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承認(rèn)自己在錯誤的時機和錯……誤的人做了錯誤的事，但孩子不是無辜的嗎？詩經(jīng)里，故事里，甚至連圣書都說罪不延子孫。她為什么不能爭取？
對、對，無辜，爭取。
瑞絲惱恨地踹桌角，正因為熟識她才昧著女巫的本能給出最佳建議，末了她是活該被戳上殘酷的標(biāo)簽么??？
女人，你的名字果然叫變卦。
何謂神淚延續(xù)的血統(tǒng)？想想吧，不論生出來的孩子是否有特異之處他都被涵括在這個范圍里，作為契約交換的一部分。
最終有用也好無用也罷，他一樣會被“修正”成血統(tǒng)應(yīng)有的姿態(tài)，根本不可能以人的身份存活下去。
屆時傷心痛苦的豈止你一個。
瑞絲三令五申地強調(diào)又強調(diào)，莉莉莎依然走上了前人的蠢路全文閱讀。
如果鉆契約的漏洞，或者偷換概念就行的話，哪來那么多傻瓜命喪女巫之手？說到底玩文字游戲誰玩得過魔鬼？
她甚至還沒告訴她契約的掌控女妖有個被世界承認(rèn)的別名，叫公平。
愚弄規(guī)則的后果比跟女巫耍花招要嚴(yán)重得多。
瑞絲有點后悔當(dāng)時拿終焉的等式來公證了。
“雖然不意外她會反悔，不過……”史賓塞緩緩?fù)轮抛樱皼]想到那么快。”
瑞絲白了它一眼，“我讓你跟著她就近監(jiān)視加提醒，結(jié)果呢？”這才幾天啊他娘的。
“我的錯？”史賓塞用力甩尾巴抽過去，“你覺得一條蛇在男女情熱的時候能做什么？被他們滾來滾去地壓扁嗎？”
“……啊真是！啊??！夠了！真是夠了！”抓狂的瑞絲像渾身叮滿蜜蜂蹦跶來蹦跶去。
倚在窗邊的男子饒有興味地看著，在史賓塞睜圓小眼睛的時候方出聲莞爾道：
“你還是那么精神?！?br/>
瑞絲嗖地扭頭揪起雙眉打量半晌，眸里漸漸化開一抹純?nèi)坏捏@喜。
“西諾！嘿，好久不見！”
男子但笑，旋身推門進(jìn)屋。
“缺少警戒心這點也屢教不改，敞著門窗大大咧咧在里面討論神秘事件，你是怕沒人偷聽么？”
“你嗎？偷聽的混蛋?！比鸾z咧嘴張開雙臂用力抱了抱他——對某只隨時炸毛渾身倒刺的野貓來說顯然對方的分量足夠重要。
跟西諾·特比勞斯的相識充滿了戲劇性和些微當(dāng)事人都不曾察覺的浪漫，也許西諾是明白的，不過他微笑著選擇了繼續(xù)漂泊和仍將充滿戲劇性和浪漫的生活。
“你在這里干什么？”
“來參加朋友的生日宴，呆一個多月了?！蔽髦Z聳肩坐下，舉止隨意卻透著莫名的張揚和優(yōu)雅。
瑞絲挑眉，“你說話留一半的毛病就不能改改？”
男子哂笑，面目清遠(yuǎn)如微風(fēng)云海，很易讓人生出好感。
“順便調(diào)查朋友的朋友，一不小心發(fā)現(xiàn)朋友的朋友原來是另一個朋友的朋友，現(xiàn)在又變成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行了！這什么跟什么？”瑞絲滿腦子朋友朋友的，直翻白眼。
西諾并不直接回答，只雙手交叉很自在地翹腿望向她身后。
“嗨，很高興你看起來還不錯，雷?！?br/>
瑞絲驚悚地彈了起來，翻到頂上的白眼幾乎卡在那里。
雷揚澤輕撫腰間一柄樸實無華的青灰長劍踏進(jìn)門，頓了頓淡淡地挽著唇角。
“謝謝，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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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無巧不成書。
西諾幼時拜在遙都的人偶大師門下，每天跟著師傅長見識學(xué)技藝，結(jié)識雷揚澤那一群聲名赫赫的貴族少年并不奇怪。
勞爾的第一個人偶護(hù)衛(wèi)就是他做的。
不過他倒不認(rèn)得莉莉莎，遙都的交際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最起碼身為圣女的莉莉莎可以跟貴公子們混在一起卻不能隨意接見平民出身的手藝人，無論他是不是會接下大師的班子。至于艾利華威/阿米德雅·李羅兩兄弟，當(dāng)年在帝都的勁頭比之雷揚澤亦不遑多讓。
畢竟對極度渴愛的千金們來說，堅定的據(jù)稱早已心有所屬的怎么倒貼怎么□都扳不動的小雷少爺實在煞足了風(fēng)景，再優(yōu)秀又如何呢？——即便是奢侈品那也是限量絕版奢侈品，僅供觀賞。
李羅兄弟則不同，大貴族出身，有錢有勢有封地，單身，年輕，英俊，或成熟冷淡或性感多情，完全符合頂級珠寶標(biāo)準(zhǔn)，只看誰佩戴得起。
就連莉莉莎不一樣先栽在米羅弟身上么。
“阿米德雅居然三十了?！蔽髦Z瞇眼嘆道，“時間過得真快?！?br/>
雷揚澤頷首記起少時張狂，眼角不由瀉出一絲笑意。
瑞絲兇殘地拿指尖狠狠撓他腰眼。
明知本小姐沒參與過啥也不知道還盡說些莫名其妙的故人故事——敢欺負(fù)我我就欺負(fù)你。
雷大騎士神色不變，淡定地任她辣手催草。
西諾眸光微閃，卻抿著唇依舊笑得和爽。
話題兜來兜去地又轉(zhuǎn)回莉莉莎身上，“你真的沒提供給她什么速生藥劑？”
“沒，我發(fā)誓。”瑞絲無奈地舉手，“天知道她用了毛方法?！?br/>
自費拉克一別至今，不過小半個月，對史賓塞所說的“男女情熱”她真的錯愕之極。
不帶這么快手快腳的，就是一次中獎吧莉莉莎也不可能立刻察覺自己懷上了，但據(jù)西諾證實，她起碼已有兩個月左右的身孕。
最近怎么老碰上怪奇孕婦，瑞絲撇嘴暗自嘀咕，狗屎啊。
“艾利華威呢？”雷揚澤皺眉。
“還不知道吧大概?！蔽髦Z想想回答。
他是做人偶的，最擅觀察加上平時注意，悄悄探看后果然發(fā)現(xiàn)異樣。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真不夠意思，你小子跟莉莉莎都有孩子了，兩個月大啊恭喜恭喜?！@樣講會不會被當(dāng)成神經(jīng)病一巴掌扇死。
三人相顧沉默，要不是莉莉莎懷孕懷得很詭異誰想管她的風(fēng)流韻事。不好好圈定李羅弟下手反而跟李羅兄大滾床單，這種破水塘最渾了。
瑞絲再次控制弗能地狂跳腳，她就是手賤啊手賤！
最后雷揚澤嘆口氣做決定：“莉莉莎需要看護(hù)?！?br/>
是啊是啊，她需要看護(hù)。
年輕的女巫老大不高興地拉長臉，但又莫可奈何。
除了自己還有誰能就近看管監(jiān)護(hù)她讓一個身懷異胎尚不自知的白癡到處趴趴走才不曉得會鬧出球事呢。
……明明人家也很想放松一點談?wù)勄檎f說愛來著，擦。
“凱帕不便多留?！崩讚P澤看了她一眼忽然說道，“夏天的柏拉比較適宜休息?！?br/>
瑞絲怔了怔，頓時心花怒放原地滿血復(fù)活。
“我收拾收拾，馬上就去。”
喜滋滋的少女跟一陣風(fēng)般瞬間刮得沒影，西諾哈哈大笑：
“不愧是火龍貴公子?！瘪Z野獸的技藝無人能比。
“成為野獸的同伴更需要手段?！比鸾z不在場時的雷揚澤好似重又披起了華光閃爍的鎧甲，繁復(fù)精致的花紋與徽章下涌動著高高在上的堅硬，冰冷和沁入骨血的傲岸蕭殺。
西諾恍惚記起很多年前，當(dāng)男人還是男孩，當(dāng)他指間凌厲還是一片清風(fēng)和暖。
“聽說你荒唐過好些時候，這幾年甚至棄爵流浪，大家都流傳杰斯敏家的誰誰誰已經(jīng)毀了?！爆F(xiàn)在看來他們只是不夠了解你。
雷揚澤淡淡笑，抽出新買的長劍緩而珍重地擦拭。
“你不好奇？”西諾回過神興味盎然地追問，雖然他真心地不想拿出來分享。
“好奇你會告訴我？”雷揚澤垂眼輕輕刮掉柄角灰暗不顯眼的膠封，露出古老的金紅漆雙繩扣圖案。
西諾也看到了，不由一嘆。
“你總有吸引寶物的運氣。”
雷揚澤提腕輕輕一蕩，質(zhì)樸的長劍頓時震出清脆悅耳的嗡鳴。
抬眼，兩只深淺不一的眸子在金陽里益發(fā)沉靜透亮，埋藏著輕易不為人所察的驕傲與自信。
“不是吸引，是發(fā)現(xiàn)。”他輕道，唇畔的微笑瞬間黯淡一室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