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疾行。
皇宮的馬車看上去更加威嚴，內(nèi)飾的顏色也偏灰暗，除了一些浮雕，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花紋。整體感覺沉穩(wěn)大氣，不過大小似乎和寒王府的馬車一樣。
林依握緊了手里的行醫(yī)袋，雖然她自詡醫(yī)術(shù)不差，但畢竟古代醫(yī)療條件太落后，不知道是怎樣的病人需要救治。
如果宮里的御醫(yī)都束手無策，憑什么自己就能扭轉(zhuǎn)乾坤？
景蘭閉著眼休生養(yǎng)息，他不明白圣上為何讓林二小姐進宮醫(yī)治，畢竟那位嬤嬤的病情連御醫(yī)都束手無策。
下了馬車，林依忐忑不安的跟著景蘭進入皇宮，和她在電視劇里看到的完全不同，整個皇宮給人的感覺就是陰森恐怖，不知道是天黑，還是燭火不夠明亮的緣故。
也許只是這宮院深深，不像長慶街上的篝火照明那般溫暖明亮而已。
林依頓時倍感壓抑。
景蘭領(lǐng)著她徑直來到一處偏殿，一路上兩人也沒有任何交流。不過他倒是感到奇怪，這林二小姐不過是位庶出，怎么完全不像是尋常的香閨小姐，沉靜得讓人詫異。
他又想起上次在林府的相見，的確比那位林大小姐知書達理。
不過今日圣上召她進宮，也真是為難她了。
偏殿并沒有林依想象的奢華，反而還有些簡陋，不過燈火通明。
林依跟著景走上前，只見寢塌上躺了一位年長的女人。地上跪了一排人，林依看到一位有幾分眼熟的身影，竟然是御醫(yī)沈晨！
那么跪著的這些人，都是御醫(yī)？
林依低頭眨了眨眼，這一排人少說也有二十人，這么多人都治不好的病，自己憑什么醫(yī)治？
這不是國際玩笑嘛！
床塌不遠處坐著身著黃衣的中年男子，他的身旁坐著一位同樣衣著華麗的中年女子。
想必男子就是皇帝了，那女子可是皇后？
林依沒敢正視，低著頭用眼角余光飛快打量了兩人一眼。
景蘭小聲說道：“快叩見皇上和韓貴妃。”
林依趕忙一股腦兒的跪了下去。
“臣女叩見皇上、韓貴妃?！?br/>
只是沒想到皇宮的石板這么硬，這撲通一跪，膝蓋好痛！
在林依進殿之時，秦明帝便打量她了一遍，確實是個美人。只是皇家貴族之中，倒也不乏如花似玉的小姐。
此時近看跪在地上的林依，衣著簡樸得讓人有絲驚訝，雖說是庶出，但也不至于這般寒磣，難道林衛(wèi)夫的俸祿太低？
不過秦明帝很快收了收神，他厲聲說道：“林衛(wèi)夫二女，沈御醫(yī)說你醫(yī)術(shù)高明，這是愛妃的嬤嬤，朕命你速速醫(yī)治?！?br/>
韓貴妃的嬤嬤？
沈晨大嘴巴推薦自己？
重癥？
信息量太大，林依一時頭腦混亂，她對救人沒有異議，只是為了這一位嬤嬤，為什么皇上會興師動眾的趕來？
林依急忙搜索腦海中的記憶，她猛然記起百花節(jié)上的那位十一公主，原來那個小女孩的母親便是眼前的女子。不過好像十一公主還有個哥哥，也就是當(dāng)今的二皇子，叫秦之若來著？但那位皇子似乎不在權(quán)力中心，聽聞他早已皈依佛門，不過那位公主到是深得寵愛。
林依不由產(chǎn)生一絲錯覺，想必這位秦明帝一定是位溫柔的好皇帝。
她愣愣的抬頭看了一眼秦明帝，心猛地往下一沉，這臉簡直就是老版秦哲！
她趕忙低下頭安慰自己，遺傳遺傳，不必大驚小怪。
“臣女定當(dāng)盡力?！?br/>
在秦明帝的示意下，林依走向床榻上的病人，她立即把了把脈，只見床榻上的嬤嬤大汗淋漓，氣喘吁吁。沒有聽診器的林依只能俯下頭去聽了聽她的肺部和心臟，又翻看了她的眼瞼。
床榻上的齊嬤嬤感到有人看診，有氣無力的呻吟著心痛。
林依輕撫她的手，以示安慰。
她的心中有了診斷，只是沒有現(xiàn)代儀器，她哪里能有把握治愈。
在這天子腳下，自己憑什么冒險，就算皇帝是位明君，稍有不慎也定會被殺頭治罪吧。
“臣女只是略懂醫(yī)術(shù)，嬤嬤的病…臣女難以勝任?！?br/>
林依也學(xué)著御醫(yī)跪在地上叩著頭。
秦明帝似乎并不意外這樣的說法，他是何等精明之人，林依把脈后并沒有馬上診斷無救，而是又淡定的俯在齊嬤嬤身上，不知聽什么聲音，總之手法和御醫(yī)們完全不同。
他又想起了和沈晨的對話。
“沈愛卿，你說那林府二女用鮮血給林衛(wèi)夫治病？”
“回皇上的話，微臣親眼所見，只是那鮮血的處理方式，微臣愚昧，至今也沒想明白?！?br/>
“嗯，那林府二女，愛卿怎么看？”
沈晨微微一愣，怎么看？
他沒明白秦明帝的意思，硬著頭皮回道：“那林二小姐，用了一種精巧的工具，將流體推入林將軍體內(nèi)，微臣還真沒看懂，微臣慚愧…”
秦明帝不置可否的干笑幾聲，果真愚昧，不過聽到此番描述，這個林府二女倒是醫(yī)術(shù)精湛的樣子。
景蘭無奈的看了一眼沈晨，到底只是個御醫(yī)，只懂醫(yī)術(shù)不懂人心。
此刻，床榻上的齊嬤嬤突然急速的咳了起來。
一排御醫(yī)嚇得壓低了頭，都知道這齊嬤嬤是大限已至。
秦明帝心里嘆了口氣，但依舊一臉莊嚴。
“陛下…”
韓蓉雪沮喪著臉，心知這齊嬤嬤是撐不下去了。
林依遲疑片刻，還是遵從本心起身沖了過去，她又聽了聽齊嬤嬤的肺部。
糟糕，若不救治，恐怕一刻都撐不下去！
她轉(zhuǎn)身看向秦明帝，目光堅定的說道：“皇上，臣女愿意一試，倘若臣女沒有救回嬤嬤…懇請皇上不要怪罪臣女！”
秦明帝心里一驚，到是有膽量。不過身為皇帝，一切可都由自己說了算！
“救不活，朕可以殺了你。”
秦明帝眼角勾起一絲玩味。
“救活了，朕可以答應(yīng)你和寒兒的婚事?！?br/>
這是什么邏輯？救命還談條件！
林依握了握拳，怒不敢言。
怪不得現(xiàn)在的醫(yī)院必須簽訂手術(shù)同意書，就是為了對付像他這樣蠻不講理莫名其妙的人！
竟然還以自己的婚事要挾，簡直不可理喻！
林依心中冷嗤一聲，對這種蠻橫霸道的人，多說無益。剛才還以為是位明君，看來還是自己太年輕太天真了。
跪在地上的御醫(yī)們都暗暗嘆息，圣上分明是想殺了林二小姐。
只有沈晨心情復(fù)雜，畢竟他曾見過林依的醫(yī)術(shù)，雖然不知道這次能否醫(yī)治，但還是希望圣上不要怪罪林依。
圣上為何要下此令？
林依神情黯然，她看了一眼秦明帝便轉(zhuǎn)過了身子。
此時床榻上的齊嬤嬤發(fā)出瘆人的掙扎聲，林依瞇了瞇眼不再猶豫。她迅速褪去齊嬤嬤的上衣，從行醫(yī)袋中拿出注射器，停頓了幾秒，然后猛的向齊嬤嬤的胸口刺去。
這一刺，她不敢想象解剖學(xué)上的位置是否正確，僅憑著感覺瞄向骨中線和第二肋骨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對她而言，仿佛經(jīng)歷了幾個世紀。
一旁的侍女嚇得大叫起來。
“殺人啦！殺人啦！”
御醫(yī)們也紛紛抬頭望向床塌，全然不知所措。
屋外的金鎧胄衛(wèi)似乎也晃動了一下身影。
秦明帝對景蘭使了個眼神，只見他悄悄退出屋外向金鎧胄衛(wèi)打了個手勢。
無需戒備。
此時的林依依舊聚精會神，她俯身傾聽針筒的聲音，早已自動屏蔽了外界的騷動。
終于，透過針管傳來細微的氣流聲，林依知道自己成功了，在沒有現(xiàn)代化儀器的場合下，她準(zhǔn)確刺到部位，緩和了氣胸。
她欣喜若狂的拔出了針管，床榻上的齊嬤嬤漸漸止住了咳嗽。
周圍寂然無聲。
林依給齊嬤嬤蓋上被子，柔聲問道：“您心痛可緩解了些？”
齊嬤嬤緩緩點了點頭，緊皺的雙眉舒展了些，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攸關(guān)的時刻，好不容易恢復(fù)了呼吸，身子卻依舊十分虛弱。
林依看她的臉色也恢復(fù)了一絲血色，便起身走下床塌，她不緊不慢的走到秦明帝跟前跪了下去。
“嬤嬤暫時沒事了，只是身子骨弱，還需要長時間調(diào)理?！?br/>
聽聞此話，韓貴妃立馬跑到床塌邊，緊緊的抓住齊嬤嬤的手，仔細端詳她那滿是褶子的臉，確實臉色恢復(fù)了不少。
她轉(zhuǎn)身向秦明帝說道：“皇上，托林小姐的福，齊嬤嬤似乎好多了?！?br/>
看著一行面面相覷不可思議的御醫(yī)們，秦明帝皺了皺眉頭，難道這個小丫頭真如此厲害，都沒有給齊嬤嬤服藥，這就治好了？
不是說回天乏術(shù)嗎？
“你們?nèi)タ纯础！?br/>
秦明帝冷冷掃了一眼站在最右邊的沈晨和何旭，他們是宮內(nèi)資質(zhì)最老的御醫(yī)。
兩人對視了一眼，立馬走向齊嬤嬤，果然脈象趨于平穩(wěn)。
沈晨驚訝不已，原來那個叫做注射器的工具還有這種用法，太神奇了！
何旭一臉懵圈，剛才那是什么物什？刺的又是什么穴位？這位女子就是傳說中的林府二小姐？
“啟稟陛下，嬤嬤體征趨于平穩(wěn)，恐無大礙，只是身體虛弱，如林二小姐所說，恐怕還要一些日子才能恢復(fù)。吾等醫(yī)術(shù)不精，實在慚愧。”
沈晨對林依的醫(yī)術(shù)一直充滿興趣，真不知道她的醫(yī)術(shù)怎么會如此包羅萬象。
秦明帝沉默片刻幽幽說道：“林府二女，朕便允許你嫁給寒兒?！?br/>
林依一言不發(fā)。
“還不趕緊謝主隆恩。”
景蘭忍不住在她耳邊小聲提醒。
林依氣不打一處來，她垂了垂眸開口說道：“臣女救人不過是身為大夫的職責(zé)，并不是為了和寒王的婚事。”
眾目睽睽，自己沒有做任何逾越之事，她不畏懼！
秦明帝哼笑一聲。
“抬起頭來。”
抬頭就抬頭！
林依咬了咬唇，抬頭迎上秦明帝的目光。她的眼神透著一絲冷漠和堅定，秦明帝微微一怔，不過是個中將軍的庶女，和自己對視不僅沒有一絲畏懼，竟然還如此淡定？還真不是一般的女子。
“退下吧?！?br/>
秦明帝擺了擺手，示意景蘭帶她下去。
景蘭著實為林依捏了一把汗，敢如此頂撞皇上的也許就是曾經(jīng)深受寵愛的尹貴妃了，不過這個林二小姐似乎又不同于尹貴妃的剛?cè)?，她的剛毅之中浸透著冷漠，完全沒有女子的溫柔。
此時的林依哪里知道別人都把她當(dāng)女漢子了，她邁著雙腿，膝蓋生疼，回去有必要好好研究怎樣跪拜。那些御醫(yī)似乎跪了更久，也不見有絲毫不滿，難道這個時代有什么護膝神器？
宮門口，侍衛(wèi)看到是景蘭大監(jiān)，立馬開放了宮門。
出了宮門，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馬車熟悉的身影，林依興奮的一瘸一拐的跑了過去。
沒想到寒王竟然候在宮門口，景蘭行了一禮，識趣的退了回去。
“你這是怎么了？”
秦水寒嗖的上前抓住林依的小手，眼里滿是擔(dān)心。
林依尷尬的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第一次見皇上，緊張，加上跪太久了，膝蓋好痛?！?br/>
秦水寒哭笑不得，懸著的心落到了肚里。只是跪拜禮有那么痛苦嗎？
大朝之日自己也是要行跪拜禮的。
這個林依真像個不會任何禮節(jié)的野丫頭！
原來林依被景蘭召入皇宮后，犁尚立馬回府稟告。只是當(dāng)時秦水寒正和秦奕、白啟然商量對付婁黎之事。待議事結(jié)束，他立馬趕到皇宮，正當(dāng)猶豫是否進宮覲見父皇之時，便看到林依腿腳有些不利索的走了出來。
不過幸好是虛驚一場，見她這個樣子，秦水寒不覺好笑的搖了搖頭，一把橫抱起她跳上了馬車。
馬車內(nèi)，他摟著林依溫柔的問道：“父皇招你入宮，所謂何事？”
林依靠著他的肩膀娓娓說道：“韓貴妃的嬤嬤身患重病，圣上叫我救治而已?！?br/>
她沉了沉眼神，人家好歹是父子，有些話沒有必要告訴他。
“哦，那你可醫(yī)治好了？”
秦水寒聽說韓貴妃的嬤嬤久病不治，宮里的御醫(yī)都束手無策。
想到剛才的救治，林依心中嘆了口氣，又一次放手一搏，如果失敗，會怎么樣呢？
凌遲、斬首、腰斬、剝皮、炮烙？
她不自覺打了個寒栗，自己來到古代，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好幾次沒有現(xiàn)代設(shè)備的監(jiān)控，不得已搏手救人的事，如果這一切都是運氣，那幸運之神會一直眷顧自己嗎？
“勉強被我救回來了…”
她的聲音透著一絲縹緲，少了往日救人后的那份成就感。
秦水寒眉頭微皺，他不知道林依在想什么，但聽得出她的無奈。不過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感慨萬千，這樣的事多了，雖然漸漸適應(yīng)了林依那震撼人心的醫(yī)術(shù)，但在他眼里，她首先是自己疼愛的女子，其次才是個醫(yī)者。
只是這醫(yī)術(shù)真的是一個年方二九的女子所能擁有？
他忍不住感嘆道：“有時候真的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林依?！?br/>
林依心里一驚，她只身來到古代，知道自己的醫(yī)術(shù)暴露多了，肯定會招人懷疑。
但為了救人，她愿意竭盡全力毫無保留，她甚至希望自己的醫(yī)術(shù)可以得到發(fā)揚，從而幫助更多的人。
她沉默片刻，驀地坐直了身子，帶著一絲苦澀說道：“若我說不是呢？”
秦水寒松了松挽著她的手，心里感到十分好奇。
林依又似乎面帶微笑的把腦袋探到他的面前。
“寒王，我給你不娶我的機會哦?！?br/>
車內(nèi)光線昏暗，秦水寒看不到她眼神中的苦楚，只覺得她還真是調(diào)皮，怎么能開如此的玩笑。
什么叫做不娶她！
不過秦水寒的確有一絲困惑，眼前的人明明就是林依，只是自己真的琢磨不透她如何習(xí)得一身醫(yī)術(shù)。
但若她不是林依，他也不愿放手，他只要眼前之人。
他霸道的把她擁入懷中。
“不管你是誰，都是本王認定的人！”
林依沒有說話，只是安心的揚起嘴角，她閉上眼享受他胸懷的溫暖，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