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圣杰反手一拳擊在偷襲的成羽臉上，但他并沒有痛覺，所以迅速抽身離開，.

    鮮紅的血色噴涌滴落，李圣杰栽倒地面。安昔跟著跪了下去，顫抖著雙手將他翻過身，但傷口的血汩汩得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

    “安昔……”

    滴答是淚落在他臉上的聲音，李圣杰竟是笑了，伸出手輕撫上她的臉，“你沒事就好。”

    “他的動作那么快，你怎么可能來得及！”安昔抹了把淚強顏歡笑，明知徒勞，還是將止血藥粉灑在他胸口的傷口上，并且用力摁住，“你不要害怕，我一定能救你的。”

    周圍的戰(zhàn)火還在繼續(xù)，然而已與處于中心的他們沒有關(guān)系。

    “呵，呵呵……”李圣杰笑出了聲，血流得更快了，他打了一個寒噤。他確實沒有那么快的動作，除非從一開始就留意著安昔身邊的動靜。

    “不好意思。路上遇到個美少女搭話，忍不住和她聊了兩句。”

    即將離開基地的時候，原本該準點抵達集合地點的他在半路上被一名陌生的少女攔住了。黑色長發(fā)的年輕女孩，和安昔差不多高，歪帶著帽子，一雙漆黑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

    “在你們的目的地，你們會失散，會被喪尸包圍。安昔命定將死，只有你能救她……你會怎么選擇？”

    當時的他一笑而過并未當真，直到他們真的在醫(yī)院失散，他開始擔心安昔的安危。那名少女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可以預(yù)知到這一切？！

    自安昔出現(xiàn)在混戰(zhàn)中起，他的注意力就沒從她的身上移開過。

    “幸好……我趕上了?！?br/>
    安昔將李圣杰抱在懷里，他的眼神在逐漸渙散，體溫也越來越低，“我是你的護衛(wèi)，肯定，是救你啊。那個少女，莉……給選擇，為了我的天使。”

    他已經(jīng)沒有殘力再去表達完整的句子，深吸一口氣，示意安昔靠近他。

    “那個時候，對不起。我真的……”

    愛你，但我只能這么選擇。

    李圣杰的身體痙攣了一下，剩下的半句話已難以聽清，但安昔知道他說的是什么。他恣意一生沒有遺憾，唯一的心結(jié)就是在火種0378被轟炸的那一天。

    安昔唯一一次向他主動伸出手，.

    他是想握住那只手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安昔剎那淚如泉涌，“我現(xiàn)在很好，你也可以過得很好，我們還可以做朋友。阿杰，活下來！活下來！”

    李圣杰極緩地眨了一下眼，將她的模樣烙刻在心底，“對不起……”

    手上的重量突得一沉，安昔伏在他的尸體上泣不成聲。

    “啊——”她哭得那么凄涼，但抵不過周圍交火聲，抵不過那些喪尸嚎叫的聲音。

    只來得及趕到近處的黑衣人重新隱入黑暗，既松了口氣卻又眼神驚疑，在他的記憶里，李圣杰可是平安活了下去的。

    “我要殺了你?。?！”

    安昔憤怒地撿起槍重新起身，被沈希緊緊地抱住，不甘地朝著喪尸群里的成羽大吼。

    成羽漠然地看著她，甚至不懂她為何悲傷。生和死，對于他這個活死人來說已經(jīng)沒有了意義。他琢磨著要不要再對安昔動手，只是所有人好像都在保護著她，尤其是那個攻勢凌厲的男人。

    但是主人下的是絕殺令，這里每一個人都不能活。

    他做出了決定，調(diào)動著手邊的喪尸，讓它們撲向弗洛卡，然后再次沖向看起來毫無抵抗能力的安昔和沈希。

    安昔看不清他的動作，但從喪尸的動作預(yù)測到了他的行動，她臉上的憤怒突然間化成了一面漠然，唯有漆黑的火焰在她的眼底灼燒著，一把推開了身邊的沈希。

    成羽才貼到她身邊，幾乎就在同時，安昔將紫外線燈轉(zhuǎn)向了自己，功率調(diào)到了最大。

    驕傲的人不是死于敵手，而是死在自己手里。

    成羽抵抗力再高，還是被紫外線迫使停下了動作。安昔忍著全身的皮膚仿佛都在沸騰的痛感，將槍貼著他的身體，兩槍肩膀，兩槍膝蓋，她知道這殺不死他他也不會感到疼痛，但這只是為了不讓他逃走。

    “你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br/>
    安昔漠然看著他，居高臨下，一腳踩著他的心臟，掏出腰間的匕首，將他的四肢割了下來。她當著他的面，剖開他的心腹，才發(fā)現(xiàn)他的體腔內(nèi)部早已腐爛，依舊還是一具尸體。

    “沈希，把我的包拿過來。”

    沈希戰(zhàn)栗著執(zhí)行著她的吩咐，眼前的這個安昔讓她敬畏得不敢產(chǎn)生絲毫抵抗。

    她當著他的面割下自己需要的樣本，看著他的細胞瘋狂增值，妄圖修復(fù)被她破壞的部分?？伤较霃?fù)原，她的匕首就下得越凌厲，很快就濺了一地的鮮血。

    成羽盯著她的動作，目光終于產(chǎn)生了變化。

    他沒有痛覺，但他有思想。他沒有感情，但他知道忠誠，也就知道恐懼，并非情感層面的恐懼，而是一種本能的如靈魂深處被支配一般的恐懼。

    “最后，我還有一個問題問你?！?br/>
    安昔將匕首貼上他的頸部，渾然不覺自己全身的皮膚都已經(jīng)發(fā)紅，全身血液似乎都已經(jīng)在過量的紫外線照射下沸騰起來。淚水從眼眶滑落，但已分不清是因為過敏還是她的悲傷。

    “你為什么會擁有意識？”

    成羽疑惑地看著她，“我，意識？”

    安昔因為暈眩踉蹌了一下，但用手臂撐住了自己，“你為什么會和那些喪尸不一樣！這個火種是你帶著那些喪尸毀滅的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因為，主人……”

    成羽的話沒說完，頸部卻被人從后生生切斷，整個頭飛落在地面，滾出兩米遠。

    還沒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安昔憤怒地抬起頭，然而那個當機立斷殺了成羽，踢歪紫外線燈的人是弗洛卡，他將她從地上一把拽了起來，滿臉痛惜朝她大喊，“你想死嗎？那他的死還有什么價值？”

    她看不見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有多可怖。

    “我……”安昔看著他，又看看地上頭首分離徹底死去的成羽，不敢去看背后的那具的尸體，“我不想任何一個人死?！?br/>
    命運的規(guī)則是等價交換，既然她不死，那一定要有一個人替她去死。

    安昔抱住弗洛卡，再次號啕大哭。

    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

    樹倒猢猻散，成羽已死，火種0066里的喪尸或死于弗洛卡等人的火力下，或逃出這片臨時聚集地。成羽口中的“主人”是誰，他們沒有找到一點線索，經(jīng)過商議還是先按照原計劃時間返回。

    然而等了一夜一天，基地方面竟然沒有派來小隊支援，而且拒絕了他們的通信請求。

    營地里，昨日轉(zhuǎn)化為SIX戰(zhàn)到力竭倒下的白泱還在補覺，沙切爾和沈希在燒水，決策的重擔落在了弗洛卡身上。參與戰(zhàn)斗的基本上都是傷員，幸好營地里多了個邱其風可以幫忙分擔雜務(wù)。

    安昔坐在車廂里，守著那具被收在睡袋里的尸體。

    有人將車門打開了一條縫。

    “你沒事就好。”熟悉的聲音，然而那低沉的音調(diào)提醒著她那不是現(xiàn)在的弗洛卡，而是三十年后的弗洛卡，“但還沒到你可以放松的時候?！?br/>
    安昔沒有說話，保持著沉默。

    “歷史改變了，安昔，我也不知道未來會發(fā)生什么。無論如何我還是會保護你……”

    “李圣杰的人生，原本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的？”

    安昔打斷了他的話，整張臉藏在了陰影里，讓人猜不透她的心情。

    黑衣弗洛卡也難得沉默了一會，“你的死對他打擊也很大，他平安回了基地，參加了戰(zhàn)爭。他一直戰(zhàn)斗在第一線，他常說你是他的天使會保佑他，但在我能明白他的心情，他只是想戰(zhàn)死?！?br/>
    “但直到戰(zhàn)爭結(jié)束，他都沒死，只是斷了一條手臂。之后和照顧他的一位護士結(jié)婚了，我們斷了聯(lián)系。最后一次聽人說起，他好像有了一個女兒?！?br/>
    “這樣啊?！卑参糨p輕撫摸著睡袋表面，“這就是他被奪走的人生?！?br/>
    “但他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你不接受，那反而是浪費了他的犧牲?！焙谝赂ヂ蹇ǔ谅晞竦?，“安昔……”

    “我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你不必多說?！?br/>
    安昔打斷他的話，仰頭背靠在車廂壁上，“我只是在想，如果歷史因蝴蝶效應(yīng)而扭曲，那末世的人類還會不會獲救？是不是會因為我一個人而讓世界滅亡?！?br/>
    明明她是想要拯救這個世界的啊。

    黑衣弗洛卡沉默了，良久之后緩緩開口，“我才不管這個世界會怎樣，我只想要你活著?！?br/>
    “你還真是越來越任性了，弗洛卡?！?br/>
    安昔低下頭竟是笑了，心間很暖卻也很心酸，命運啊未來啊，原本就不是她能想明白的東西。她能做的她一直很清楚，也只能沿著這條路走下去。

    “隨便你吧?！彼湓谒系氖治粘闪巳?，“只是我一定會為了我的理想奮戰(zhàn)到最后一刻，無論生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