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若才走到近處，便聽見了兩個年輕女子說話的聲音。

    觀若正覺得是自己打擾了人家說話，想要轉(zhuǎn)身走開，便聽見其中一個女子道：“你聽說了沒有，那個將軍他要娶的女人，就是從前梁帝的珩妃！”

    “文嘉皇后就是晏將軍的姑姑，梁帝雖然滅了他們晏家，可他沒有廢后。那說起來，梁帝仍然是晏將軍的姑父。”

    那女子越說越興奮，“侄兒要娶姑姑的妾室為正妻，真是聞所未聞的事。”

    “要我說，若是這樣的女人，留下來做個見不得光的侍妾也就算了，居然要娶她當(dāng)正妻，嘖嘖嘖，也不知道這個將軍是怎么想的?！?br/>
    觀若聽完，心中倒并沒有覺得有什么。早在她決定要和晏既在一起的時候，她就知道她會被人在背后這樣中傷了。

    只是一些閑話而已，她堵不住天下人的嘴。這些人也只敢在背后說一說她的壞話而已，傷不了她什么。

    另一個女子很快道：“你這算得了什么消息?！闭Z氣中充滿了不屑。

    好像她接下來說的事，一定會驚天地泣鬼神，叫她的同伴驚訝不已一般。

    她壓低了聲音，觀若幾乎都要聽不見她在說什么。

    “你知道和晏將軍一起的那個李大人么？他們兩個是表兄弟，又一起從隴西一路打到了河?xùn)|來?！?br/>
    “可是他上個月被晏將軍削了一根手指，你知道是因為什么事么？”

    分明是個問題，可以吊足了對方的胃口，她卻迫不及待地自己回答起來。

    “就是因為這個珩妃！聽說是那位李大人酒后失德，將她給……晏將軍知道了，便提著劍進(jìn)去……”

    中間有些詞語或許過于污穢，她將聲音壓地更低了。

    “這個珩妃看來真是狐媚，將梁帝這個擁有三千佳麗的男人迷的七葷八素的不說，淪落到軍營里，還能讓兩位大人為爭搶她大打出手……”

    “什么！”聽話的侍女果然很驚訝，“居然還有這樣的事！”

    語氣里又充滿了羨慕，“楊姐姐，你的消息可真快。”

    那被稱作“楊姐姐”的侍女大約是滿臉的得意，“那是自然！我進(jìn)府可比你早，我還見過將軍好幾次呢?！?br/>
    “若是我也能有這樣的本事，那就好了。我也非要嫁個什么將軍，嫁個大人的才好。聽說今日她就進(jìn)府了，我們不如去看看她長的是什么樣子，看看她究竟比我美多少……”

    觀若幾乎氣的有些發(fā)抖，她知道這個女子說的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們在說當(dāng)日被李玄耀強(qiáng)暴的人是她。

    觀若沒有再猶豫，撥開了假山之前的樹叢，“不知道兩位姑娘是否是府中的下人，我便是梁帝從前的珩妃，也是將軍未來的夫人，更是這座府邸的女主人?！?br/>
    “若你們此時有空，不如先為我引路，我要去我的住處。”

    瑟瑟發(fā)抖的人變成了假山里談話的侍女。

    她們不過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jì)，同觀若差不多。平民出身，看起來有些過于瘦弱了。

    互相看了一眼，彼此推搡了一下，沒有人愿意先走出來，去承受觀若的責(zé)難。

    觀若并不想同她們廢話，袁姑姑曾經(jīng)說過，能夠讓人最好的長記性的方法，就是懲罰。

    而居上位者，在下人面前，應(yīng)該永遠(yuǎn)保持云淡風(fēng)輕。

    云淡風(fēng)輕，比暴怒和咒罵更有威懾力。

    “將軍府中不養(yǎng)閑人，更不養(yǎng)只會說閑話，傳謠言的閑人。你們自己去伏大人那里領(lǐng)罰吧?！?br/>
    說閑話被正主發(fā)覺，是這世間最恐怖的事。更何況觀若和她們是主仆，是天與地的關(guān)系。

    那兩個侍女嚇的哭起來，立時便跪在了觀若面前。

    她們一時找不出合適的稱呼來，便只是道：“姑娘，姑娘，奴婢們錯了，往后再不敢傳這些閑話了，求您繞過奴婢們一回吧?！?br/>
    這里的地面，同樣是鵝卵石鋪就的，跪在上面，不過片刻，膝蓋就會受不住了。

    觀若并沒有要讓她們起來的意思。

    “這些話你們是從何處聽來的？若是能說出源頭，我還能讓伏大人對你們從輕發(fā)落。”

    府中的侍女都是伏珺從安邑普通人家挑選過來的。

    她們大多都只是平民少女，出身清白，聽到報酬豐厚，且不需要簽什么賣身契。略調(diào)教過幾日，便在府中當(dāng)差了。

    她們都和裴家的人毫無關(guān)系，更不用說是和李家的人了。

    這些話的惡意太濃了，她們這樣的女子，根本就沒機(jī)會聽到這些事，更不要說自己編造謠言了。

    一定有一個源頭。

    還是第一個說話的侍女膽子大一些，見觀若說能減免對她們的懲罰，便仰起了頭來。

    “奴婢是聽府里一個姓晁的嬤嬤說的，昨夜將軍臨時說今日就要搬過來，伏大人過來了一趟，叫奴婢們把府里很多還沒做完的事情都連夜做完了。”

    “就是休息的時候，奴婢才聽那個嬤嬤說起來的?！?br/>
    人人都有好奇之心，又最喜歡看那些凌駕于自己之上的人的笑話。聽閑話并不是錯，說閑話，傳謠言才是錯。

    觀若繼續(xù)問話，“在昨夜之前，你們都沒有聽過這些話？”

    偏偏是在她將要搬過來的時候，有人刻意將這些謠言散布了出去。

    今日她只是湊巧而已，可總有一日，這些話會傳到她耳朵里，甚至流傳到府外去的。

    裴俶說他會阻止她嫁給晏既，是不是也包括這件事？

    那兩個侍女又對視了一眼，跪得實在腿疼，忍不住動了動。

    重又俯下身來，磕頭求她，“奴婢們之前真的沒有聽過這些話了，奴婢們都是老實本分的人，這次只是初犯，再不敢再犯了，求您開恩！”

    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一進(jìn)了她的府邸，變成了只會傳閑話，說謠言的小人了。

    她們這是在打她的臉，在打伏珺的臉。

    觀若沒有精力親自處理這些事，她也讓她們跪的更久了。

    “府中想必有下人總管，你們自去尋她領(lǐng)罰吧?！?br/>
    她還是要將這件事告訴伏珺的，她會查出這些謠言的源頭，不會任由這些臟水潑在她頭上的。