的弟子招手。
昆侖弟子趕緊端著一個青瓷酒瓶過來,斷弦乘著彪子還沒有把他那萬惡的百鞭酒拿出來,趕忙拿過酒瓶招呼道:“這是我昆侖的特產(chǎn),瑤池瓊漿,雖比不得天上的瓊漿玉液,卻也是同出一脈?!?br/>
彪子一聽,這才將手從自己的酒葫蘆松開,抄起了他吃飯的大碗,一臉憨笑的看著斷弦。
斷弦眼皮抽搐幾下,自己手里這壺酒,可以說是昆侖所剩無幾的值錢物了。
這家伙倒好,哪有人喝酒用海碗的?
不過彪子大夫千里迢迢的趕來昆侖為瘋凌醫(yī)治,不收診金,這頓酒,斷弦無論如何還是得請的。
給彪子倒了半碗之后,斷弦又給云奕子倒去。
“好酒,再來!”
剛給云奕子倒了半杯,彪子那邊已經(jīng)一口悶了半碗了。
斷弦的手,微微顫抖。
瘋凌嘆了口氣,站起來說道:“我來倒吧,還未來得及好好謝過諸位?!?br/>
斷弦這位代掌門,就是太過悠游寡斷,否則也不至于被外界人喚作斷弦無用。
區(qū)區(qū)一壺酒都舍不得,如何中興昆侖。
“彪子大夫,這一碗,在下當(dāng)先敬你!”
瘋凌給自己滿了一海碗,卻沒有給彪子倒上,然后借著敬酒的名義,自己先悶了一碗。
緊接著他又看向云奕子:“玉梁君子,這一碗,在下敬您!”
一輪敬下來,酒壺的酒快見底了,他才給彪子倒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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