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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昭將木鍋蓋重新蓋到鐵鍋上, 大步走出廚屋，對(duì)著許左成的背影，喊一聲：“大哥?！?br/>
    許左成聞言停下步子, 回過頭來, 問：“干啥？”

    許昭語氣還算溫和說：“鍋里沒有面條了?！?br/>
    “然后呢？”許左成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問。

    許昭見狀, 感覺含蓄沒什么用處，于是直接說：“按照咱家一人一碗的規(guī)矩, 你手里那碗是我和許凡的，你不應(yīng)該多吃?！?br/>
    “啥？”許左成懷疑自己聽錯(cuò)了。

    許昭面無表(情qíng)地說：“你手里端的那碗面條是我和許凡的?！?br/>
    “你說啥？”許左成又問一遍。

    “面條是我的?！?br/>
    許左成不敢相信地看著許昭, 他不是第一次搶許昭、許凡的飯, 許昭從來都是逆來順受，吭也不吭一聲的, 所以他才一而再, 再而三地把許昭、許凡的飯給吃個(gè)大半或者吃完，但是這次許昭居然敢吭聲, 居然敢想他要？

    掉河里的時(shí)候腦子進(jìn)水了？

    “你再說一遍?！痹S左成說。

    “你手里那碗面條是我的。”許昭依舊說。

    許左成臉上寫滿不悅，問：“面條上寫你名字了？”

    “沒有?！?br/>
    “那你說面條是你的？腦子有毛病了吧？”

    許左成不再搭理許昭, 還當(dāng)許昭是原來的許昭，端著大碗面條朝堂屋走。

    許昭大聲喊：“還給我！”

    許左成聞言停步。

    正在堂屋津津有味吃著面條的許家人, 聞聲紛紛端著碗出來, 一臉驚愕地看著許昭, 連正在路邊樹下乘涼吃飯的鄰居們, 也紛紛涌到院子望, 朝這邊張望。

    “咋了？剛才是誰吼啊？”

    “是許昭吧？”

    “許昭？不可能吧？許昭半天打不出來一個(gè)(屁pì)，會(huì)吼？”

    “怎么不會(huì)吼了？你不能小看許昭，許昭這孩子雖然悶不吭聲，但是長(zhǎng)著(肉ròu)心呢，不然怎么會(huì)上個(gè)學(xué)，就生下許凡這孩子，看(情qíng)況啊，他是和他大哥許老大鬧上了?！?br/>
    “因?yàn)樯遏[啊??？”

    “不知道?！?br/>
    “……”

    鄰居們小聲議論著。

    許左成沒想到一碗面條，居然引發(fā)這么多人圍觀，臉色立馬不大好看，對(duì)許昭極其地不滿。

    許凡從未見過這樣的爸爸，睜大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盯著許昭。

    許昭絲毫不受影響，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許左成。

    許左成端著一大碗白面面條，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暗暗咬牙之后，轉(zhuǎn)頭呵斥許昭：“啥還給你，啥是你的？”

    “面條是我的?！?br/>
    “憑啥說你的？寫你名字了嗎？”

    許昭一臉正色地說：“一人一碗，你多吃了。”

    許左成眼中跳動(dòng)著怒氣，從小到大，他都不喜歡許昭，除了從小到大許昭搶了父母的關(guān)注外，許昭還聰明、好看，人人都夸許昭，把他顯的極其丑陋。后來娶了媳婦，媳婦兒天天在耳邊吹枕頭風(fēng)，說爸媽偷偷貼補(bǔ)許昭、許凡，心里眼里沒有他和他兒子，他看許昭、許凡更不順眼了，這次既然許昭因?yàn)槊鏃l的事兒跟他鬧，那他就跟許昭鬧到底，把許昭鬧的老老實(shí)實(shí)！

    許左成把碗放鄰居們面條一送，說：“你們看看，看看我多吃了嗎？你哪只眼睛看著我多吃了？現(xiàn)在正是農(nóng)忙，我累死累活地在地里割麥子，拉麥子，回來吃這么一碗面條，怎么就成了多吃了？”

    鄰居們立刻朝許左成碗里看，紛紛表示許左成吃這一碗，一點(diǎn)也不為過，言談之中，都是對(duì)許昭的指責(zé)，說許昭太不懂事，說許昭吃獨(dú)食等等。

    許左成聽后，立刻得意，感覺自己勝利了一樣，端著碗就要出院子，和鄰居們?cè)跇涫a下，邊乘涼邊吃，才剛抬步，聽到許昭說：“你是吃一碗嗎？”

    許左成步子又一停，轉(zhuǎn)頭問：“不然呢？”

    “你吃過一碗了。”

    “沒有。”

    許昭語氣平淡地說：“大哥，說沒吃之前，先把嘴巴上的油擦干凈?！?br/>
    許昭落音一落，隨波逐流的鄰居們立刻齊齊看向許左成的嘴巴，這個(gè)年代物資匱乏，一針一線一毛錢都是金貴的，尤其是因?yàn)榍澳晁疄?zāi)，去年干旱，大家都對(duì)吃的格外在意。之前村里就有兩房媳婦，因?yàn)檎l多吃了一個(gè)紅薯而破口大罵，甚至大打出手，所以許昭、許左成為了一碗面而爭(zhēng)執(zhí)再正常不過。

    大家都對(duì)匱乏的吃食太敏感，所以從許左成的嘴巴的顏色立刻辨別出來——許左成是吃過東西的，而且吃的不少，不然嘴巴不會(huì)吃出油來的。

    鄰居們之間一下安靜下來。

    許左成立馬臉上一白，真沒想到許昭腦子進(jìn)水之后，居然嘴巴也利索了。

    許昭安靜地等許左成反應(yīng)，他不認(rèn)為臉色城墻一般厚的許左成，會(huì)立刻認(rèn)慫，會(huì)主動(dòng)將面條還給他和許凡。

    果不其然。

    下一秒，許左成大聲說：“我嘴上的油是我剛才才吃的！不是多吃的！”

    許昭聲音不高不低，但卻帶有一種壓迫感，問：“大哥，你剛才怎么吃的？”

    許左成一時(shí)間回答不上來。

    許昭繼續(xù)以正常的語速說：“現(xiàn)在你這碗里已經(jīng)滿滿的面條了，連點(diǎn)兒湯都盛不下了，請(qǐng)問你剛才在哪里吃的？一人一碗面條向來是我們家的規(guī)矩，你敢說你沒有多吃？”不但多吃了，而且肯定吃了滿滿的一碗。

    “我就沒有多吃！”

    許左成紅著臉，大聲否定，他就是要跟許昭賴到底，打死不承認(rèn)自己多吃，誰還能扒開他肚子看一眼不成？

    鄰居們一下安靜下來。

    許凡被許左成嚇的小手又抓緊了許昭的褲子，忍不住朝許昭腿邊靠了靠。

    許昭默不作聲。

    氣氛膠著。

    許左成看著許昭目光浮出喜悅，與鄙視。

    許昭沒有受影響，他的目光在鄰居中間，掃了一眼，而且低頭看一眼腿邊的許凡，伸手摸摸許凡的腦袋，說：“大哥，你不是第一次吃掉許凡的飯了，許凡兩歲了，可是看著像一歲不到，他每天都說自己餓?！?br/>
    “這年頭誰不餓？就你家孩子金貴？”許左成反駁。

    “我家孩子不金貴，你就能搶他的飯吃嗎？”許昭問。

    “我沒有吃?！?br/>
    “你剛才已經(jīng)吃了一碗了，吃掉的就是許凡的。”

    “我沒有吃！”

    “你吃了！我看你吃的！”突然人群中冒出一個(gè)小男孩，指著許左成說：“我看到他吃了，剛剛他在豬圈跟前吃的，吃了好大一碗，吃完了又去廚房盛的，他吃過一碗面條的。”

    一直不說話的許凡立刻問：“大莊，你看到我大伯吃過面條了?。俊?br/>
    “嗯，我看到了?！贝笄f大聲答。

    “吃好大一碗嗎？”許凡又問。

    “是好大一碗，吃老快了！吃完了又去廚屋盛一碗！”

    許凡立刻扭頭看向許昭，大聲說：“爸爸，大莊說大伯偷偷吃了好大一碗面條！”

    許凡話音一落，一片嘩然，因?yàn)樾『⒆邮遣粫?huì)說慌的。

    許昭伸手摸摸許凡的腦袋，就知道大莊會(huì)憋不住幫助許凡，哪怕他媽媽在他說第一遍時(shí)就捂住他的嘴，他也很夠義氣，許凡還是很有魅力的。

    許左成臉色頓時(shí)紅一陣青一陣，十分難看。

    鄰居之間終于有了竊竊私語聲：

    “許家老大這就不厚道了，再怎么樣，也不能把孩子的飯給吃了啊?！?br/>
    “是啊，而且這年頭大家都吃不飽，人口那么多，一人一碗都不錯(cuò)了。”

    “我家標(biāo)準(zhǔn)的就是一人一碗，誰都自動(dòng)不多吃?！?br/>
    “我家也是。”

    “那許家老大這做的就不對(duì)了，誰都想多吃一點(diǎn)，誰都多吃一點(diǎn)，那別人不就吃不上了嗎？”

    “是不對(duì)了。”

    “……”

    因?yàn)榧Z食緊張，家家戶戶都有不夠吃、分不均的事(情qíng)發(fā)生，所以對(duì)待吃獨(dú)食格外厭惡，雖然大家沒有明面上說許左成，但許左成顯然已經(jīng)成了輿論的對(duì)象，他剛才還想著耍賴到底，反正許昭又不能把他怎么樣，但是沒想到半路上冒出來一個(gè)小孩子，讓他落了口舌，此時(shí)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面子丟了一大半，十分尷尬，想死的心都有了。

    連其他的許家人都跟著尷尬。

    許昭、許凡靜待著許左成反應(yīng)。

    許左成氣的渾(身shēn)發(fā)抖，連帶著手中的碗也在跟著顫動(dòng)，他惡狠狠地盯著許昭，仿佛在積蓄一股摧毀許昭、許凡的力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